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級 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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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禹城悶得還像個蒸籠,太陽肆意叫囂,馬路烤的炙熱。新開發的小區不大,總共不到十棟,但裏面綠化還做的不錯,池塘涼亭一具,只是沒搬入幾戶人家,除了吱吱的蟬鳴,一整天幾乎看不見人影。

鹿林玲家是入了春才搬過來的,七層的新樓裏只有他們一戶人家,新家雖然漂亮,晚上卻是安靜的嚇人,整個小區夜晚亮不過十戶人家,讓夏夜裏在外面瘋慣了人鹿林玲都不敢下樓。

足足兩個月的暑假,把鹿林玲給憋的不行,天天嚷嚷著要回以前的宿舍大院找小夥伴玩,好不容易報了個夏令營,才浪夠了回來。

夏令營雖然活動多,玩得熱鬧,可是夥食實在不怎麽樣,還不讓帶零食,不過短短的十來天,鹿林玲被整的又黑又瘦的回到家了。卸下塞滿拿了臟衣服的書包,鹿林玲跑到廚房打開冰箱,一陣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舒爽的忍不住發出讚嘆的聲音,拿出來冰著的半邊冰西瓜,又翻出個勺子,直接靠著冰箱坐在地上一邊勺西瓜一邊含糊的嚷著:“媽,對面的漂亮阿姨搬進來沒有?”

林女士關上水龍頭,側身看著地上的閨女,戲謔的說:“哎呦,這是送非洲夏令營去了!又要換燈泡了,晚上不把燈得點亮些,怕是連人都找不著了。”

一句話就把鹿林玲急紅了眼,“誰黑,誰黑!你們全家都黑!再說了,我黑不也是你生的養的,你好意思說我!”

放下西瓜就往廁所裏沖,嘴裏叨叨著“明明每天都記得抹防曬了,就是那個佟大冬,天天拉著我在外面跑,媽,你那什麽洗臉的奶借我用下啊!”

鹿林玲,鹿林兩家的獨生女,十一年前冬天出生的,出生前天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整個世界一片雪茫茫的。鹿成國撫著剛生產完的林女士,兩人頭貼著頭,隔著玻璃窗看著躺在繈褓裏的小姑娘,紅紅的小肉臉,一頭細軟得黑發,心裏美得一塌糊塗。

過了幾日鹿林玲從產房進了病房,鹿成國和鹿家一群親戚一看,好一個濃眉大眼的俏娃娃,一頭細軟的黑發,一對又大又黑的眼,

還有……一身黑皮,起初鹿成國鹿媽都以為這是孩子在羊水裏泡的,長長就白了。

哪知道,這一長長到十來歲的大姑娘了,雖然淡了幾個色號,可還是算黑的。

林女士年輕時雖然算不上美人,但是勝在膚白,哪怕現在是三十好幾了,臉上還是一點斑點都沒有。

小時候,林女士經常做在家門口,一邊搖一邊拍著小玲玲的背,給她講白雪公主的故事。

“那是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外面下著好大好大的雪,整個童話世界一片雪白,哇!的一聲,白雪公主就來到了這個世界,美麗的皇後接過繈褓裏的孩子,低頭一看,咦——怎麽這麽黑啊!”

……

於是乎,鹿林玲從小在林女士的嘲諷中長成了個健康活潑的小黑妞。

洗完臉,自我感覺又好了些的鹿林玲繼續抱著半邊西瓜吃著,“媽,對面到底搬沒搬啊~那個阿姨家又小孩吧?多大啊?男生女生?”

