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蒲牢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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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千古妖魔的事情還是沒有任何線索。一日上午,我正與其他師兄弟們一起習武練劍時,霂清師兄忽然走了過來。眾師兄一見他立馬恭敬的道了一聲:“師兄。”我因心中有氣,便只是扭過了頭去。霂清師兄沒有說些什麽,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便平靜的走過了我的身旁。

我在原地駐足了片刻以後終於忍不住追上了前去,在不遠處的小竹林中見到霂清師兄的背影時,我便立馬看著他叫道:“師兄。”

霂清師兄轉過了身來,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經猜到了來意。

在我走到他跟前的一剎那,他只是平靜的看著我問道:“十公主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我一時間有些詫異道:“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霂清師兄微微一笑,去沒有多說些什麽。

我在那時也索性開門見山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對小白說那些話?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對小白來說有多殘忍?”

“我知道。”面對著我的質問,霂清師兄竟只是給出我這樣簡單的三個字。

“你知道?!”我眉心緊蹙,“你知道你還對小白這種話?!”

我大聲質問著,霂清師兄卻只是看著我說道:“十公主,你知道我在藤樹妖的幻境中,看到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我問。

“是我用劍,親手了結了小白的性命。”霂清師不會兄悲涼的說道,“只因我是蜀山弟子,所以我心中縱使有再多不舍,卻依舊拿劍刺向了小白。”

我聽聞甚是詫異,所以一直到了很久以後才支支吾吾的說道:“可,可這一切都是藤樹妖制造出來的假象啊,你沒必要為了這些假象而放棄自己和小白之間的感情啊。”

霂清師兄看了我一眼說道:“單靠藤樹妖的瘴氣,其實並不能制造出幻境來。但如果結合起我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它便會形成可怕的幻境。”

“你說什麽?”我聽聞霂清師兄的話以後更加震驚了。

霂清師兄在看了我一眼以後繼續說道:“從我見到小白的那一刻開始,我便知道我和她的身份不同註定不會有結果。但是我卻依舊想要和她在一起。那日在藤樹妖的幻境中,當我看到自己揮劍斬向小白的那一刻,我便意識到這一切不僅僅只是藤樹妖制造的幻境,它更是我和小白的未來。如果我不能收起自己的情感,那麽總有一日,我手中的青霜劍,一定會親手指向小白。”

“你說的這一切,都只是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我看著霂清師兄說道。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霂清師兄肯定的說道。

我看著他的眼眸一時間無言。

霂清師兄在這時轉過了身去,“與其真的等到那一天,不如趁著現在一切還沒有發生時,讓她盡早對我死了心。這樣,也好過將來有一天,我的青霜劍,會親手指向她。”

“我說的這一切,你能明白也好,不能明白也罷。總之,我無愧於心。”

霂清師兄說完以後便離去了,我卻依舊站在原地。不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是霂清師兄那一句“

藤樹妖的瘴氣,其實並不能制造出幻境來。他只不過,是將我們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展現了出來。”

如果說霂清師兄說的是真的話,那我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又是什麽?為何我會在藤樹妖幻境中看到的,是我八哥和一個我從不認識的女子?如果霂清師兄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對我來說又到底意味著什麽。

霂清師兄的話,讓我久久不能釋懷。就在我糾結著那日在藤樹妖的幻境中看到的景象時,鎮妖塔的上空忽然出現了一團詭異的雲彩。

雖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我卻知這一切肯定是與千古妖魔一事有關。因千古妖魔的事情還沒有任何的線索,我看到我四哥的眉心在那時緊蹙了起來。

然而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小白竟在第二日偷偷潛入了蜀山。她只是想要見霂清師兄一面,但不想在踏入蜀山的那一刻,她便被蜀山弟子發現了蹤跡。我和四哥,霂清師兄以及雪芙姑娘趕到時,霂殷師兄已經站在了人群的中央。

他看著小白問道:“妖孽,你闖我蜀山是有何陰謀?”

小白沒有說話,但卻把目光朝向了霂清師兄。霂清師兄也沈默著,他手中的青霜劍,在這時已經緊握了起來。

也許是不想連累了霂清師兄,所以小白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再看向霂殷師兄時,臉上的神情竟然多了從容和無謂。

我想,她在那一刻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是她不知,她剛剛匆匆忙忙瞥向霂清師兄的那一眼,竟讓向來機警的霂殷師兄察覺出了異樣。

霂殷師兄在這時轉過了身來,他看著站在我身旁的霂清師兄說道:“霂清師弟,你是我蜀山未來的執劍長老。今日這妖孽,就交由你來了結。”

他一句話,竟令霂清師兄的呼吸都變得顫抖起來。

我擡起頭去看想霂清師兄時,就見他的臉色變得一片慘白。而站在他跟前的霂殷師兄,卻是帶著一臉的冷漠和壓迫。

雪芙姑娘的眉心也緊蹙著,她剛走上前來叫了一句:“大師兄。”霂殷師兄就對著她冷冷的說道:“雪芙師妹,這是我蜀山弟子應盡的本分。你不必替霂清師弟說些什麽。”

他這樣說,便是讓事情再也沒有了回旋的餘地。想起那日他處死黑熊妖時的樣子,我原本就揪著的心變得更加擔憂了。

我四哥一直沈默著,我不知他在想些什麽,但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情。

霂清師兄沒有說話,他一直站在了原地,就像是定格在了那裏一般。

霂殷師兄又繼續說道:“霂清師弟,你還楞在這裏做什麽?”

