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才剛降臨，秀院演武場就已經變成了熱鬧的海洋。所有秀院弟子與天院的前輩們一起共聚，這是難得的交流契機。而平日裏眉來眼去的學姐學弟們，在此刻就更加毫無顧忌地坐在一起。

說是篝火誓師大會，倒不如說是聯誼大會了。

此刻，長約四丈左右的高大玄靈木的枝幹在演武場中央架了起來，伴隨著浪潮般的歡呼，火焰仿佛無數的游蛇一般順著巨大枝幹的枝椏跳起舞來轟！

一聲悶響，所有火焰匯聚成一片盛大的光影將這片寬闊的演武場點亮。掌聲，歡呼聲，叫好聲交織在一起。

“哎！！蔥頭！蔥頭！你別亂跑啊！我們是客人！”

軒轅雲微微紅著臉，在無數的男生目光註視中追著一個發型奇怪的少年。這少年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瘦瘦弱弱的身體，夾雜在龐大的人群中幾乎要被淹沒。可是顯眼的發型還是讓人過目不忘。

根根豎起的頭發，根部是白色，頂部是青玉色，從遠處看活像一根大蔥。這樣的滑稽造型登時引來一片哄堂大笑。

“可是到處都坐滿了啊！我們沒有位置啦！”

蔥頭少年轉過身來，一臉無奈的攤開手，青澀的面容卻是極為幹凈舒服，倒像是鄰家小弟。

“找我大姐啊！大姐一定留位置給我們了！”

軒轅雲四下裏打探，滿眼的人影晃湧和火光瀲灩，哪裏看得到軒轅茹？就在這時，身後一個溫潤略帶一絲清冷的聲音傳來，“坐我這裏吧。”

軒轅雲和蔥頭回頭望去，一身白裙的少女正看著他們，身旁剛好還有兩個位置，鋪了軟氈。軒轅雲記得白天的時候看到過她，只不過盤起來的銀發此刻披散下來，更顯得嫵媚艷麗。就散同是女人，都不僅有些呼吸停滯。

“啊……嗯！”

軒轅雲拉了蔥頭在少女身邊坐下，“叫姐姐！”

“哦！”

蔥頭略顯呆萌地沖著對方行禮，“謝謝姐姐！”

銀發少女嫣然一笑，“我叫白雨薇。聽說你和莫七曾經有過婚約？”

軒轅雲一下就楞住了，她身邊的蔥頭少年也楞住了。忽然被陌生的人提起這件事，若不是此刻夜色掩映，早已經紅透了臉龐。

“你怎麽知道？”

軒轅雲反問，她身邊的蔥頭少年眼中的光登時黯淡了下去，耷拉著頭一聲不吭。

“我想知道那個婚約是怎麽回事？還算數麽？”

白雨薇眼神灼灼地看著軒轅雲，不答又問。雖然在微笑，但是眼中透出的一絲堅定還是讓軒轅雲感覺到了壓力。她看了看身邊的蔥頭，習慣性地雙手攪扭在一起，咬了咬嘴唇，這才搖搖頭，“那個婚約不過是我娘的一廂情願罷了……我一直都明白，我在七哥心裏，永遠都只能是‘小丫頭’，‘雲妹’這樣子的。所以婚約什麽的，就當是小孩子過家家了……”

少女的五官輪廓此刻在篝火的映照下完全呈現出來，精美的五官搭配這種與生俱來的柔美和溫婉，讓人不忍苛責甚至一絲絲的傷害。白雨薇心中一動，如果是自己，遇到這樣一個少女，恐怕也會不由得很喜歡吧？而對方的回答也讓她心裏十分開心。

“那你呢？拿他當哥哥麽？”

她又問。

這一下，軒轅雲模糊了。因為她明白，自己從未將莫七看做過是那種血親一樣的兄長。從那一天，在金甲冰蠍王的洞窟裏，他親吻自己眼睛的那一刻，她就發現自己的心已經完全屬於他了。即使在藥宗的幾年歲月裏，她也將所有的孤獨和思念都寄托在過去和莫七一起經歷的回憶中，每一次想起他，都會傻傻的笑，又會不自覺地失落。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正不知該如何開口，人群中登時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聲勢，口哨聲夾雜在歡呼聲中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來了！！”

白雨薇，軒轅雲以及蔥頭跟隨人群的沸騰望去，五條人影在篝火暗影中長長的逶迤而來，當先一人不是別人正是莫七。

煙藍色長發束以龍紋冠，刮過胡渣後的堅毅面容，清爽俊秀中顯得精神奕奕。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短打隱龍殿殿服，更是將他硬朗修長的身材毫無遺漏地顯了出來，胸口上的龍形徽章在火光中閃出幽暗的光澤來。

“哇哦老大什麽時候這麽帥了？！”

“是誰說莫七是史上最不英俊的大弟子？站出來我摳丫眼睛！”