“搬了,前天搬的,他們家一個兒子,開學以後也是讀六年級,不過人跳了一級,應該比你小,有點壓力感沒~”鹿媽扭著腰提著水壺去陽臺給她的寶貝向日葵澆水。

鹿林玲可不吃這套,又往自己的嘴裏送了勺西瓜,說:“壓力?偶為什麽要有壓力,我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林女士,你不知道多少人眼紅你有個好閨女~”

鹿媽擡頭看一眼滿嘴西瓜的閨女,自己的閨女是心大人傻,給點吃的萬事好,懶得和她嘴貧。

小水珠從花灑中四傾撒而下,滑落在向日葵花瓣上,似乎還有滴滴答答的聲音,金燦燦的花瓣隨著落下得的水珠輕輕的搖晃,樓下的花園裏依舊生機勃勃,空氣裏停留這夏日最後一縷熱烈……

千禧年一過,禹城的經濟開始飛速發展,房產行業開始興盛,不過大多人還沒有購房的意識。

而鹿成國前幾年從工廠裏出來了,成了最早一批下海經商的試水者,這幾年還是頗有成效,於是鹿林玲一家就從以前的大院搬到了這個新建的小區。

林女士早就離開原先的會計崗位,專心顧家養女,小區裏雖然冷清了些,但是環境比宿舍大院要好多了,林女士每天也扮得花枝招展,更是把新家的陽臺改成了個小花圃,種滿了她最喜歡的向日葵。

可是對鹿林玲來說,離了大院,也離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這可把天□□熱鬧的鹿林玲給寂寞死了,本來一到放假就不著家的瘋丫頭,現在只能天天悶在家裏,上個月對面開始搞裝修,可把鹿林玲興奮的不行,天天頓人家門口看著,也不怕那滿屋子的灰塵木屑,就盼著來個朋友可以一起玩。

鹿成國這幾年公司越做越大,經常出差,去的地方也多,每次都會捎點不同的特產回家,鹿林玲又是個十足的吃貨,家裏自然總是少不了水果零食。

這會兒吃飽了西瓜的鹿林玲,又開始翻騰櫃子。翻出個盒子,就對著陽臺喊道,“媽媽,這是爸爸這次出差帶回來的巧克力?我們鹿爸就是好,去哪都少不了我的,我拿點過去給對面的跳級小弟弟去!”

林女士放下手中的水壺,跟著往外走,念叨著,“誒,什麽閨女,東西自己還沒吃到嘴裏,就往外送!外向,真是女大外向~”

鹿林玲這會兒已經沖到對面敲門了。

咚,咚,咚。

真是力氣十足的敲門聲,屋內人打開了門。

“漂亮阿姨,你好,我家就住你家對面,叫鹿林玲,阿姨叫我玲玲就好,這是我爸出差帶回的巧克力,我特地過來送給我的新鄰居,聽說我們還是同學呢~”

陸嫚一打開門就瞧著這麽一個小姑娘,劈裏啪啦說一大串,手裏抱著盒巧克力,一臉笑的無比燦爛。

林女士跟著跑出來,看著一臉興奮的閨女,不好意思的擺手笑著說“這是我家丫頭,知道對面搬進了小夥伴,就想過來玩,真是打擾了。”

陸嫚溫聲細語的說:“玲玲是嗎?我也姓陸,你是小梅花鹿的鹿,我是發現新大陸的陸,你叫我陸阿姨就行。”

然後退後一步,敞開大門,轉身對屋裏叫著,“陸楊,出來和你的新同學打招呼。”

鹿林玲緊跟著竄進門,正左右打量屋內,見一身白衣從內屋走出來。

鹿林玲覺得晃,忍不住瞇了眼。

是的了,這可人白的晃眼!不知道是衣白還是人白,還是他們家燈白,感覺光線都亮了幾度~

鹿林玲回了神,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呆呆地遞出了手中的巧克力。

“……你~你~你好————白啊……”

白衣少年,微微擡眼,視線輕輕得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大大的杏眼,翹起的馬尾,光潔的額上沁著細細的汗珠,整個人感覺都散發著熱度。

聲音冷淡的還有一絲厭煩的意味,“……嗯,你是挺黑的。”

“陸楊,怎麽說話的,接著禮物,謝謝人家啊。”

陸楊有些不可思議的聽著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接過那盒巧克力。視線又在面前的女孩身下晃了兩下,然後垂下眼,這會兒語氣好了許多,輕聲說了句“謝謝。”

鹿林玲回到家,沖進做自己的房間,往床上一趴,連帶錘了幾下枕頭,氣沖沖的喊:“白有什麽了不起的,一個男的,那麽白,奶裏奶氣的!一點都不好看,一點都不好!!!”