“你難道忘了,你自己是什麽身份了嗎?”

霂殷師兄逼問著,他的神情如此冷漠,以至於我心底愈發恐慌起來。

霂清師兄終於在長久的沈默中慢慢的走向了小白,他抽出青霜劍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想起了他那日曾跟我說過的話——

“單靠藤樹妖的瘴氣,其實並不能制造出幻境來。但如果結合起我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它便會形成可怕的幻境。”

霂清師兄說過,藤樹妖之所以可以制造出幻境來,只是因為結合了我們內心深處的恐懼。他那日在幻境中看到的,便是因為自己與小白的身份不同而用劍了結了小白的性命。

我一直以為這一切不過是他在藤樹妖的幻境中看到的景象罷了。但不想此刻,這一切竟然真的發生了。

霂清師兄的青霜劍已經慢慢的指向了小白,小白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安靜的看著霂清師兄。我不知小白是什麽感想,但我卻見她的眉心中帶著幾絲無奈和悲涼。

我知道,縱使霂清師兄的青霜劍真的刺向了她,小白也不會有半分的怨恨。只是在這一刻,她的心中總是有些噬心的難過。

霂清師兄的手一直在顫抖著,我知道他的痛苦,也知道在那一刻他根本就無從選擇。只是我心裏,總覺得他可以有其他的選擇。

霂殷師兄就在他的身後,他的模樣,讓我心中越來越覺得恐懼。

我四哥的目光緊緊地望著前方,他雖然什麽話也沒有說話,但我知道,在霂清師兄真的要揮劍殺死小白的那一刻,他一定會同我一樣沖上前去救下小白。

世有無情人,卻有深情妖。

然而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霂清師兄在長久的沈默以後竟然收劍轉過了身來。他單膝著地跪在霂殷師兄的跟前說道:“大師兄,請你放過她。”

世有無情人,卻也有深情人。霂清師兄,便是其中一個。他在那一刻,終究還是選擇了去救小白。

小白的眼眶有些濕潤。我想今後她就算不能與霂清師兄在一起,但有了今日這一刻的維護,她便是足夠回憶一生一世的了。

霂殷師兄的目光收緊了起來,他看著霂清師兄陰冷的問道:“你說什麽?”

霂清師兄沈重而又堅定的說道:“大師兄,我知道我身為蜀山弟子不該說這些話,但是今日,我真的不能殺她。”

“霂清,你既然知道自己身為蜀山弟子,那你就應該知道,我蜀山向來是以降妖除魔為主旨的。”霂殷師兄冷冷的訓斥道。

霂清師兄還沒有說話,雪芙姑娘就已經跑上了前去替他求情道:“大師兄,你也不要責怪霂清師弟了。小白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今日,他是絕對不可能去殺小白的。”

“是有救命之恩?還是另有私情?”霂殷師兄問道。

他一句話,竟讓雪芙姑娘說不出半句話來。

霂清師兄在這時說道:“大師兄,霂清知道自己犯下打錯,所以不敢為自己辯解什麽。但是今日,請你放了小白。她雖是妖,但卻生性善良,更是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霂清師兄的話,卻是不能打動霂殷師兄半分。他目光陰冷的看著小白說道:“妖孽生性狡詐,偽裝善良也不是什麽鮮見之事。你不要被她幾句虛情假意的話,給迷惑了。”

“大師兄。”霂清師兄叫到。

“如今鎮妖塔上陰雲籠罩,難保這一切不會與這狐妖有關。所以今日,我定要取他性命以保我蜀山安危!”霂殷師兄,便對著小白發動了攻擊。

“大師兄。”霂清師兄一邊喊著一邊拿起了自己手中的青霜劍。他因擔心著小白的安危,竟在那一刻與霂殷師兄動起了手來。

霂殷師兄的攻擊被擋了回來,他看著霂清師兄呵斥道:“霂清,你到現在還要冥頑不靈嗎?”

霂清師兄道:“霂清自知自己犯下大錯,所以也不敢奢求師兄的原諒。但是現在,我絕對不能讓你傷了小白。”

“叛徒!”霂殷師兄早已沒有了耐心。他在說完這兩個字以後便直接對著霂清師兄使出了一招泣血悲鳴掌。霂清師兄一時不備,竟被他打到了幾米遠。

“霂清。”小白一時間緊張的叫著他的名字。她在跑向霂清師兄的途中,霂殷師兄竟然又向著他發動了攻擊。

我四哥在這時終於沖上了前去,他以一招龍騰訣擋下了霂殷師兄的攻擊。

霂殷師兄看著他質問道:“龍師弟,你在做什麽?”

“大師兄。”我四哥不卑不亢的看著他,“可否放過霂清師兄他們?”

