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螭吻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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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我們回到了白頭村中。因為一夜未歸,容兒姑娘對我們甚是擔心。在我們剛剛走到村口的時候,容兒姑娘便已經早早跑了過來。

她看著我們問道:“你們總算回來了。東海龍王叫你們回去,是有什麽事情嗎?你們怎麽去了這麽久?”

我九哥沒有說話,他的手中卻緊握著護龍仙子生前留下的那只玉笛。

我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但我卻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容兒姑娘究竟是不是護龍仙子的轉世。

在等待了片刻以後,我便不由分說的走上前去搶下了我九哥手中的玉笛。“沒什麽,容兒姑娘。”我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只是父王與我們許久未見,便讓我們回龍宮去跟他好好說說話。”

容兒姑娘沈默著,我不知道她在那時有沒有相信我說的話。但此時此刻,我也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我將手中的玉笛遞到了她的跟前,“對了,我父王說他走的匆忙來不及跟你好好打個招呼,所以特地讓我們把這只玉笛送給你當做是見面禮。”

容兒姑娘面露遲疑,但見我朝她極力微笑著,她也就慢慢接過了我手中的玉笛。

我們隨後便見一道光芒從玉笛身上散發了出來,我和我三哥三嫂以及九哥在那一瞬間全都瞪大了眼睛。

如果說之前我們還有些懷疑的話,那這一刻,我們便是完全相信容兒姑娘就是護龍仙子的轉世了。

只是當年在九龍山上保護我們的護龍仙子,為何會在輪回轉世之後成為了屠龍人?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我九哥在那時沈默著,我無法用任何的語言文字來描繪他當時的神情。只是造化弄人,上天,似乎跟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白頭村外的那條河流旁,我九哥和容兒姑娘一同站在那裏。

在聽我九哥講完了護龍仙子的事情以後,容兒姑娘喃喃自語道:“是嗎?我就是那位護龍仙子的轉世?”

在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以後,容兒姑娘依稀覺得有些諷刺。

我九哥沒有說話,他在那時只是用目光望著容兒姑娘。

容兒姑娘擡起頭來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我九哥不知道她是否接受了這一切。但在片刻以後,他看著容兒姑娘問道:“容兒,如果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是會選擇做護龍仙子,還是繼續做屠龍人?”

“我誰都不想做。”我九哥話剛落下,容兒姑娘便回過頭來看著他說道。“我只想做我自己。”

我九哥還沒有說話,容兒姑娘便已經走到他的跟前說道:“螭吻,你跟我說過不要執著過往。護龍仙子既已是我前世的事情,那便年和我今生再也沒有了任何關系。這只玉笛既是她的東西,那就請你幫我歸還給東海龍王。”容兒姑娘說著,便將手中的玉笛遞到了我九哥的跟前。

我九哥看了她手中的玉笛一眼,“玉笛有靈,它既已認定你是它的主人,你便將它留在自己的身邊吧。”

容兒姑娘沒有說話,但在片刻以後,她卻將玉笛收在了掌心中。

那日之後,容兒姑娘還是像往常一樣生活在白頭村中。她既然選擇放下過往,那我們自然也會尊重她的決定。

只是我心中難免也會好奇,當年的護龍仙子究竟經歷了什麽,會在輪回轉世之後成為了屠龍人?

我三哥說我執念太重,我卻反問他當真一點也不好奇這是因為什麽?

我三哥道:“是是非非,早已定論。你糾結著過往不放,只會令自己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我知他說的在理,但我卻無法看透。在我對當年的事情深感好奇的時候,我父王卻找到了西海龍王。

他看著西海龍王怒聲質問道:“敖閏,你為何要將那位容兒姑娘打下懸崖?你難道不知道,她就是護龍仙子的轉世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西海龍王說道,他的目光卻在這時朝向了別處。

“你不知道?”我父王冷冷的看著他,“你心裏明明就很清楚,那位容兒姑娘就是護龍仙子的轉世。可是你,卻還是將她打下了懸崖。”

西海龍王沒有說話,我父王便又看著他繼續質問道:“你難道忘了當年你觸犯天條,是誰向玉帝求情,才保你性命的嗎?”

“敖廣,你清醒點!”我父王話剛落下,西海龍王便大聲說道:“護龍仙子是對我有恩。但是她在三萬年前就已經死掉了。現在的那位容兒姑娘,不過是和她長得相像了些。她就算真的是護龍仙子的轉世那又怎樣?她現在的身份,是屠龍人!而她的父親,更是害死了我兒子銘峰的元兇!”

西海龍王話落,我父王便看著他說道:“銘峰之死,我也很是難過。可若不是他心術不正觸碰了九龍山上的惡龍意志,又怎會在八年前被惡龍意志所蠱惑於西海之上犯下大錯?!屠木春雖然傷了他性命,但屠木春的妻兒和屠府十幾口家眷,卻全都因他而死!”