終於澆完花的林女士晃晃悠悠的走到閨女的房門口。

坐到床邊,輕輕的順著鹿林玲的背,看著把臉埋在枕頭裏的閨女說:“都這麽些年了,這心裏防線怎麽還這麽弱,是為娘平日用力不夠?!”

“玲玲,黑不是錯,但是你不承認就是你的問題了,怎麽能怪人家白呢!哈哈……”說樂了的林女士,起身拍拍手,溜去廚房準備晚餐去了。

“啊!——”

房間的窗戶開著,不知道這叫聲能不能傳到隔壁少年的房間。

傍晚的陽光還是柔軟了許多,照進房間落在少女粉色的床單上,也落到少女齊肩的頭發上,揚起的細小微塵在這光線裏上下舞動著。

又憋了兩天,除了下樓跟著林女士去超市轉一圈,就是給以前大院的小夥伴們煲電話粥,給鹿林玲無聊的不行,終於在第三天,沒忍住,去敲響對面的門……

家裏看樣子是沒有大人,門口站著的男生好像沒有睡醒,頭發還有些淩亂,低著頭垂著眼。

鹿林玲再次確認,這家夥真的很白,那麽白的臉,顯得頭發更黑,劉海軟軟得搭在額頭上,半睜著的眼,顯得懶懶的,睫毛好像還落著影子,嘴巴也是紅紅的,臉是怎麽回事,那麽小!長得還真奶油油的。

“幹嘛。”沒有睡醒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楊,我們一起出去玩吧!”鹿林玲壓著上次的氣,軟著聲音,撒嬌般的話語中似乎有絲絲的甜。

“不要。”陸楊擡眼看了下面前的笑臉,退一步,準備關上門。

一只細細的手臂抵住門把手,身子往前一步。繼續好話:“為什麽不要,你看看外面的陽光,多好,黴在家幹嘛,一寸光陰一寸金啊!”

陸楊看著抵在門口的細手臂,和他的手臂有著顯明的色差,被陽光曬過的皮膚似乎都更有活力,看著挺細,抵著門的力氣還有幾分。

瞌睡醒了不少,冷冷的聲音從陸楊嘴裏冒出來,“看看外面的陽光,怎麽,還嫌自己不夠黑的。”說完話,一把拍開攔在門口的手,關上了門。

“啊!再找你玩,我就不姓鹿!!!”

鹿林玲舉起的手,又不好再落到門上,氣的直跳腳對著人家大門直喊。屋內人的人,聽見門外的動靜,頓時心情大好,被吵醒的郁悶頓時散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翻吃的去了。

整整十天不見閨女的鹿成國終於趕在晚飯前回家了。放下手中的東西,就往閨女房間走。“玲玲,爸爸回來了,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麽。”

林女士從廚房冒半個身子來,說:“別喊了,你閨女現在沒心情搭理你。”

鹿成國看看老婆,一臉疑惑。

走進房間,一把抱住躺著床上裝死的閨女,問道:“怎麽,誰欺負我家寶貝啦!跟爸爸說,爸爸揍他!”

鹿林玲騰的一下往自己爸爸懷裏鉆了鉆,撒嬌的說:“爸!你快去,就對面那個臭小子,他拒絕我,還諷刺我!快,你快替我揍他去!”

鹿成國看著懷裏的閨女,半天沒明白啥事,感情這十天不見,只會吃的瘋丫頭情竇初開了?

……

“哦,這樣啊,哈哈,那是那個臭小子不對,我閨女怎麽黑啦,這叫健康色,沒見識!”鹿成國一邊抱著懷裏的閨女,一邊表明立場的說。

鹿林玲擡起頭,對著床頭櫃上的擺的鏡子左右瞧了瞧,說:“是吧,是吧,我這也不算黑吧,把我放到非洲,我肯定白的不行不行的!”

鹿成國連忙點頭,肯定道:“嗯!就算在亞洲,我閨女也不算黑的!”