“霂清他身為蜀山弟子,卻與狐妖勾結在一起。他現在已然是我蜀山的叛徒,我這麽做,不過是替我蜀山清理門戶。你若再攔我,我便連你一起清除掉!”霂殷師兄說完便又向著霂清師兄和小白發動了攻擊,只是這一次,我四哥依舊擋在了他的面前。

霂殷師兄顯然被激怒了,他在這之後索性對著我四哥也一同發動了攻擊。兩人打鬥之際,我師父清虛子忽然出現。

他看著我四哥和霂殷師兄道了一句:“住手!”而後,我四哥和霂殷師兄便同時停了下來。

大殿之上,霂殷師兄將一切事情如實稟告給了我師父清虛子聽。

在聽完了霂殷師兄的話以後,我師父清虛子將目光落在了霂清師兄的身上。

霂清師兄微垂著頭,他因為覺得有愧於師父,所以在那個時候,他除了叫了一聲“師父”以外,就沒有再為自己做任何的辯解。

我師父還沒有說話,小白便已經將責任全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掌門真人,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霂清他不過是受了我的迷惑,您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為保護霂清,小白甘願將所有的過錯全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他們所犯的錯誤,不過是因為身份不同卻彼此相愛了。如果說這也是一種錯誤的話,那天地間還有什麽對錯可言?

清虛子師父沒有說話,但我想他在那個時候,已經可以感受到小白與霂清師兄之間的情誼了。

霂清師兄在這時又叫道:“師父。”我知道他要說些什麽,我師父清虛子也一樣知道他要說些什麽。所以他在霂清師兄的話落以後只是嚴厲的說道:“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麽。只是現在,我還不能放了這狐妖下山去。”

“師父。”霂清師兄叫道,他因為心中著急,以至於臉上的神情都變了樣。

“爺爺。”雪芙姑娘也迫切的叫道,她在那時是多麽希望清虛子師父可以放了小白。

可是我清虛子師父卻只是對著大殿上的其他蜀山弟子說道:“來人,將這狐妖關到地牢裏去。等到查清她與鎮妖塔一事是否有關以後,再對她進行處置。”

“師父!”他話落,我便趕緊上前去叫道。

我和霂清師兄和雪芙姑娘一樣,都希望他能夠放了小白。可是沒有想到,就在我剛走上前去為小白求情的同時,霂殷師兄也一樣走上前來看著我師父清虛子說道:“掌門,這妖孽先是迷惑霂清師弟,如今又擅闖我蜀山,難道只是將她關押起來嗎?”

霂殷師兄的話,無疑是要置小白於死地。

我那一直沈默著的四哥,在這時緊皺起了眉頭來。

清虛子師父在這時看向他說道:“霂殷,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麽,但現在還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這狐妖就一定與鎮妖塔上的異象有關,如果我們就這樣殺了她,那豈不是與那些濫殺無辜的妖魔沒有任何區別。如果最後查到這狐妖與鎮妖塔上的異象有關,我一定會依照蜀山的規矩處置了她。”

我師父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卻並不能讓霂殷師兄感到信服。

他看著我師父問道:“那如果查到沒有關系呢?掌門是不是就打算放了她?”

我師父清虛子沒有說話,但我卻在那時知道,他老人家心中對小白並沒有起殺意。

霂殷師兄也正是清楚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會這樣逼問道。

雪芙姑娘一時間氣不過走上前去說道:“大師兄,你這樣說是什麽意思?我們蜀山雖然是以降妖除魔為旨的,但也不是見了妖怪就殺。如果小白與鎮妖塔的異象沒有任何關系,那我們自然是不能傷她性命的。”

雪芙姑娘的話,卻令霂殷師兄更加感到不滿。他看著雪芙姑娘冷冷的道了一句:“師妹這話,怕不是忘了自己蜀山弟子的身份。”

“我沒有忘。”雪芙姑娘反駁道,“但是小白她生性善良與人類無異,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放她一條生路呢?”

“妖便是妖,哪有什麽好壞之分?你將這狐妖與我們人類相提並論,怕是也受了這狐妖的迷惑!”霂殷師兄想也不想便直接說道。

“大師兄!”雪芙姑娘氣急,但卻又不知道如何反駁他。

我師父清虛子在這時終於忍不住說道:“好了,你們兩個不要吵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霂殷師兄,“霂殷,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現在,我還不能讓你處置了這狐妖。你如果還有什麽疑慮,就等查清了事情以後再說。現在,就暫時把這狐妖關在地牢中。”

他說完又看向了霂清師兄,“至於霂清,身為蜀山弟子卻與狐妖產生了感情。依照本門門規,須得對你處以杖刑。但念在你有傷在身,為師就先罰你去歷代掌門牌位前面壁思過!”

“如果有人對此決定感到不服或者擅自放走了狐妖,為師一定嚴懲不貸!”

我師父平日裏素來和藹,但這一刻,他卻是萬分的嚴厲。

霂清師兄低下了頭去,我四哥在這時作了個揖以示順從。

霂殷師兄雖然沒有說話,但礙於我師父蜀山掌門的身份,他在那時也不得不表示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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