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螭吻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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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府的花園裏,容兒姑娘與屠木春一起站在那裏。

月色輕灑下來,容兒姑娘的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她看著屠木春問道:“爹,剛剛那間屋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不是屠龍人嗎?為什麽現在,又做起這些跟龍有關的買賣來了?”

“這些都是你二叔的意思,我從來就沒有參與過。”屠木春看著容兒姑娘回答道。

“你沒有參與過,但是你卻默許了二叔的這種行為不是嗎?”容兒姑娘的眼睛裏含著淚花,她真的無法想象,她現在穿的用的,竟然全是建立在對我龍族的殘殺上。

屠木春不悅的問道:“容兒,你現在是在同情那些龍族嗎?”

“不可以嗎?”容兒姑娘看著他反問道:“人分好壞,龍也有善惡之別。你們怎麽可以為了一己私欲,就這樣濫殺無辜呢?你們這樣斬斷它們的龍尾,砍斷龍角,就好比把一個人的手和腳硬生生的砍了下來。。。”容兒姑娘痛斥道。

“你怎可將這些孽龍與我們人類相提並論?”屠木春慍怒著說道。

“萬物皆有情!就算是龍族,他們也一樣有血有肉。”容兒姑娘大聲的說道。

“孽龍是有情,可他們的情,卻只會給自己的同類。對我們這些人類,他們向來只有迫害和殘殺。”屠木春看著容兒姑娘說道:“八年前,我也曾跟你一樣以為孽龍有情,所以才決定放棄屠龍人的身份帶著你們母子三人前往西域。可結果呢?你娘親和你弟弟全都慘死!我們父女,也分開了整整八年。而造成這一切的,便是那些可惡的龍族!”

“你說我濫殺無辜,難道你娘親和你弟弟,就不無辜嗎?”

“可是爹,造成這一切的是西海龍王之子銘鋒,您要報仇,應該也只是找他報仇才對。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將其他龍族也一並獵殺了呢?”容兒姑娘勸道。

“你以為,其他的龍族就不可惡了呢?害死你娘親和你弟弟的人,確實是西海龍王之子銘鋒。但是其他的龍族,也一樣可惡。我屠木春發過誓,只要我在這世上一天,我就會屠盡天下龍族!”屠木春說著說著,他身上的戾氣忽然又加重了幾分。

容兒姑娘在這時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說道:“爹,我求求你收手吧。你可以找銘鋒報仇,但是你不要再濫殺無辜了。你這樣子做,和害死娘親和弟弟的銘鋒又有什麽區別呢?”

容兒姑娘話,徹底惹怒了屠木春。他一把甩開容兒姑娘的手說道:“這些事不用你管。”

他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於容兒姑娘一下子踉蹌了好幾下。而她懷中的‘珍重’,也在這時掉落了出來。

屠木春一眼便看出那是我龍族玉佩,於是搶先容兒姑娘一步撿起地上的玉佩說道:“你到現在還留著孽龍的玉佩?”

容兒姑娘沒有說話,但是屠木春卻忽然想起了她曾於白頭村外拼命維護我九哥的事情。他看著容兒姑娘怒聲說道:“容兒,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可知自己是什麽身份?你怎能對一條孽龍動了感情?!”

容兒姑娘並不想聽屠木春說這些,她走上前去說道:“把玉佩還給我。”

屠木春將玉佩緊握在自己手中,“我要你現在就斷掉對那條孽龍的情感!”

“不可能!”容兒姑娘想也沒想就直接回答道。

“你說什麽?”屠木春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容兒姑娘不想與他糾纏下去,她在道了一句:“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以後便試圖上前去奪下屠木春手中的玉佩。

但不了她剛剛靠近,就被屠木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就在她的手腕被屠木春巨大的力量捏痛時,她掌心間的屠龍印在這時升出了一道光芒來保護她。

屠木春驚訝的看著她手中的屠龍印說道:“屠龍印?你也是命中註定的屠龍人?”