兩父女有些日子不見,嬉鬧了一陣。直等到林女士喊吃飯,兩父女才出來。飯桌上,也沒消停,鹿成國一直說著自己的出差看到的好玩的事物,鹿林玲極盡全力的給自己老爸捧場,一家子的晚餐真是好不熱鬧。

這家的嬉鬧,也傳到了對面。陸楊從房間出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不覆盛夏時的敞亮了。

陸嫚還沒有回,他也習慣了。

打開冰箱,裏面有各種餡兒的餃子。煮上水,一會一盤餃子就出鍋了。平時自己煮個面條,炒個蛋炒飯,簡單的流程,操作過無數遍了。陸楊做在桌邊,邊吃這餃子邊翻著雜志。

鑰匙聲,門開了。

陸嫚看見正在吃著餃子的兒子,雖有歉意,但是一天的工作應對,她已經很累了,也做不出什麽姿態來哄孩子。

進房間,放下手中的包,拿這幾張錢走出來,把錢放到桌上說,“明天可以邀著對面的玲玲出去吃點東西,不用明天都是在家,書是看不完的。”

然後又回到房間,這次關上了門。

陸楊放下手中的筷子,卡在喉嚨的那句,媽媽,你吃飯了嗎?堵得他再也沒有了食欲。有什麽好期待的呢?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房子到另一個房子,從來也就只是他一個人,一個人而已。

硬吃完剩下的幾個餃子,起身,收拾完桌子。回到房間,也關上了方面。

外面還有絲絲的光,而此時這個新家的客廳裏已經比外面還要暗了,夜開始變長了。

夜裏,鹿媽坐在梳妝臺前一邊抹臉一邊跟老公叨叨。

“就這麽些日子了,也不見他們家男人,也不見個親戚來的看看啥的,這一個女人,又要工作又要帶著孩子的。”

鹿成國看著手中的報紙,道:“我看對面家的年紀也不大,長得也好,怎麽就一個人帶個這麽大的孩子,挺不容易的,你平時沒事多關照下~”

林女士,摸完最後一層,轉身看著自家老公,酸溜溜的說:“這見過幾面就看出人家年紀不大了,好看的臉都不顯年紀是吧。”

“這不你提的,我才順口兩句,我媳婦才顯小,等再過幾年跟林林站一起看著跟同學似的!”

鹿成國翻完最後一般,折好報紙,放在床頭,一臉寵溺的看著林女士。

林女士聽著鹿成國的話,明明笑不攏嘴了,還硬繃著說:“哼,你就這張嘴~不過,陸楊那孩子白天一個人在家的,也不知道吃飯怎麽解決的,父母的過錯,總歸可憐的是孩子~哎~”

走到床邊,撩起被子。

“嗯,是可憐了孩子,我們玲玲這不缺伴,你多走動走動,沒事讓孩子來我們家吃個飯,孩子之間鬧點,都不是什麽事~”鹿成國摁下燈,哈了口氣,準備睡了。

“你家閨女你還不知道,能罵傻,能說笨,就是不能臭她黑~”

“不能臭,你還不是天天臭她,我閨女心大著呢,睡吧~睡吧~這一天天的累死了。”

“嗯,快睡吧,錢掙不完的,你自己也多註意點身體,趕明兒我買只雞回來燉~”

這邊鹿氏夫妻的一天結束了。

而路過房門口偷偷拿吃的鹿林玲,看見父母房間的燈熄了,抱著零食,輕手輕腳的又踮回了自己的房間。

十一歲的孩子,說不懂事,也懂了,說懂事,也都是懵懵懂懂的。鹿林玲邊啃著餅幹邊想著剛剛聽到的話,嘴裏的餅幹甜甜的,心裏不知怎麽的覺得酸酸的。

偷吃完的鹿林玲,拍幹凈落在床上的餅幹渣,滿足的躺下了,心裏確定了一件事,明天還是去給對面的奶油小子送芒果,爸爸今天帶回來的芒果真的好甜!

作者有話要說: 鹿吃吃上線

求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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