我父王說著,他的話,徹底惹惱了西海龍王。

西海龍王神情陰冷的看著他譏諷道:“你說銘峰心術不正,怕是忘了你的二兒子睚眥做過的那些事情了。”

我父王也不惱怒,他只是神情悲痛的說道:“睚眥有錯,所以現如今被玉帝囚禁在了空虛之海。我這個做父親的,有生之年再也不能見他。”

“你只是不能見他,而我卻是再也見不到我的兒子銘峰了。”

“他被斬龍劍斬斷了元神,於這天地間形神俱滅了!”西海龍王悲慟的說著,他的眼眶也在這時變得甚是通紅。

“敖閏,冤冤相報何時了。”我父王看著他。

“好一個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沒有經歷過喪子之痛,又怎會明白我的痛苦?!”

西海龍王的痛,我父王並非不懂。六十年前,玉帝要以天雷之刑處罰我二哥時,我父王當真以為要失去他了。十年前,我三哥被困於九極冥龍道中時,我父王也曾以為自己失去了這個兒子。

所以在西海龍王話落的那一刻,我父王只是沈默著。

過了許久以後,他才有些頗為無奈的看著西海龍王說道:“我知我今日勸不了你。但你若還念著護龍仙子對你的恩情,就不要再傷害那位容兒姑娘。”

我父王說完便轉身離去了,西海龍王卻依舊站在原地。

我原以為西海龍王會就此收斂,但不想他在這之後竟去了黑水河找到了玄青龍幽夜。

幽夜的妻兒,便是八年前死在屠木春手上的那對龍族母子。

西海龍王告訴幽夜,屠木春有一個女兒,現如今就生活在白頭村中。

我可以理解西海龍王的喪子之痛,但那個時候,他顯然把所有的恨意都轉移到了容兒姑娘的身上。

幽夜找到蓉兒姑娘時,她正和小狗蛋還有苗苗他們幾個孩子從田間剛回來。

不管她過去的身份到底是什麽,但在那一刻,她就只是容兒姑娘。

幽夜在見到容兒姑娘的那一刻便向她發動了攻擊。小狗蛋雖然及時推開了容兒姑娘,但他卻也因此和容兒姑娘一起跌倒在了地上。

眼看著幽夜又要像容兒姑娘發動了攻擊,苗苗和其他幾個孩子竟在這時想要沖上前去攔住幽夜。

早已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幽夜竟在這時對著這三個平均年齡不到八歲的孩子痛下了殺手。在他們倒地的那一剎那,容兒姑娘大聲呼喊著他們的名字。但無論她怎麽呼喊,他們都已經給不了她任何回應了。

幽夜在這之後又向著容兒姑娘發動了攻擊,只是這一次,我九哥及時趕到。

他在幽夜的獨龍刃即將打到容兒姑娘時,我九哥及時的以一招擒龍殺打開了他。

我和我三哥三嫂趕到之時,就見我九哥和幽夜打鬥在了一起。

容兒姑娘在這時走到了苗苗和另外兩個孩子的跟前。她的眼淚在見到他們毫無生機的臉龐時掉落了出來。

小狗蛋在一旁痛哭著,不過十二歲的孩子,卻在這一瞬間失去了三個最重要的夥伴。

幽夜還在與我三哥決鬥著,他雖是黑水河中的一方主宰,但卻依舊不是我九哥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以後,幽夜逐漸敗下了陣來。

我九哥在這時使出了一招百龍嘯,幽夜不敵,就這樣被打的口吐鮮血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當他站穩身子時,我九哥已經逼近他的眼前了。

幽夜自知自己不是我九哥的對手,於是便趁我們不備抓住了一旁的小狗蛋向著後山上跑去。

原本就哀痛欲絕的容兒姑娘在這時欲動用屠龍弓的力量去救小狗蛋,但我九哥卻在這時阻止道:“不要,容兒。你相信我,小狗蛋一定不會有事的。”

容兒姑娘雖然沒有說話,但她在看了我九哥一眼以後收起了手上的屠龍弓。

我九哥在這之後便追著幽夜的足跡向著後山上跑去。容兒姑娘緊隨其後。

我和我三哥三嫂也在這時追上了他們的腳步。

後山之上,幽夜抓著小狗蛋站在懸崖邊上。我九哥在這時厲聲說道:“幽夜,你快放了小狗蛋!千萬不要因為一念之差犯下大錯!”

“犯下大錯?”幽夜看著我九哥說道:“我妻兒雙亡,又何懼這犯下大錯?倒是你們,身為堂堂龍族,竟與一屠龍人為伍!”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掃過了我和我三哥九哥身上。

我九哥沒有說話,我三哥卻在這時聲色俱厲的說道:“幽夜,你放了小狗蛋,我們就讓你離開。你如果再這樣固執下去,對你不會有任何的好處。”

我三哥的話,竟讓幽夜的神情逐漸松懈了下來。他看著我三哥問道:“你們當真會放了我?”

“信與不信,你自己定奪。”我三哥看著他冷冷的道了一句。

幽夜的神情遲疑了片刻,他緊抓著小狗蛋的手在這之後慢慢松了開來。

小狗蛋在這時候從他手上掙脫了開來,他在之後便立馬向著容兒姑娘的方向跑去。

容兒姑娘也在這時跑上前去截住他,只是她才剛跑了幾步,一道幽藍色的光芒便劃過了小狗蛋的身體。

我們看去時,幽夜的獨龍刃已經重重的打在了小狗蛋的身體。

小狗蛋就這樣倒在了地上,他的眼中還留著一絲對生的渴望。

我九哥在這時大聲叫道:“幽夜!”

