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沈潛看不下去， 出面結束了兩人十分幼稚的對峙。

就算是面對多年相識的好友，沈潛在表達拒絕的意思的時候，也還是很含蓄的。

他問魏然：“你非要跟我們一起，是覺得自己一個人看演唱會太寂寞了嗎？”

他身邊，秦子熠表情不滿，似乎想表達意見， 然後被他按住手捏了捏，就又乖乖的不說了。

“？？？”魏然被自己的好友問懵了，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啊，我為什麽非要跟這對突然恢覆了熱戀期的X男男一起去啊！還嫌被他們刺激的不夠多嗎！

“不不不我弄錯了，”魏然趕緊補救， 生怕他們到時候在場影響他的發揮， “我不跟你們一起去， 你們告訴我演唱會什麽時間在哪兒就行了， 我自己去看， 自己去。”

演唱會的舉辦地點，在市內繁華商業區的一家大型酒吧。

魏然聽到酒吧名字的時候非常詫異，一再跟沈潛確認：“是一家酒吧？”“怎麽會是酒吧呢？”“真的嗎？就是這裏嗎？”“確定是這家酒吧嗎？”

沈潛連連肯定了幾次，他才捧著記錄了時間和地址的手機，小跑著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連他心愛的草莓蛋糕都沒有想起多拿一塊兒。

Hills樂隊的這場平安夜演出確實是在一家酒吧舉行的。

事實上，以樂隊如今的名氣和地位，在酒吧辦演唱會已經不合適了。

但因為某個人和某個大家心照不宣的原因，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這裏。

——這家他們出道前，駐唱最久的XX酒吧。

這一年的12月24日一眨眼就到了。

魏然和沈潛的公司裏， 一年一度的年終總結會議如期舉行。

像往常一樣，所有管理和員工代表們坐在一起，就這一整年的工作情況進行匯報和總結。

因為有著盡快去演唱會上找人這一目標做動力，在沈潛和一眾下屬的配合下，大老板魏然居然真的成功將原本計劃一天的冗雜會議內容壓縮到了一個上午。

之後魏然便宣布：“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下午大家可以自由活動，過個節，我們明天再繼續。祝同志們平安夜快樂。”

因為一個不怎麽重視的西方節日莫名得到了半天假期，從上到下，公司裏一片喜氣洋洋。

唯獨最上面的魏然喜氣不起來。

雖然他提前結束了年終總結會，弄到了半天假期，然而Hills樂隊的演唱會依然是在晚上七點半才會準時開始，在那之前，他還是沒有機會見到程岳。

而且因為沒有事做，這種焦灼的等待就顯得越發的漫長了。

至於沈潛，顯然是屬於因為假期而喜氣洋洋那一波的。

在魏然窩在自己的辦公室一邊數秒一邊心不在焉看資料的時候，他的這位竹馬好友，已經心情愉悅地開車出了自己的公司，徑直來到了秦氏的寫字樓底下。

收到消息的秦子熠早就來到了一樓大廳等他，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出現，更是直接迎了出來。

等沈潛找到停車位停車，秦子熠已經站在他的車子旁邊了。

沈潛拉開車門看到他，一笑：“怎麽跟到這兒來了？”

秦子熠不回答，只是說：“我還有點兒工作沒做完，潛哥你跟我上去等我一下吧。”

沈潛應了聲“好”，便跟他一起往樓裏走去。

前臺姑娘還是幾個月前的那個前臺姑娘。

她記性好，一看到他們秦總和沈先生一起出現，眼前立馬就浮現出了當初這兩人和新來的宋辭小美人三人間的修羅場。

後來宋美人被調去分部，沈先生也不過來了，她一度以為他們是徹底鬧翻了。

如今再次看到兩人相攜而來，還有點兒……有點兒小嫉妒呢。

老板這麽渣，沈先生咋還和他在一起呢？

秦子熠帶著沈潛上了樓，開始做他“沒做完的那點兒工作。”

沈潛以為他就是差批個文件、看個報表之類的，結果秦子熠直接把他領到了透明玻璃墻的大會議室門口，然後說了句：“稍等我一下。”

便大步走進了會議室，語氣輕快、簡明扼要地宣布：“我家屬來接我去過節了，散會。祝大家玩得愉快。”

