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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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邊對這一切都不知道, 她答應去見光頭三了。

原因是系統跟魔術師提了一嘴,邊邊和爺爺分開、差點變異等一系列事情,跟光頭三有直接的關系。

知道地球的時間流速和時間碎片不一樣後, 魔術師也不急了, 在地球的這段時間,或許是他這麽多年來, 最平靜的日子。

沒有危險,沒有仇家, 沒有掠奪, 沒有爭搶, 只有最簡單的、平平淡淡的養崽日常。

他慢慢學習怎樣當一個父親,盡可能的將自己當成一位普通人, 時間長了,竟然能讓他平靜地回憶起年少時的過去。

他會如同一位正常父親帶著孩子出門散步、買菜, 如果遇到同樣帶著孩子的,對方主動說起養娃心得,他也會安靜地聽。

這時的魔術師褪去所有冰冷, 和普通的新手爸爸沒有什麽區別。

心情愉悅後,那些若有似無暗中觀察他的目光, 便選擇性地忽視了。

當然,這其中也有看在羅業生的面子上。好歹是他親自給邊邊選的保姆, 在他沒辦法上線時, 羅業生的所作所為, 顯然超額完成了保姆的責任。

――羅業生所在的執行隊, 被安排了一個任務, 密切註意魔術師的一舉一動,然後反饋給基地。

羅業生還被幾位頂尖大佬約談過, 他和邊邊的關系基地都知道,魔術師來歷成謎,實力深不可測,也許羅業生知道點什麽,這樣可以讓他們對魔術師更多一點了解。

不論是從感情還是其他方面,羅業生當然是站邊邊,而且大佬的大腿抱著不香嗎?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他自然清楚。不過來到基地這麽久,他也不能坑基地。

因此他適當地說了些,關於魔術師的來歷他全線略過,只是誠懇地對以秦成軒為首的幾位大佬道:“對於那位大人,其實只要無視他,當他不存在,不接近他就好了。”

所以他的小隊就接了這麽一個遠遠觀察的任務。

……

監獄坍塌後,裏面的犯人全部轉移到裁決所,光頭三關在其中一間,當事隔幾個月再次見到光頭三時,邊邊差點沒認出來。

“光頭叔叔……”她揉了揉眼睛,遲疑地喊了一聲。

光頭三躺在狹窄的床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袖秋衣,左手腕戴著抑制異能的手環,右手衣袖空蕩蕩的,同樣空蕩的還有他的右腿――膝蓋以下全空了。

他的臉頰瘦得凹了進去,原本一米九小山似的體型,躺在床上竟然紙片似的,讓人很難相信他是一位A級的雷電系超級強者。

聽到聲音,光頭三睜開眼睛,看清邊邊後,眼底有光掠過。他吃力地坐起來,然後慢慢挪下床,一點一點單腿跳著過來。

上下打量邊邊,足足看了半分鐘,然後笑了。

“長高了。”聲音嘶啞,像是長時間沒有說話。

邊邊伸出小手,張開五指,說:“長高了五厘米。”

“你的手和腳……”她指他空蕩蕩的衣袖和褲腿。

光頭三搖搖頭,沒有回答,用調侃的語氣道:“小丫頭,我還以為你不想再看到我了。”

邊邊抿了抿小嘴巴,沒好說“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你”。

小姑娘因為爺爺,徹底討厭光頭三,哪怕他救過自己,對自己並不壞。但現在看到光頭三過得這麽不好,她又同情了。

想了想,邊邊翻開小包包,從裏面抓了一把糖,透過鐵門縫隙塞過去。

光頭三楞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邊邊仍然願意分享糖果給他,他自嘲地笑笑,有些顫抖地擡起左手,從伸進來的那只小手裏,接過五顏六色的糖果。

手擡起時,衣袖上滑,手背上有不少青紫的傷痕,其中還有一條傷口略微外翻,邊邊看著都疼。於是她又翻包包,一陣當啷響後,拿出一張創口貼:“光頭叔叔,你把手伸過來。”

把糖果揣進褲兜的光頭三默默伸過手,任由邊邊將創口貼貼在傷口上。

其實貼上也沒有用,他身上的傷又何止這一點點。

大概是身體不舒服,光頭三一只腳站立有些不穩,搖晃了下,他幹脆握著門框,然後坐在地上:“這樣舒服多了。”

邊邊忍不住道:“光頭叔叔,地上涼,你去床上坐吧,小心感冒。”

“坐太遠了,就看不清你了。”光頭三轉了話題,“聽說你學習特別好,乘法口訣會背了嗎?”

