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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預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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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說重點!”

當今天子難得在外人跟前暴躁又抓狂,臉色實在差得可怕。

柳松言低垂眼眸,雙手死死攥住兩側的扶手,他本就是病弱之軀,如今半張臉掩在灰暗之中,整個人顯得愈發孤寂與無力,“陛下,皇後在秦州城遭賊人擄劫,有人要讓我將皇後帶走,走得遠遠的,走到天涯海角,永遠都不要再回來,我對皇後一直存有……不該的肖想,所以才會誤入歧途。”他一字一頓艱難說道。每一個字都是痛苦的回憶,有著他自己不敢觸碰的地方。

“那太後說你們有肌膚之親是怎麽回事?”秋衡挑眉,淩厲之氣漸盛。

柳松言苦笑:“陛下,那一日傳來齊府滿門抄斬的消息,娘娘為了見齊府眾人最後一面竟以死相逼。情急之下,我伸手攔了一攔,這才不小心碰到皇後貴體,絕無太後口中的什麽肌膚之親!”他頓了頓,面色更加憂傷,“陛下,娘娘更是數次以死明志,只盼陛下能早日尋到她,都是我一時糊塗,心結難解……”

這話是處處維護梓玉的意思,梓玉豈能聽不出來。想到那些荒謬的情景,還有這人處處的求而不得,梓玉便湧起可憐之心。只怕除去爹娘,眼前這個男人是世間愛她最深的一個,卻選錯了路……

垂下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悵惘,她抿了抿唇,只聽皇帝問道:“皇後,是這樣麽?”緩緩擡眼,視線從中間那人身上拂過,最終看向上座那道明黃身影,梓玉點頭,又起來福身拜下,道:“正是!臣妾與這人之間完全清白,絕無任何的茍且,還望陛下明鑒。”說著,她捋起額間碎發,露出一道粉紅的傷疤,“陛下,臣妾額上的這道疤就是以死相逼留下的……”

這道疤秋衡再熟悉不過,他看在眼裏心疼不已,當即臉色緩和許多。

一旁的太後先前就聽出了柳松言話裏話外的用意——他無非是將齊梓玉說成貞潔烈女,想要徹底撇清她的關系——與陳三傳回來的話不一樣,太後知道有所變故。她原本勸自己再沈住氣一些,但現在齊梓玉順著那番話說下來,又露出一道不明所以的傷疤,皇帝就直接丟了魂,哪怕他嘴裏說不信,可心裏定然也是信了七八分!

那今天折騰這一出戲還有什麽意義?

張氏心下有些著急,連忙開口:“皇帝,這是他二人串通之詞,他二人擺明了早就私相授受,要不然……”太後輕哼一聲,繼而一針見血道:“皇後,你之前剛回宮的時候,為何不及時說明此事?為何要一直瞞著皇帝與哀家?豈不就是想要包庇你的奸夫?”

最後,她語重心長感慨道:“皇帝,如果不是哀家,這種齷齪事只怕還藏著掖著,實在是居心叵測啊!”

這便是戳到梓玉真正的弱處了。

若是換做旁人,早就惶惶然,絞盡腦汁的在想應付解釋之詞。梓玉卻靈機一動,不甘示弱地反擊,她故作疑惑道:“既然太後口口聲聲說我隱瞞此事,那太後您又是如何得知的?”避而不答,戳對方的軟肋,是個好法子。

她和柳松言之間的事,最應該知情的就是柳松言口中的那個人。此人若是被皇帝揪出這來,肯定沒什麽好下場,畢竟唆使外男帶走皇後,觸犯龍顏,還了得?在梓玉的猜測裏,“這個人”大概是如貴人——因為如果是太後吩咐,那肯定是直接殺人滅口,不會拐這麽多彎了——而太後與如貴人明面上就是一夥的,梓玉現在提出來這個疑惑,便是將這火引到太後身上去,免得她總是糾纏自己!

“哀家……”太後一滯,可也就是片刻的猶豫,她回過神來,忍不住拂袖,“放肆,你這麽同哀家說話?皇帝!”

秋衡轉眸望向太後,緩緩道:“母後,你是如何得知的?”——此事柳松言一直未對他交代。

現在這一步一步正按著他的計劃走,很好,還了梓玉的清白,順便給母後敲邊鼓,提醒她收斂一些,更可以將攛掇柳松言的那人逮出來,處之而後快!

在皇帝的心中,柳松言口中的那一位極有可能是如妹妹。雖然如兒對他有救命的恩情,但為了還恩,他已經賠上楚氏腹中的一條血脈,這半年多來,也算處處維護於她,可她居然膽敢攛掇柳松言……這真的是犯了天子的忌諱,秋衡不喜歡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這些動作,不管是誰,他都需要盡快除掉。

太後被皇帝這麽一盤問,就打算招了。反正不過是損失一個棋子,連張府都沒了,她要一個不受皇帝關註的貴人有什麽用?還不如倚仗現在的良辰翻盤呢!

想到這兒,太後嘆道:“哀家是聽如兒說的。”

——果然是她!

