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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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熠聞言楞了一楞。

以他的習慣, 對沈潛身邊走的近一點的人,必定是要直接或間接打聽個一清二楚的。所以對於林若雨的身份、她媽媽的事情,以及那些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他也差不多已經都知道了。

盡管如此,乍然聽到這樣一個消息,他還是感覺很意外。

大約是因為從眾人、尤其是林若雨的態度, 完全想不到那個陌生的女人真的這麽快就走到了這一步吧。

想了想,秦子熠開口道:“阿姨, 潛哥在外地開會,一時半會兒也脫不開身。不然這樣,我去通知林若雨, 然後陪她走一趟吧。”

沈潛他媽執意聯系沈潛, 恐怕不僅僅是要告知林若雨這個噩耗, 更多的, 可能還是想要麻煩沈潛帶林若雨一起過去。

一個懷孕數月的女孩子, 遇到失去至親這種情形,再孤身上路長途跋涉,的確是怎麽看都不太安全。沈潛他媽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要是換成秦子熠自己,看到當初的情敵混成這樣,這會兒恐怕只會覺得大快人心。

沈潛他媽沒有拒絕這個建議,思考了幾秒鐘,說道:“小秦,那可真是……太麻煩你了。”

“沒關系的。”秦子熠趁機刷好感,“潛哥的事還不就是我的事。”

結束和沈潛他媽的通話之後, 秦子熠把電話打給了自己的生活助理,叫她幫自己收拾一些放在公司的衣服和日用品,自己則再次載上樂樂,直接去敲了林若雨的門。

林若雨挺謹慎,從貓眼觀察了一會兒才開了門,非常意外:“小秦哥?怎麽了?”

除了昨天一起去醫院檢查,他們兩個連私下聯系都沒有,這種貿然上門的情況也太奇怪了。

秦子熠的表情和語氣都很冷峻:“你媽媽病重。收拾東西,跟我走。”

林若雨一時間有些沒聽懂。

她媽媽一直都有病,不管是身體還是腦子。他特意來通知,又是什麽意思?

林若雨道:“不是,什麽意思?……怎麽回事啊?”

秦子熠直白的說:“沈阿姨打電話來,說你媽媽要不行了,叫你回去見最後一面。”

林若雨睜圓了眼睛。

秦子熠以為她會崩潰、會大哭,可她沒有,她只是面露吃驚的神色,然後甚至還笑了笑,說道:“不可能吧……你們是不是被騙了?那個女人最愛騙人了。當初她就是用這個理由叫我把沈阿姨騙過去看她的,她的病很久了,其實根本沒那麽嚴重……”

秦子熠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她的話音越來越低,笑容也慢慢不見了,最後勉強沖秦子熠扯了下嘴角:“……算了,我這麽說你可能不信。那我就去看一眼吧。麻煩你親自跑這一趟了,其實電話告訴我就可以的。”

秦子熠微微瞇了下眼睛。

林若雨的表現非常冷靜,在這種情形之下甚至顯得有一點兒冷酷了。秦子熠不是不奇怪的,不過再一聯想她們那不和諧的母女關系,又覺得會有這樣的反應說不定也是正常。

見她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秦子熠便道:“你先收拾東西,過一會兒我來接你。”

林若雨:“啊……不用麻煩,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秦子熠說:“我來接你。”

林若雨就不說話了。

秦子熠上午才從秦家大宅走,這還沒半天時間,就又回來了。

秦夫人看見他也挺意外,不過還是問了句:“午飯在家吃?我跟你爸吃過了,我叫人重新給你做。”

“不用重新做,有什麽吃什麽吧。”秦子熠喊樂樂下車,“我一會兒得出門一趟,樂樂放家養兩天。”

秦夫人又要嫌棄樂樂,眉毛才一皺,就聽兒子堵她:“我知道媽你背著我偷偷餵樂樂,還揉它。”

秦夫人被氣笑了:“小王八蛋,什麽你都知道。”這算是答應了,又問他,“這麽突然出門幹什麽去啊?”