“會背啦。”提起自己的專長,小姑娘有些得意,她不僅會背乘法口訣,加減乘除也掌握得很熟練啦,輕易難不到她。

“厲害。”光頭三豎起大拇指,“小天才。”

邊邊被誇得眼睛彎成可愛的月牙兒。

“誇夠了嗎。”終於,森涼的嗓音淡淡地插了進來,氣氛陡然凝滯。

光頭三緩緩轉動目光,擡頭望過去。

魔術師換下了一身黑袍,入鄉隨俗,套了件黑色的大衣――這是邊邊給他的選的。

小丫頭覺得爸爸的黑袍不好看,遂主動拿出自己的小金庫,幾枚二級晶石,給爸爸買漂亮的衣服。

魔術師:“……”

拗不過她,他只好換下長年不變的黑袍,開始穿女兒給他買的衣服。

人靠衣裝,魔術師的黑袍看久了,會感覺十分壓抑,換上正常服裝後,加上這段時間平靜的生活,魔術師的氣息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整個人赫然有了溫度。

因此,一開始光頭三將魔術師當成了執行者,並未過多註意,直到此刻他忽然出聲,撲面而來的壓力讓光頭三瞳孔猛地一縮,但他面部的表情只有這一剎那的變化,很快恢覆如初。

他如今不過是一個廢物,命也握在別人手中,還有什麽值得他驚訝或者懼怕。

“你是……?”

“他是我爸爸。”脆生生的聲音回覆了他,“我說過,我有爸爸的。”

聞言,光頭三認認真真地看向魔術師。

眼前的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大衣,身形削瘦,卻依舊將一件大衣撐得有模有樣。那張臉很年輕,也很……清淡。

沒有表情的臉,無論五官再好看,足以忽略他的長相特點。

然而,當頭頂燈光落進眼中,好似落進漆黑幽寂的死潭,沒有絲毫反應時,光頭三便明白此人不可小覷。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光頭三搖搖頭:“小丫頭當初一直跟我說她爹怎麽怎麽厲害,結果她爹影兒也不見一個,我還以為小丫頭騙我的……沒想到你們父女倆長得倒有幾分相似。”

魔術師摸摸邊邊的頭:“去外面等我。”

“爸爸,你要跟光頭叔叔說悄悄話嗎?”

“……”魔術師,“去吧。”

邊邊聽話地往外走,領他們進來的工作人員早得到上級指示,魔術師提出的所有要求均滿足。是以一名工作人員上前,領著邊邊離開走廊,來到外面的辦公室,給邊邊倒了杯熱水。

“謝謝叔叔。”邊邊接過杯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工作人員看著裹得像丸子一樣的小姑娘,忍不住心生喜愛,拿出自己珍藏的游戲機遞給邊邊。

“會玩嗎?”

邊邊搖頭。

工作人員教她怎麽玩,小姑娘舉一反三,工作人員教了一遍,她就知道怎麽玩了。

“叔叔,那個光頭叔叔……他的手和腳為什麽沒有了呀。”邊邊一邊操作游戲機上的俄羅斯方塊,一邊問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頓了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小姑娘。

他在裁決所工作,負責很多事情,光頭三的情況全程他都跟進了。能加入反人類組織的人,早已拋卻自己作為人的良知,而“融雪”病毒的爆發,害得兩座安全基地沈沒地底,上千萬的幸存者死在病毒之下。

這一切皆由反人類組織造成。

光頭三作為反人類組織成員,沒有將他撕成碎片,已經是基地最大的寬容,為了能得到反人類組織的信息,對他自然不再客氣。

只是這些沒辦法和一個孩子說清楚,看她先前對光頭三的舉動,小姑娘顯然對善惡還沒有明確的分辨,等她再大一點,自然會明白的。

工作人員哄她說:“因為他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受了懲罰。”

“那他會死嗎?”

“不會的。”

邊邊松了口氣,埋頭認真玩游戲,看著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工作人員輕輕地嘆了口氣。

過了會兒,他看到同事走出來,一驚:“怎麽出來了?”