皇帝的臉色肅穆起來,眼裏殺意頓現。

如貴人明白其中的厲害,一時頭暈眼花,耳朵嗡嗡直響,身子搖了搖,砰的一下,跪下道:“陛下,嬪妾、嬪妾……”一連說了好幾個“嬪妾”,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是真的有些措手不及。原本以為太後能搞定皇後,沒想到太後被皇後逼到這個份上。

一時次室內陰雲密布,眾人噤若寒蟬。

梓玉攏唇咳了咳,不禁又假意疑惑道:“陛下,如貴人不過是一個六品貴人罷了,她怎麽有這麽大的能耐,如何從宮內往宮外傳遞口信?還有,她又是如何認識的柳公子?依臣妾看,此事只怕另有其人吧。”比起討厭的如貴人,梓玉現在更想盡快扳倒一直意圖置她和齊府於死的太後,哪怕睜眼說瞎話呢?

這話的意思不言而喻,如貴人後面有人,而那個人嘛,就是張太後!

太後果然氣急:“皇後,你什麽意思?”

梓玉笑而不語。

如貴人是個聰明的,她迅速抓到機會,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好幾個響頭,哽咽道:“陛下,嬪妾真的什麽都不知情,嬪妾更不認識什麽柳公子,嬪妾是被太後冤枉的,還請陛下明察!”——反正張府沒了,太後也拋棄了她,失去靠山,說不定還要被謀逆案牽連,倒不如現在助皇後一臂之力,於是如貴人毫不猶豫倒打一耙,也好過被皇帝直接拖下去仗斃!

到了這會兒,太後徹底沈不住氣,她正要開口斥責,皇帝擺了擺手,突然出聲:“如晦,究竟是誰讓你帶走皇後的?”梓玉和如兒的一唱一和已經超出了皇帝的預料,如果真的是太後,他怎麽可能下手?所以他只能詢問柳松言,將這事再度拉回正軌上。

柳松言擡眸:“陛下,既然如此,還不如請宮中所有人來做個見證。”

皇帝自然不會答應,梓玉卻道:“有何不可?既然是後宮之事,臣妾首先自領個掌管不力的責罰,讓其他人也過來受受教訓!知道這宮裏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太後也道:“是啊,讓大家都來,聽聽這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看看皇後到底有沒有和別人不清不楚!”張氏是一丁點都不擔心,單憑這三張嘴怎麽可能扳倒她?何況,根本不是她做的。太後心無掛礙地讓人過來,無非是想要梓玉難堪。

如此一來,後宮諸人被召進雅韻齋。一時間次室內擠得滿滿當當,隔了個屏風,柳松言在外。

秋衡又問了一遍“如晦,究竟是誰”,語氣極為沈重。隔著那道屏風,柳松言直直擡頭,望著上座那個人,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太後!”

秋衡臉色一變,重重拍案:“你再仔細想想,到底是誰?”這一切即將脫離掌控,他很不高興!

柳松言擡起手,遙遙一指:“陛下,就是太後。來找我的,是太後跟前的陳三。”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秋衡的臉色很不好了,讓人將陳三帶上來,結果旁人回說從今早起就沒見到陳三。秋衡又派人去陳三房裏找。沒一會兒,太監慌裏慌張過來,“陛下,陛下,陳三死了!”

什麽?

連梓玉在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唯獨柳松言垂著眸子,斂去一切的情緒,滿臉的波瀾不驚。

“他死了?怎麽死的?”

小太監戰戰兢兢回道:“臉色發青,像是服毒……”

皇帝即刻宣人去驗屍,雅韻齋內一陣嘈亂,太後心頭亦隱隱有些不安,這一切都太湊巧了,怎麽可能?

死無對證,這該怎麽辦?

皇帝也是這麽問柳松言的,“現在死無對證,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柳松言搖頭:“陛下,確實是太後讓陳三來找我的,我並沒有說錯。”

“你胡言亂語什麽?”秋衡臉色鐵青,這麽多人面前,他就是想保太後都得昧著天大的良心!

柳松言雙手撐在扶手上,艱難的滑下輪椅,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陛下,如今陳三一死,確實死無對證,所以,草民願以一死換陛下信服!”他的聲音不高,卻無比決絕。他確實願意為梓玉而死的,而且,死而無憾!

梓玉太明白這場扳倒太後戲碼裏他的作用了,她忽然想到這人曾經對自己說過“梓玉,就是要我為你舍去這一條命,我也甘願”,她心中湧出許多悲愴來。

梓玉突然跪下,正色道:“陛下,從謀逆開始,到擄走臣妾,再到太後讓柳公子帶我走想毀我清譽,這一切分明就是張府和太後共同謀劃,如今陳三不知是畏罪自殺還是被人滅口,臣妾都願意以死明治!”

跪著的如貴人也急忙道:“陛下,嬪妾確實不知此事呀,嬪妾是冤枉的!”

這是逼著皇帝處理太後了!

“一派胡言!”太後忿然道,“皇帝,你就任由他們羞辱誣蔑哀家?”

“陛下,我所言句句所屬,若還是不信……”柳松言擡眸,隔著那層屏風,目光微移,找到梓玉跪在那兒的背影,勾起唇畔扯出一個笑,他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插入胸膛之間,“陛下,我今日來就沒有打算活著回去,我罪孽深重,只盼能還皇後一個清白,又將罪魁禍首繩之於法!”

次室亂成一團,梓玉回頭,就見紗絹屏風上開出了一朵荼靡的花,那是他的血,替她鋪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回家晚了,剛碼完,再次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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