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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屃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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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兒一個人在朝歌城的街道上行走著,離開了負屃以後,她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有點諷刺,也有點無奈。

可是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選擇回去。她的心裏,還是有一點難過。這種難過,就像是螻蟻會腐蝕堤壩一般在她身上蔓延了開來。

只要一想到負屃為了維護顏暮責怪她的樣子,她的鼻間就有些酸酸的。

她很想大哭一場,可是,她卻哭不出來。

街道兩旁的小販們已經全都收攤回家了,就連醉仙居的小二也開始在打烊了。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深夜。原本還熱鬧的街道,此刻竟然變得無比寂靜。

璃兒漫無目的的向前行走著,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她的腳步,還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停下來。

一陣風吹過,她散落在肩上的頭發,被輕輕地吹起。璃兒一時覺得有些寒冷,卻又不知道,哪個地方可以讓她得以安身。

一個巡邏的士兵在這時發現了她,他走過去看著璃兒問道:“小姑娘,你一個人站在這裏做什麽?”

璃兒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來安靜的看著她。

那士兵見她這樣便又問道:“都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家去?”

璃兒還是沒有說話,她在聽到‘家’這個字時,卻覺得心裏更加難過了。

士兵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有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了過來。他回過身去,就見一穿著樸素的婦人正站在他的身後。

璃兒聽見他喚了那婦人一句“娘子,”而後,那名婦人便笑意盈盈的走上了前來。她的手上,還提著一個竹筐。原來這一晚,是他的相公負責巡邏。她怕夜裏風大,她的相公會凍著,餓著,所以便特意蒸了幾個饅頭拿來看他。

她見璃兒一個人站在這裏,便也遞了一個熱乎乎的饅頭給她。璃兒卻在這時看著他們說道:“你們夫妻二人的感情,可真好。”

那巡邏的士兵咬了一口饅頭笑道:“別的夫妻都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在一起的,我們兩個卻是因為真心喜歡才結為夫妻的。所以感情,自然要比別人深一些。”

“真心喜歡?”璃兒在聽完他的話以後看著他問道:“什麽是真心喜歡?”

那士兵笑了笑道:“就是兩個人,彼此都喜歡對方。”

“那,什麽又是喜歡?”璃兒又問。

那士兵和他的夫人相互看了一眼說道:“就是你把一個人,放在了自己的心上。見到他時,你便會格外的高興;不見他時,你又會特別的想她。”

那士兵的話落,璃兒的心頭忽然就浮現了負屃的身影。

見她還沈默著,那士兵的娘子便又繼續說道:“剛開始的時候,你可能會特別在乎他的一切。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可以讓你高興許久。若是他跟其他女子說上幾句話,你的心裏就會特別的難過。可是他一來安慰你,你就會立馬把那些不高興的事情統統給忘掉了。”

“如果他,不來安慰我呢?”璃兒問。

“那便是食不下飯,夜不能寐了。”

“這樣的感覺,就是喜歡嗎?”璃兒的喉嚨口澀澀的,她看著那對士兵夫婦問道。“那它和尋常的父女之情,也是一樣的嗎?”

“那自然是不同的。”那位娘子說道,“父親和子女之間,那是有著血脈相連的。可是這種男女之間的喜歡,卻是無關親情,無關血緣的。”

她的一番話,讓璃兒茅塞頓開。她在那時意識到,她對負屃,早已用情至深。

那士兵的娘子在這時看著她問道:“姑娘,可是有喜歡的人了?”