然而幽夜卻在這時趁我們不備快速離去了。

容兒姑娘跪倒在了小狗蛋的跟前,“小狗蛋。”她眼含淚花一遍一遍的叫著小狗蛋的名字,但是小狗蛋卻已經倒在地上沒有了呼吸。

“小狗蛋,你不要嚇我啊。”容兒姑娘哽咽著,她的眼淚在這時一顆一顆的劃過了她的臉龐。

我九哥走了過去,他的手在這時摟住了容兒姑娘的肩膀。他想要安慰容兒姑娘,但卻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天色漸漸變得暗沈起來,一陣風吹過,我的眼中竟有淚光在閃爍著。

小狗蛋死了,他和苗苗以及另外兩個孩子的遺體就被葬在白頭村的後山上。

我還記得他們下葬那日,天空下著蒙蒙細雨。容兒姑娘站在一旁,她眼淚,就像是已經幹涸一般。

她在十二歲那年遇見了八歲的小狗蛋,而後,他們又一起遇見了苗苗和其他幾個孩子。同樣是無家可歸的他們,在這之後慢慢組成了一個大家庭。他們彼此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感情上的羈絆卻早已甚過了一切。

可是現在,小狗蛋他們全都死了。容兒姑娘又變成了一個人,縱使她的身旁有我九哥陪伴著,可是她曾和小狗蛋他們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卻是我九哥再多的陪伴也代替不了的。

安葬了小狗蛋他們以後,我九哥便一直守在容兒姑娘的身旁。他明知道自己再多的言語也安慰不了容兒姑娘受傷的心,但他卻依舊守在她的身邊。

但即使是這樣,容兒姑娘還是在第二天的時候離開了。我九哥在推開她的房門時發現容兒姑娘並不在屋子裏,他一下子便猜到容兒姑娘是去黑水河找幽夜報仇了。

當他趕到黑水河時,容兒姑娘的銀羽箭已經穿過了幽夜的身體。他眼看著已經化作龍形的幽夜在空中咆哮了一聲以後便消失了。

他再回過頭去看容兒姑娘時,卻見容兒姑娘也正在看著他。

我九哥沈默著,他的目光在那時有些悲涼。也許他知道,容兒姑娘在拿起屠龍弓的那一刻便與他再無可能。

容兒姑娘也沈默著,她的白色衣裙上還沾染著不少鮮紅的血跡。她對於我九哥的出現一點也不意外,在她選擇拿起屠龍弓找幽夜報仇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我九哥一定會出現。

在過了許久以後,我九哥終於看著她問道:“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拿起屠龍弓的嗎?”

容兒姑娘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神情,她看著我九哥說道:“我是答應過你。可是你也一樣跟我說過,小狗蛋會沒事的。”

容兒姑娘的話,透著一股如同千年寒冰般的冰冷。

我九哥沒有說話,容兒姑娘卻在這時看著他繼續說道:“你要我相信你,我相信了。你讓我放下過往,我也放下了。可是結果呢?小狗蛋他們卻全都死了。”

“如果你那個時候不阻止我用屠龍對付幽夜的話,小狗蛋也許就不會死。”

我不殺伯人,伯仁卻因我而死。同樣的,我九哥如果在那時沒有對同是龍族的幽夜動惻隱之心的話,那麽也許小狗蛋就能夠活下來了。

“螭吻,你說只要真心相對,那麽不管是屠龍人還是龍族都是一樣的。但現在看來,屠龍人要與龍族註定不能共處。”容兒姑娘繼續說道,她的目光中透著無盡的悲涼。

“我生來便是要拿起屠龍弓的,而你卻要維護你龍族的安危。我們兩個,註定是要站在敵對面的。”容兒姑娘越說越無奈,她在那時顯然已經走進了一個死角,出不來了。

“容兒。”我九哥叫著她的名字。

容兒姑娘的眼淚明明就在眼眶裏打著轉了,但她卻在一個深呼吸以後假裝強硬的說道:“從今日起,我和你之間再無瓜葛!”

容兒姑娘說完便將懷中的玉佩丟到我九哥的跟前,我九哥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的站在原地。正當他沈默著的時候,容兒姑娘卻已經轉身離去了。我九哥望著她逐漸離去的背影,他不是不想去留住容兒姑娘,而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去留住容兒姑娘。

小狗蛋他們雖不是他親手所殺,但卻是因我龍族而死。容兒姑娘可以放下過去的這一切,但是絕不可能放下小狗蛋他們的死。

她縱使再不願意拿起屠龍弓,但眼下,她也不可能再與我們和平共處了。

她的身影在我九哥的視線中越走越遠。有一抹陽光剛好從雲層裏露出來照耀在他的身上,我九哥的眼睛,就這樣被劇烈的刺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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