“其實吧，莫七原本長的還算可以，但是他為人比較隨便，經常不修邊幅，加上咱們靈院帥哥多到爆，因此他就顯得比較普通了。可是現在精心打扮一下，配上這大弟子的範兒，一下子超出了很多人心中對他的顏值期待值，所以會覺得他今晚特別俊！”

“這……真的是那個偷窺我們四朵金花絕世容貌的變態莫七？簡直是兩個人嘛！”

…………

五大弟子進場，莫七所受到的話題和非議是最多的。有力挺的，有敵對的，自然也有調侃的。白雨薇聽著這些人聒噪，當下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不到七哥竟然這麽有人氣！我就知道七哥無論在哪裏，都絕對不會是普通人，他一定是最耀眼的存在！”

軒轅雲看到此刻意氣風發的莫七，心中也不由激動起來。想起十望城中，莫七從一開始的被漠視，排擠，截殺，到後來的絕地反擊，甚至力挽狂瀾……眼眶不覺濕潤。因為她最清楚，莫七孤身一人要達到這樣的程度，一定付出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努力，甚至是熱血。她握緊拳頭，暗暗地為莫七打氣，從頭至尾，眼睛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師姐，你經常訓我的時候說的‘他’就是那個叫莫七的前輩麽？”

蔥頭少年弱弱的問了一句，自從成了軒轅雲的師弟，每次無論犯錯還是惹了她不高興了，都會被嘰裏呱啦一通訓，每次總是說“他就比你強了超出一個空間！”，“你看你啊這點事情都做不好，要是他的話，簡直是小菜一碟……”，“你知不知道你是個笨蛋啊！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聰明就好啦！”……如今那個“他”就在不遠的前方。

“是啊！讓你看到真人啦！趁著在這裏的時間，給我多跟人家學著點！”

“哦！”

蔥頭少年還是乖乖地應道，從來沒有反駁過她，看著莫七的眼睛被火光點亮，露出滿滿的崇拜，卻又夾雜著一些失落和自卑。

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是素弦衣。

灰衣墨發，面容沈靜俊美，他代表了古典美男所能展現的所有美學。在他身上，永遠有一種忍讓和傲氣，卻平衡的如此安靜。他一走出來，女生們的歡呼聲都顯得優雅了起來。有一些唯恐不亂的男生忽然起身高呼“韓熙”的名字，弄的韓熙好不尷尬，只好低著頭埋在身邊死黨的長發裏，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善意的或者不懷好意的笑聲和揶揄。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韓熙學妹的名字……我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感太低了，可是我也不至於忽然連性別都改了吧？”

哈哈哈哈！

素弦衣開場自嘲的話引來一陣哄笑，立刻俘獲一眾人的好感。甚為老資歷的靈蛟殿大弟子，從來沒有傲氣淩人，他的口碑在學院中一向是極高的。剛才開玩笑的一些人也都做了罷。

“言歸正傳……”

素弦衣單手制止了眾人的鬧騰，面色如水，他擡頭望著此刻黑沈沈的夜幕，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初秋的夜竟然在這一刻多了些許悶燥。

“一年前的今夜，我的好友前極鶴殿大弟子呂碧城與我並肩作戰，對抗入侵靈院的人，結果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沙啞，這種情緒的低落瞬間感染了所有人，原本歡鬧的會場靜的只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你們知道那一刻我心裏在想什麽麽？痛苦？悲傷？絕望？無助？不，是自責。我在想，如果我能夠抓住往日的可貴的時間多一些修煉，多提升一些自己的實力，或許此刻就不會看著十年同窗密友的慘死。”

每個人的心都好像被什麽攫緊了。

“十年前，玄風學府調虎離山第一次大規模攻擊我們，史上最具才華的星璇學長以一己之力與其抗衡，最後也是用生命為代價。我們平時身在象牙塔裏，有院長眾位長老的保護，但是外面的世界並不像我們想象的和平。淩天宗早已視我們為芒刺，更不用說處心積慮想要覆活的黑天王，而幾個月之後的‘霸劍決武’總會，更有可能是一場龍潭虎穴的算計和陰謀。不管是我，還是你們當中有可能獲得前去資格的人，珍惜這些時間吧，努力再努力！”

素弦衣說完，幹凈利索地退入暗影中。身邊的另外四位大弟子率先用力地鼓掌，繼而整個演武場充斥著掌聲和有力的誓言。素弦衣的一番話觸動了很多人。

轟隆！

而在這時，一聲悶雷陡然在頭頂的雲層中炸響，與熱烈的掌聲混雜在一起，倒像是造勢一般。隱在暗處的五大長老更是全身戒備，去年此時外敵入侵就是趁著這時候最松懈的機會，因此這一次他們親自來為學生們守護。

“等以後我退休了，長老職位交給弦衣絕對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藍綺羅暗中笑的一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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