璃兒沒有說話,她便又繼續說道:“若是有,就早日向他表白你的心意。如果他也一樣對你有意,那你們就可以早日結成連理。如果他對你無意,你也可以早日從這感情中解脫出來。”

“不論結果怎樣,也總好過,你不說,他不問,兩個人就這樣錯過了。”

夜變得更深了,風也在這時越吹越大。

那士兵又在這時看著璃兒道了一句:“姑娘若是沒有其他問題了,就早點回家去吧。這深更半夜的,你一個人留在外面也不安全。”

璃兒沒有說話,那士兵便又看著她繼續說道:“我夫妻二人還要去巡邏,就不陪你在這裏多聊了。你記得早點回家,不要讓家裏的人感到擔心。”

璃兒點了點頭,那士兵和他的夫人也就在這時轉身向著遠處走去。

璃兒卻依舊站在原地,她的腦海裏還在不斷回放著那對士兵夫妻跟她說過的話,但是她的心裏,卻早已被負屃的身影占據著。

就這樣過了一夜,璃兒始終都沒有回到紫竹林中。

負屃等了整整一夜,顏暮的話,一直在她腦海裏徘徊著。負屃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告訴自己,他跟璃兒之間只是父女之情。璃兒對他的那些喜歡,也只是一個女兒對父親的依戀。他就這樣不斷地說服著自己。一直到天明的時候,他才恍恍惚惚的回過了神來。

一陣巨響從天空劃過,眼看著就要下起雨來。負屃這才向著紫竹林外走去。

當他走到紫竹林外時,就見璃兒一個人站在那裏。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神情,但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紅。

負屃忽然就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些疼痛,他慢慢地走過去問道:“這一個晚上,你都去了哪裏?”

璃兒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來看著負屃。

負屃的心下一怔,他忽然又想起了顏暮的話。他不願意相信,璃兒是真的對他動了男女之情。他看著璃兒說道:“既然回來了,就趕快回屋子裏休息吧。我看你這一個晚上,應該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他說完便轉過了身去,就像是逃避一般。

璃兒沒有說話,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負屃的身上。當他轉過身去的那一刻,她忽然就看著他開口問道:“爹爹,喜歡我嗎?”

負屃楞在了原地,他不曾想到,璃兒會這樣開口問他。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又不想璃兒這樣空等下去。於是,他便故意裝出一副灑脫的樣子回過了身去:“你是我女兒,我自然...”

他話還未落,璃兒就看著他說道:“不是那種父女之情,而是男女之愛。”

負屃徹底楞在了原地,他這一次,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璃兒的問題了。

他看著璃兒許久以後才道:“你在說些什麽?”

天空中忽然飄起了細雨,璃兒的聲音在這時傳了過來:“我,喜歡爹爹。”

“不是那種父女之情,而是那種,將對方視作一切,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可以在意許久。他高興時,你便高興;他不高興時,你便不高興。他對其她人好,你就會覺得傷心難過的那種喜歡。”

璃兒的話,一字一句傳了過來。負屃的眼中,早已沒有了任何的神采。他不知為什麽,就覺得自己的心裏很是難受。這種難受,就像是螻蟻在他的心頭啃咬一般。

他明明,就不喜歡璃兒,他明明,就只是將她當做了自己的女兒。可這一刻,他為何如此想要上前去擁住她?

雨越下越大,璃兒的臉上,已經被雨水給打濕。負屃在這時開口說道:“你在說些什麽呢?我是你爹爹,又怎麽可能會對你有那種男女之情?”

“可是你不是。”他話落,璃兒就像是失了控一般。“你不是我爹爹,我也不要你做我爹爹。”

“璃兒。”負屃目光收緊,他在這時厲聲喚道。

璃兒知他意思,但那個時候,她已經控制不住的情緒。情難收覆,她對負屃早已動了情,又如何還能夠收得回來呢?

她忽然叫道:“負屃。”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喚著他的名字。“我就問你一句,你對我當真就沒有一點點男女之愛的喜歡嗎?”