邊邊也從游戲中擡頭,望向同事身後,沒有爸爸。

同事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魔術師,只道:“他……讓我先出來。”

工作人員蹙眉,雖然上面說過對魔術師的話言聽計從,可就這樣放任魔術師和光頭三單獨待在一起,合適嗎?

邊邊安慰道:“兩位叔叔放心,有爸爸在,不會有事的。”

一局方塊沒結束,魔術師走了出來。

“爸爸,”小姑娘跳下椅子,獻寶似的將游戲機朝魔術師搖了搖,“叔叔給我玩的游戲,我消得很幹凈,得了好多分呢。”

“謝謝。”魔術師朝工作人員點頭示意,後者受寵若驚,連忙道,“應該的,邊邊喜歡,我送給她。”

“不奪人所好,邊邊,還回去。”

邊邊雙手捧著游戲機還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還沒說話,迎面飛來一個東西,接住後看了好半天才發發現是一只錄音筆。

“這是……”慌忙擡頭。

同事說:“已經走了,什麽東西?”

工作人員找了會兒找到打開按鈕,錄音播放,傳出光頭三暗啞的聲音――

他說了一個地址,那是反人類組織所在的巢穴。

“!”

兩人立刻將消息上報,同時來到關押光頭三的房間,鐵門的鎖被外力扯斷,警報器卻沒有響,光頭三斜躺在地上,眼睛緊閉,胸膛沒有起伏。

他的左手堅握成拳,工作人員掰開,發現他握著一枚像膠囊一樣的芯片――就是這枚芯片,讓反人類組織的成員絕對忠誠教授,不敢背叛他。

它安靜地蟄伏在大腦裏,反人類組織成員從不覺得這枚芯片對自己是禁錮,反而認為它是教授給予的關懷,洗腦一樣。一旦植入芯片,會堅定不移的忠誠教授。

如果有外力幹涉它、或者想取掉它,輕則瘋掉重則死亡。

基地想盡可能從抓到的這些人口中得知反人類組織的信息,便不會輕易動他們腦子裏的芯片,然而現在的情況是――光頭三死了,死之前他的芯片取了出來,於是臨死時說出了反人類組織的巢穴位置。

他就這麽輕易地說了出來?

他和魔術師單獨相處時談了什麽,讓他忽然這麽配合?

要知道光頭三不像是那種臨死之際做一件好事的人,難道真的是因為見到邊邊,心生感觸,才終於決定做一回人?

有了反人類組織的巢穴地址,秦成軒親自帶人前往,前去探真假,卻晚了一步――

他們到時,那片區域燃起濃煙,狼藉一片,一個人也沒有,他們好像提前得到消息,盡皆撤離。

深藏地下的實驗室啟動自毀程序,緊接著無數奇形怪狀的屍獸從地底鉆出。

秦成軒等人經歷一場大戰,看似摧毀一座大型的培育基地,然而只逮到幾個沒來得及跑掉的,教授及核心成員一個都沒抓到。

好在經此一戰,反人類組織元氣大傷,蟄伏了起來。

不久後,秦成軒收到孫錚的通訊。

每年四大基地都會派遣一支隊伍去其他基地學習交流,去年是北基,今年本該輪到東基,然而東西兩大基地已經沒了。

但交流會依舊不能斷。

北基來的隊伍已經在路上,孫錚的意思是――這支隊伍中有個少年是他收的徒弟,年齡還小,拜托秦成軒多照顧照顧。

當北基的直升機降落在南基的停車坪時,邊邊在家裏正踩著小凳子,揮舞著鍋鏟翻炒鍋裏胖胖的、不規則的土豆絲。

這是小姑娘今天中午炒的第三個菜,也是最後一個菜,魔術師和山羊領主坐在客廳,邊邊堅決不讓他們幫忙。小姑娘心血來潮,就要自己炒,證明自己很能幹。

終於炒好,邊邊慢慢將土豆絲倒入盤中,跳下椅子,捧著比她腦袋還要大的盤子走到客廳。

在小姑娘期待的眼神中,魔術師和山羊領主均夾了一根……一塊土豆條。

魔術師剛剛夾起,還沒來得及動作,整個人忽然消失在原地。

――您已下線。

下一秒,夾著一塊土豆條的魔術師返回時間碎片。

魔術師和弄九思對視。

片刻後,弄九思目光下移,落向他手中夾著的土豆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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