“我不是。”容兒姑娘拼命否認著。

“屠龍峰上的那把屠龍弓,是因為你才解除的封印?”屠木春看著她。

“不是我。”容兒姑娘依舊在否認著。但是屠木春卻絲毫沒有要相信的意思。他在之後便拉著容兒姑娘的手說道:“你跟我來。”

屠龍峰上,屠木春帶著容兒姑娘強行向前走著。

在走到那把依舊置於巖石上的屠龍弓跟前時,容兒姑娘終於忍不住看著他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我要你認清自己的身份!”屠木春厲聲說道:“你既是天命註定的屠龍人,又怎能對一條孽龍產生感情?!”

“我不要做什麽屠龍人!”容兒姑娘大聲說道:“我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混賬!”屠木春呵斥道:“屠龍弓既是因你而誕生,你便註定不能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容兒姑娘緊咬著牙關,她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卻甚是堅決。

“你給我仔細看著這把屠龍弓,它是因為你才會誕生!而你,也是它在這世間上唯一的主人!只要你將它拿起來,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屠龍人!”

“你給我把它拿起來!”

“我不要!”容兒姑娘要著頭。

“你給我把它拿起來!”屠木春加重了自己的語氣。

“我不要。”容兒姑娘再次拒絕道。

她的‘冥頑不靈’徹底惹惱了屠木春,屠木春在這時上前去緊抓著她的手大聲說道:“我叫你給我把它拿起來聽到了沒有!”

“我不要,你放開我!”容兒姑娘掙紮著說道。但無奈她的力氣太小,所以她的手最終還是在屠木春的強制下向著屠龍弓一點一點靠近。

當她掌心的屠龍印接觸到屠龍弓時,一道耀眼的光芒再次從屠龍弓上釋放了出來。

女媧天書上曾有記載,屠龍族本是凡人,但他們的屠龍利器,卻是天地間自然造化而成的寶物。每一個命中註定的屠龍人,在拿起屠龍利器的那一刻,都會於屠龍利器上得到一股與我龍族相抗衡的力量。

屠府宅院裏,春桃端著已經冷掉了的飯菜從容兒姑娘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途經走廊的時候,她看到屠木春和屠木秋正站在那裏。春桃走了過去,她先是朝著屠木春行了個禮。而後,她便看著屠木秋說道:“二爺,小姐她還是什麽東西都不肯吃。”

屠木秋看了屠木春一眼,他隨後便對著春桃說道:“你先下去吧。”

春桃走後,屠木秋又看著屠木春說道:“大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容兒她畢竟才只有16歲,你現在就逼著她拿起屠龍弓,會不會太早了些?”

屠木春目光緊盯著前面那扇緊閉著的房門:“她既是天命註定的屠龍人,那麽拿起屠龍弓也是遲早的事情。我現在逼她,也是為了讓她盡快斷掉對那條孽龍的念想。否則他日時間久了,她便會越陷越深。到那時,她便再也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屠龍人。”

“可是...”屠木秋眉心緊蹙,他還想說些什麽,屠木春卻甚是斬釘截鐵的說道:“再給她幾天時間,如果她還是不願意接受這一切,那我便只有親手去了解了那條孽龍!”

屠木春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屠木秋也在望了一眼身後那間關押著容兒姑娘的房間以後轉身離去了。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八年前被玉帝囚禁在天牢中的西海龍王之子銘峰被釋放了出來。

我原以為他會就此悔過,但不想他因八年前被屠木春重傷一事而懷恨在心。

那個時候,被斬龍劍重傷的銘峰本應難逃一死。但他的父親西海龍王用自己半生修為為代價才勉強救活了他。

可即使如此,銘峰的修為和功力還是被全部廢去。這些年來,銘峰雖於天牢之中靜心修煉。可是他的修為依舊只恢覆了兩三成左右。他為此懷恨在心,於天牢之中出來以後便勢要殺盡天地間所有的屠龍族。