秦子熠說:“一個朋友,她媽快不行了,我送她回老家去。”

秦夫人這回真皺眉了,問道:“哪個朋友?”要是家中有來往的,她和秦子熠他爸也不能袖手旁觀。

秦子熠如實說:“就昨天去醫院那朋友。”

秦夫人就知道是誰了,心想這姑娘也挺倒黴,孩子還沒生呢媽就要沒了。

秦子熠把樂樂的日用品、狗糧和玩具什麽的都帶過來了,放在他自己臥室旁邊的房間裏,又交代家裏的一個小保姆定時餵它,帶它出去散步。

秦夫人偶爾陪樂樂玩玩還行,論到養,不如他家小保姆可靠。

秦夫人對林若雨的身份還誤會著呢,一方面覺得這姑娘是小三插足、人品堪憂,著實不喜歡,一方面又覺得她肚子裏好歹有秦家的血脈,再不喜歡也得護著。

秦子熠坐在餐桌邊吃午飯,秦夫人就問他:“你這朋友老家哪兒的啊?”

秦子熠:“在S市。”

離他們所在的帝都不算近也不算遠,幾個小時的車程。秦夫人又問:“那你們準備怎麽去?”

秦子熠說:“機票來不及了,我直接開車送她過去。”

秦夫人道:“你開車?不然還是問你爸借直升機飛過去吧。”

秦子熠說:“不用。我爸又不常飛那片空域,飛的話還要重新申請航線,也不省時間。”

秦夫人又說:“那你帶兩個司機,輪流開,省得疲勞駕駛。”

秦子熠就點了下頭,繼續吃他的飯,沒在這個問題上跟秦夫人多做爭論。

最後等生活助理送了打包好的行李過來時,他是帶了秦家的兩名司機兼保鏢一同上路的。

林若雨坐在車裏一言不發,神色看上去還是很冷靜,不知道是真的內心毫無波動。還是根本就沒有接受現實。

兩個司機大叔和秦子熠自己也都不是愛說話的人,除了換人開車的時候會交談幾句,這一路上幾乎也沒怎麽閑聊過。

傍晚六點多的時候,一行人順利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S市第一醫院。

與此同時,結束了一天會議的沈潛也終於得到消息,表示自己會在第二天晚上回程,趕來S市。

沈潛他媽在電話裏說叫林若雨來看她媽最後一眼,還真沒有誇張的意思,就是最後一眼。

林若雨進入病房沒多久,僅憑意志和念想吊著最後一口氣等待的女人便徹底閉上眼睛,沒了呼吸。

甚至沒能說出一句話。

呆呆的盯著女人突然垂落在病床邊的手,林若雨一動不動,楞了足有五分鐘,才終於反應過來似的,撲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她不想哭的,那個女人對她不好,很不好,這麽多年來一直恨她、打罵她、折磨她。她死了,她理應感到解脫。

可她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在這種近乎撕心裂肺的痛哭聲的感染下,病房裏的其他人,也不由得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哭過一場,作為逝者唯一的女兒,林若雨接下來還有無數的事情要做,準備葬禮、各種證明……她甚至都沒有時間繼續沈湎於這種莫名而至的悲傷的情緒。

而就在這樣已經自顧不暇的兵荒馬亂中,卻還偏有人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林若雨母女二人遠離家鄉在S市定居、相依為命多年,舊親戚沒剩下多少,新朋友也沒攢出幾個。盡管如此,在人生的最後一站,該有的流程還是要走。

母親去世的第二天,林若雨在沈潛他媽和秦子熠以及他帶來的兩名司機大叔的幫助下,在自家設了靈堂,供人吊唁。

及至傍晚,為數不多的親友們已經先後來過,並陸續離開。

林若雨一個人跪在地上,有些出神的看著桌上的遺照。一條又瘦又臟、完全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狗趴在她腿邊,沈默的跟她望著同一個方向。

這是她媽的狗,剛來家裏的時候是雪白雪白的,被她媽不負責任的養成了這個鬼樣,待遇還不如她。如果不是有好心的鄰居經常投餵,恐怕早在幾年前它就已經成了條死狗。

可到最後,給她媽守靈的也是這條被虐待的狗。

真蠢。她想,自己也一樣蠢。

黑白照片裏,是女人已成定格的年輕美麗的臉,嘴角帶著永恒的微笑,像是在無情的嘲笑著面前的兩個蠢貨。

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不知道是哪個親戚朋友姍姍來遲了。

擡起手擦了把眼睛,林若雨慢吞吞的轉過頭去,卻看到了一張此時此刻的她絕對不願意再見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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