沈潛：“……”所以叫他上來，就是專門聽一句這個的？

秦子熠從前對沈潛是藏著掖著舍不得給人看的，雖然也來過幾次公司，但除了部分高層和前臺助理，公司其他人大多還是對秦總的男朋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這會兒便都十分好奇地隔著玻璃墻向外張望。

沈潛看著他們，唇角一勾，露出了一個春風和煦的溫柔微笑，英俊迷人，有幾個小姑娘當場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看著那些員工們的表現，秦子熠隱隱又要後悔。

趁著自己還沒來得及反悔，他又大步走出了會議室，一把牽住沈潛的手，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沈潛在眾人面前很給面子，全程都十分順從沒有抵抗。

等到進了空無一人的總裁辦公室，他才轉身看向秦子熠，似笑非笑：“這是幹嘛，嗯？”

秦子熠理直氣壯地說：“讓他們都知道知道老板可是有對象的人，省得一個個天天瞎惦記著當老板娘。”

沈潛沒想到他這樣偷換概念，一楞，忍不住笑了出來。

秦子熠內心其實也在忐忑的，見沈潛沒生氣，才上前一把將他抱住了，將下巴擱在他的頸窩，小聲地說：“對不起，潛哥，沒提前跟你商量。”

“你呀……算了。”沈潛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沒有往下說。

在一起這麽久，聰明如他難道還能看不明白秦子熠那點兒小心思嗎？

原先是打著“金屋藏嬌”的主意，讓別人見不著他。後來發現他不喜歡這樣，以他的性格和身份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便改了主意，和他一起走到人前，讓看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有家室的，別“瞎惦記”。

對這樣的改變，不高興倒是談不上。沈潛只是覺得有一些感慨：分分合合幾個月，兜兜轉轉兩年多，他的小狼狗，感情表達方式還是這樣幼稚。

可那也沒辦法了，誰叫他……就喜歡這樣的呢？

秦子熠緊緊抱著沈潛，全身心地感受著他身上那熟悉而又動人的氣息，到底是血氣方剛，忍不住就有些意動，側過臉去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下。

沈潛原本在他後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感覺到脖頸處的輕微刺痛，他的手滑下去又揚起來，“啪”的一巴掌拍在了對方的屁股上：“這個時候耍流氓，還想不想出去玩了？”

那一聲清脆又暧昧，秦子熠臉都要紅了。

他放開沈潛後退了兩步，乖乖地點頭說：“想的。”

總裁辦公室的書架旁邊，貼著一張本市地圖。沈潛踱步到那地圖前面，看著上面深深淺淺的彩色線條，開口問道：“那你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的話也沒關系，他有幾個方案備用，保證這個下午能過得愉快。

這一次，秦子熠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沈潛的問題，而是走了幾步跟沈潛並肩站在地圖前面，也看著地圖，嘴裏問了一句似乎跟他們正在討論的話題不相幹的話：“潛哥，你知道我小時候在哪裏上學的吧？”

沈潛側過頭去，沖他微微一笑：“當然。”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就是在秦子熠的母校。

從學前班到高中畢業，十幾年的童年少年時光，秦子熠都是在那所全封閉、寄宿式的私立貴族學校中度過的。

上著外面學校不會教的各種精英課程，周圍都是一樣的同類，按部就班地走著既定的成長路線，說不上哪裏不好，卻也說不上有多好。

如果不是校慶那天回母校意外地遇到了沈潛，秦子熠的人生幾乎已經一眼看到了頭：朋友都是圈內人，到年紀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生一兩個孩子，再逐步接手家裏的事業，重覆父親和兄長們的人生路線。

他的過去乏善可陳，沈潛的卻不一樣。

更何況，沈潛還是個有本事把平凡甚至艱辛的生活也過得分外精彩的人。

他想知道更多的他。

秦子熠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潛哥，我想讓你帶我去你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看一看。”

“啊？”沈潛微微一怔，隨即說道，“我小時候沒有搬過家的。我媽那裏，你不是早就去過了嗎？”

“我指的不是家裏。是你學習的地方、你玩的地方。”秦子熠專註地看著沈潛溫柔的眼睛，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潛哥你都已經知道我的了，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在哪裏上學呢。