為了讓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去對付那些手持屠龍利器的屠龍人,他甚至不惜去九龍山上再次喚醒惡龍意志。在惡龍意志的教唆下,他於西海龍宮之中找到了被封印多年的禁咒之術。

在學會了禁咒之術以後,他便向著天下間的屠龍族展開了瘋狂的報覆。

我得到這個消息時,屠龍一族已經死傷無數。我雖然恨透了屠龍人對我龍族的殘殺,但我也清楚的知道銘峰這麽做已經違反了天道。

就在我不知道這一切該如何收場的時候,屠木春也從其他屠龍人口中得到了這個消息。他在之後便帶著斬龍劍去了西海之濱。

當銘峰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間,屠木春一眼就認出他便是八年前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那條惡龍。

新仇舊恨,使得屠木春在那一瞬間用力的地緊了手中的斬龍劍。

他在銘峰向他飛過來的瞬間使出了一招噬龍殺,銘峰雖然以禁咒之術作為抵抗,但他卻依舊不是屠木春的對手。所以很快,他便被屠木春打倒在地上。

銘峰想要逃走之際,屠木春卻又用封龍印將他圍困在了半空之中。而後,他又將斬龍劍劃向了天空,在念出了那道“屠龍之名,是在於天。斬龍劍出,龍神俱滅”的咒語以後,銘峰便於空中形神俱滅了。

至此,銘峰死去。痛失了愛子的西海龍王曾上天庭向玉帝請求嚴懲屠木春。但此事本就因銘峰而起,且屠龍一族本就是順應天地的存在。玉帝無法插手這些事宜,所以便只能回絕了他。

西海龍王悲痛。他於天庭之上回來以後便召集了四海龍族向屠木春以及他身後的整個屠龍族覆仇索命。

四海龍族與屠龍人本就積怨已深,在接到西海龍王的號令以後,他們很快便定於六月初七在望月峰上對屠木春和他身後的整個龍族進行圍剿。

我父王雖知這麽做有違天道,但考慮到龍族安危。他還是派了我三哥和九哥前去迎戰。我因為看不慣屠龍一族對我龍族同類的殘殺,所以也主動請纓前往望月峰上與屠龍一族做個了斷。

在我們前去之時,我父王對著我們說道:“若是屠龍一族願意和解,那便不要傷人性命。”

我父王仁慈,他不想這場屠龍人與龍族的紛爭引起太多人的傷亡。但誰都知道,這場戰爭無法避免。就算屠龍族願意和解,西海龍王也不絕不會同意。更不要說,屠龍一族根本就不會願意和解了。

六月初六,決戰前夕。屠木春推開了容兒姑娘的房門。那個時候,容兒姑娘因為幾天來滴水未進導致臉色有些蒼白。

屠木春走過去看著她,他告訴容兒姑娘,明日,便是屠龍族與龍族的決戰。到那時,無論結果如何,屠龍族與龍族之間這場持續了上萬年的恩怨,終將要畫上句號。

容兒姑娘沒有說話,屠木春便又繼續說道:“如果明天是屠龍一族勝利了,那麽這個世上至此將再無龍族。到時候,你就可以不用成為屠龍人了。但如果明天一戰是我屠龍族失敗了,那麽你就跟著你二叔一起到別的地方隱居起來。從此以後,你都不要再提屠龍族的事情。更不要讓人知道,你是天命註定的屠龍人。”

屠木春說著又看了容兒姑娘一眼,他這一眼,就仿佛是在跟容兒姑娘訣別。

容兒姑娘沒有說話,屠木春卻在這時站起了身來。他看著容兒姑娘又道了一句:“容兒,如果爹以後都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你記得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他說完便轉過了身去。在離去之時,他將我九哥的那塊玉佩放在了圓桌上。而後,他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了。

在他關上門的一剎那,容兒姑娘的眼角,卻有一顆眼淚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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