“沒有。”負屃說道:“我對你,從來就只是父女之情。”

一顆眼淚從璃兒的眼眶中滾落了下來,她的心仿佛在那一刻死去了。

負屃沒有說話,他原以為他這樣說,璃兒就會對她死心。可是當璃兒的眼淚從眼眶裏滾落的那一刻,他卻分明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眼看著璃兒就要被全部淋濕了。負屃在這時又繼續說道:“下雨了,你快跟我一起回家去吧。”他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抓住璃兒的手。

璃兒卻固執的往後退了一步,她不斷搖著頭,神情是那樣悲痛。

負屃又喚了一聲:“璃兒。”

“你不要叫我。”璃兒哭著說道,“我不要做你的璃兒,我不要做一個,只能在你身邊看著你的璃兒。”

負屃的眉心越蹙越緊,他的視線也在雨水的澆淋下變得越來越模糊。

璃兒在這時又繼續說道:“我喜歡你,我想要做你的妻子。可你對我既然沒有男女之愛,那我也不會強求你來愛我。”她一邊哭著,一邊繼續說道:“只是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要做你的女兒。”

她說完,便摘下了手上的那只銀鐲子。“這只鐲子,是你前些日子送給我的禮物。但你可能不知道,這上面刻著的花紋,名叫並蒂蓮。意為夫妻恩愛,白頭偕老之意。如今,你既然不愛我,那我就把這鐲子還給你。”她話落,便將手中的銀鐲子向著負屃跟前拋去。

負屃楞在原地,他只聽見璃兒又說了一句:“從此以後,我和你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的關系。”

而後,他便見璃兒從他的視線中轉身跑遠了。

負屃很想要追上前去,但不知為何,他竟然沒有這樣的勇氣。眼看著璃兒的背影在大雨中變得越來越模糊,他忽然就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璃兒就這樣離開了紫竹林,離開了負屃。負屃曾想過要找她回來,但他的心裏,就跟那日看著璃兒遠去一樣缺少了一點勇氣。

於是,他便只能坐在紫竹林中飲酒買醉。他以為這樣,他就可以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可到了夜深人靜時,他總想著的那張純真的臉龐,可以出現在他的身旁。

就這樣過了幾日,璃兒依舊沒有回來。到了第四日的時候,顏暮忽然告訴他:“我要回天宮上去了。”

負屃正在喝著酒,他聽聞顏暮這樣說便立馬問道:“情絲刃還沒有開花,你就要回天宮上去了嗎?”

顏暮笑了笑道:“如果僅憑一株情絲刃就可以治療好情傷,那便不配被稱為情字。我回到天宮以後,就會跟嫦娥仙子說明這一切。”

負屃聽聞她的話以後沈默著,他的心裏到現在唯一牽掛著的,僅有璃兒一個。

顏暮在這時看著他問道:“倒是你,負屃,經過這些天,你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嗎?”

負屃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來看著她。

顏暮笑了笑道:“璃兒走了這麽多天,你日日都在這紫竹林中飲酒買醉。這樣的魂不守舍,當真只是把她當作成自己的女兒了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聽聞她這麽說,負屃立馬朝著她問道。

“是何意思,你心裏應該明白。”顏暮回答道。

負屃將目光朝向了別處,他道:“璃兒她,從小到大就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如今她走了,我心裏自然會有些難過。”

“若真是如此,你盡管出去找她便是,又何必在這紫竹林中日日買醉呢?”顏暮問。

負屃無言,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顏暮的問題。

顏暮在這時又看著他說道:“那日我替你運功療傷,你因為承受不住金銀環在你體內造成的內傷險些昏厥時,我向你提了璃兒的名字。在那之前,我跟你說了好幾遍要堅持下去你都沒有反應。可當我提起璃兒,你就忽然有了反應。而後,你體內因為金銀環造成的內傷,竟然全都化解了開來。。”

“如此情誼,你不要告訴我說,這只是你對璃兒的父女之情?”

“我與璃兒相伴多年,聽到她的名字會有反應,也並不是什麽奇怪之事?”負屃固執說道。

“當真如此嗎?”顏暮問道。

“負屃,你真的只是把璃兒當作成自己的女兒嗎?還是說,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對璃兒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

“又或者說,你是因為她是弒神之女,不敢去愛她?”

顏暮目光如炬,她看著負屃一字一句的說道。

負屃瞪大了眼睛,他沒有想到,顏暮竟然會這樣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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