沈潛聽出了他話裏未竟的意思，笑了笑，說道：“好啊。那我們這就走。”

沈潛是開車過來的，秦子熠就直接上了他的車，兩人徑直奔向了沈潛的老家。

沈家媽媽不在家，應該是去培訓中心上班了，中午不會回來。沈潛把車停在單元樓門前空的停車位，自己掏出鑰匙開了家門，推了一輛電動車出來。

“來，上來，先帶你去吃飯。”沈潛拍了拍低矮的電動車後座。

秦子熠乖乖地坐了上去，兩條長腿有些憋屈的踩在支架上，等沈潛一騎上去，手臂就自動緊緊纏在他的腰上了。

“有點兒矮，你坐著可能不太舒服。不過都沒多遠，很快就到。”沈潛解釋道，“這邊好多地方開車出來不太方便。”

“嗯，沒事兒。”秦子熠還把臉貼在沈潛後背上，學人家電視裏的小清新女主強行小鳥依人、善解人意，“只要是你，帶我去哪裏都沒關系的。”

他這話一出口，好端端的水泥路上，電動車突然顫了一下。

吃飯的地方的確很近，在一條挺窄的小巷子裏，騎電動車幾分鐘就到了，是一家門臉很小的面館。

沈潛鎖了電動車，帶著秦子熠走了進去，還沒開口，就聽一個蒼老的大嗓門喊道：“哎，老大你回家啦。還是要牛肉面嗎？這個小夥子呢？”

“嗯，回來了。我媽不在家，來這吃點。”沈潛一邊往裏走找位置一邊同樣大聲說，“還是要牛肉面，他也一樣，都多放一份牛肉，一個鹵蛋。”

在外面，沈潛和他弟弟都還是挺給他媽留面子的，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她做飯有多難吃，一直利用類似“我媽不在家”“我出來吃飯”這種其實並沒有因果關系的句子連著說來營造出一種他媽會做飯的假象。

面館不大，人倒是挺多，也挺吵，沈潛往裏走了一陣子才找到一個空桌，喊秦子熠坐下了。

然後他自己走到一邊，去拿兩人份的勺子、筷子和餐巾紙。

秦子熠顯然是沒怎麽來過這種地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沈潛取東西回來，才問道：“這裏沒有服務員的啊？”

“沒有那種配置。”沈潛放下東西坐下，“店裏就爺兒倆，一個後邊兒做飯，一個前邊兒收錢。需要什麽就自己去拿，喊也沒人理，大爺耳背。”

仔細一聽，為了配合耳背的大爺，店裏客人們點單的嗓門果然都挺大。

秦子熠覺得挺新鮮的，四處看著，嘴裏還問：“那你進來的時候大爺為什麽叫你老大啊？”

“我可不就是家裏排行老大麽。”沈潛笑著說，“老人家就愛那麽叫。他還管放放叫小二呢。”

雖然就一個廚師做飯，食客還挺多，沈潛和秦子熠的牛肉面上來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秦子熠正興致勃勃地同沈潛研究桌上那份手寫菜單上歪歪扭扭的鬼畫符到底都代表些什麽菜，就聽到後廚另一個中年男音大嗓門喊了一句：“加肉加蛋大牛兩份好了！”

神出鬼沒的大廚只在簾子後頭露了半只手，隨著“啪”的一聲，兩大碗牛肉面就出現在廚房門口的臺子上了。

沈潛站起身，說：“我們的面好了，我去取。”

“哎這就輪到我們了嗎？”秦子熠也跟著站了起來，“我也去我也去。”

兩個人端回了幾乎冒尖的兩大碗牛肉面，路過那位收錢大爺時，對方咧開嘴沖他們笑了笑。

熟客，多加了牛肉呢。

熱騰騰的牛肉面香氣四溢，上面撒了切碎的紅辣椒和碧綠蔥花，色澤誘人。沈潛拆了一次性筷子遞一雙給秦子熠，笑著說：“嘗嘗。”

這家店雖然又小又吵，面的味道還真是沒得說。

秦子熠夾了一大口進嘴裏，沒忘記來的目的，含糊地問：“潛哥以前經常來這裏吃飯嗎？”

“也不算經常。”沈潛回憶起了什麽，低低地笑起來，“小時候被我媽帶著來吃過一次之後，很喜歡，後來就又帶著放放來了幾次。但是那時候我們倆已經開始學著買菜做飯了，就感覺，不太值，一碗面可以買不少菜呢。然後我倆就商量著，反正裏頭放了什麽我們也都知道，就自己做好了。”

秦子熠感興趣地追問：“那後來呢？你們做出來這個味兒了？”

沈潛笑道：“後來……後來我和放放，加上我媽，我們仨人一連吃了一個星期的爛面條，都覺得面條簡直是這世界上第一難吃的食物，誰也不提這碼事了。”

秦子熠有點兒想笑，又隱隱覺得有一點心酸。想了想，又問：“那現在怎麽又吃了呢？”

就聽沈潛繼續說：“然後過了好幾年之後，我一個同學過來玩，非要吃這家的牛肉面，說聽說很好吃。我當時真是硬著頭皮點的單。可是等面一上來，聞著那個味兒，又覺得，其實難吃的不是面條，只是我跟放放做的面條。”他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起來，“沒了那個陰影，後來就還偶爾過來吃一次了。”

秦子熠想笑笑不出，低下頭吃了一口面。

他的家世優渥，又受盡寵愛，是沒有體驗過那種一碗幾塊錢的牛肉面就嫌貴、面條煮爛了也得勉強自己吃下去的日子的。

就算是在最叛逆的那段日子裏，家人也沒有在食物上苛待過他。

秦子熠這邊內心覆雜，沈潛可完全不覺得自己的故事有什麽值得同情和難過。

他們家從來當這段經歷是笑話講著玩的。

弟弟沈放比他的陰影還要重，到現在都拒絕吃面條，也不怎麽做，深感那是一種邪惡的食物。

兩個人吃完了飯，沈潛騎著電動車載著秦子熠，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沈潛就給秦子熠介紹沿途的那些建築和風景，什麽玩過捉迷藏的電影院、游過泳的魚塘、建成前當成迷宮玩耍的樓房、被小姑娘騙去的情人橋、背著師長跟流氓約架的小樹林……

最後他還說：“其實我小時候不怎麽在外面玩的。最常做的還是帶著放放跟培訓中心的那些小朋友一起上課。培訓中心你去過的，地址一直都沒有變過。”

“嗯。”秦子熠應了一聲，抱著沈潛的腰若有所思。接著，沈潛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拱了幾下。

在大街小巷轉了幾圈，沈潛調轉了電動車的方向，往第一中學去了。

小男朋友還想看看他小時候上學的地方。可他讀過的幼兒園已經倒閉了，小學也在他畢業的第二年就換了校址，想來想去，也就只剩個中學還能給他看看了。

初中時期的他，就勉強……算是小時候吧。

第一中學離沈潛的老家也不算遠，他跟弟弟當初都是走讀生。

兩個人到達的時候，學生們還在上下午課，周圍一片靜悄悄的。電動伸縮門關著，邊上只留了個不足一人的狹窄通道。

一中的門禁很嚴，不明人士一般不允許入內。不過這對沈潛來講，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保安室的門衛大爺和剛好路過的校領導都還很清楚地記得他這個做了好幾年的優秀學生幹部。憑借著當初的良好形象，沈潛輕而易舉就被允許帶著秦子熠進去了，秦子熠坐在他後面，連電動車都沒用下。

借著沈潛的光，秦子熠這個私立學校畢業的小朋友，第一次見到了公立中學的樣子。

沈潛帶著秦子熠，將電動車騎到了初中部最外頭的一棟教學樓底下，找了個位置鎖了，然後說：“走，帶你去逛逛。”

一中的校園分初中部和高中部，雖然在同一個校區，平常也走同一個校門，但是從進門第一個路口開始就分成了兩個方向，相對涇渭分明。

沈潛帶秦子熠去的，自然是初中部。

在沈潛讀初中的那個年代，智能手機尚未普及，一個初中生的在校日常，無非就是上課、考試、作業，加上各種校園活動。

但相對而言，那個時候的學生們學習壓力也不像現在的孩子那麽大。他們的各種“副科”都是要上的，校內活動也非常的豐富多彩。

籃球賽、足球賽、乒乓球賽、田徑運動會，唱歌比賽、舞蹈比賽、辯論賽、綜合文藝匯演，美術展、圖書漂流節、動物觀察日記、話劇表演……除卻課堂和考場，名目繁多的校園活動，同樣都是少年沈潛活躍的舞臺。

秦子熠牽著沈潛的手，沿著一條條校內小路慢慢地走著。

一面看著身邊的風景，一面聽著沈潛講述過去發生在這些風景中的故事。

走得累了，兩個人就就近去了一個人工湖邊的長椅上休息。

而在坐下之後，秦子熠的手依然牢牢抓著沈潛，甚至連頭也靠在了他的肩上，卻一句話也不說了。

沮喪？羨慕？或許都有吧。

沈潛少年時代的經歷那樣有趣，其中卻從來沒有自己的參與。

天氣很冷，早已到了上凍的節氣，不知為何，這個人工湖面卻沒有結冰。

湖裏依然能看到很多紅色鯉魚，都被餵養得肥肥的，一條就能燒一大盤的模樣。

一有個什麽東西落在水裏，立刻就會有一堆魚竄出來，爭爭搶搶，也不管能不能吃。

不遠處，兩個穿著初中部校服的小孩，鬼鬼祟祟的從一棟教學樓裏跑了出來。

他倆明顯就是準備逃課的，只不過太缺乏經驗了，表現得一點兒都不自然，一眼就能叫人看穿他們的目的。

看到湖邊的兩個人時，他們還一臉警惕地加快了腳步。

突然間，“咚”的一聲，人工湖面上泛起了一個很大的水花。

隨後，一群紅色鯉魚蜂擁而至，爭搶之中不斷地將一個東西頂出湖面。

是一個包子。

一次次的頂撞中完整的包子碎成了幾塊，接下來飛快地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魚嘴裏。

兩個逃課小孩中的一個低聲表示不滿：“你把包子餵魚了我們一會兒吃什麽？還說不回家吃飯呢。”

“我這還有餡餅。”另一個的語氣頗為不在意，隨後從羽絨服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扯了一個餡餅出來，嬉笑著說，“給你吃，有肉的，我中午特意從家多拿的。”

“都涼了……”開始那個小孩一面往嘴裏塞餡餅一面抱怨，“那個包子我放在暖氣上熱了半天呢。你就是嫌包子是小江給我的。”

另一個也不否認，只是嚷著：“哎那你等會兒再吃，我也給你用人體暖氣捂捂……”

兩個小孩的聲音漸漸遠去。

秦子熠的目光跟隨著他們走到很遠才轉回來，再稍一側頭，就看到了沈潛臉上溫柔雋永的笑意。

秦子熠直起身子，牽著沈潛的手晃來晃去，終於開口道：“潛哥，要是我也能早出生幾年、和你一起長大就好了。那樣我們就可以每天一起騎車上學，早餐吃同一根油條、同一碗牛肉面，到了學校就互相抄作業，還可以偶爾逃個課然後一起被老師抓到去走廊罰站，被隔壁的小女生圍觀，還要偷偷議論‘哎呀這不是某某班的沈潛潛和秦子熠嗎？罰站的樣子也好帥哦’……”

沈潛被他的“學渣式展望”逗笑了。

上學期間他一直是個學霸，成績優秀、性格穩重，是所有師長心目中最可靠最信得過的優等生。從小到大，他都沒有什麽機會體驗“互相抄作業”和“一起罰站”這種人生經歷。

可不知怎的，聽到秦子熠描述的場景，他的心中竟然也莫名生出了一分奇妙的憧憬。

“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沈潛反手勾住了秦子熠的小手指，“要是從小就認識，天天在一起，時時刻刻面對著同一張臉，說不定早就膩了，然後長大就不會在一起了。”

秦子熠聽到這話臉頰都要鼓起來了，他轉過身體，仰著臉往沈潛跟前湊：“我長得這麽好看，你也會看膩啊？你再看看，再看看。”

“……好吧好吧，不會膩。”

沈潛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微微低頭，在近在咫尺的唇上吻了一下。

“也不必遺憾，我們雖然沒有機會一起長大，但是還可以一起變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