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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火鍋(一)豆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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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遙說得新奇湯底,本是番茄鍋。

番茄在這個時代有,但蘇遙卻沒見過很好吃的番茄鍋底。

福客來大約是舊京的最高水平了,上次去吃飯,瞧見的番茄鍋底格外地淡。

蘇遙翌日熬出一小鍋,濃郁鮮甜,帶一丟丟番茄獨有的酸味,但傅鴿子跟著湊來嘗一口,卻不大喜歡。

蘇遙不免疑惑:“傅先生不是挺喜歡吃甜口?”

傅陵湊近笑笑:“蘇老板還挺留心我的口味。”

廚子的職業素養而已。

蘇遙卻微微局促,默一下:“那煮個肉丸湯吃了吧。”

蘇遙將打好的牛肉丸放入番茄鍋中,煮出鮮香的一鍋,先簡單吃個午飯。

他要謝傅陵,便想著食料都要自己動手,晨起先做出幾鍋丸子。

雞肉丸,牛肉丸,魚丸,蘇遙還炸出一鍋脆脆的蘿蔔絲丸子。

傅鴿子捏著吃了一上午。

吃著碗裏的丸子,就望著鍋邊上的人。

蘇遙的氣色愈發好,蒸騰的水汽一熏,薄汗微露,白裏透紅。

鴿子咬下一大口白軟彈滑的魚丸,開始得隴望蜀:什麽時候吃的不是丸子,是美人就好了。

可惜還吃不到。

昨日裴儀又罵他一遍,少碰蘇遙。

一丁點沒碰過,抱一下還是隔著被子。

鴿子委屈。

委屈巴巴地吃下兩大碗番茄肉丸湯。

因大鴿子不許旁人吃蘇遙做的東西,二人便在竈臺邊一坐,配著素炒小青菜與雞蛋餅,把午飯吃了。

今日雨停,卻並未放晴,陰沈沈地壓下層層積雲,有些悶悶地熱。

孟管事自回廊一路小跑來,剛繞過一院子高竹,便瞧見這二人吃飯的模樣。

傅陵拿個青瓷小勺,餵了蘇遙一口大白魚丸。

蘇遙微有局促。

孟管事心底樂開花,忙瞧一眼,又偷偷躲起來,等上一會子,遠遠望去,吃個差不多,才走上近前。

傅陵正幫忙收拾碟子:“什麽事?”

孟管事喜笑顏開:“湯泉池子照著裴老先生的話,已清理妥當,蘇公子什麽時候都能去。”

裴儀前段時間去瞧了一眼湯泉池,只道從前所用花瓣之類太多,還是重新收拾一遍。

孟管事著人打掃許久,剛剛妥當。

蘇遙忙道謝:“麻煩孟管事。”

“哪裏哪裏。”孟管事笑成不見眼,“蘇公子特地來一趟,得把身子調理好。”

蘇遙應一聲,又聽他補一句:“公子想去,直接喊我就行——今兒剛收拾好,晚上又瞧著要下大雨,公子要去嗎?”

蘇遙瞧一圈滿滿的竈臺,只能望著傅陵笑道:“今兒去不成,得給傅先生做好吃的呢。”

孟管事嘴角胡亂上揚,寒暄兩句便退下了。

積雲愈重,瞧著是要下一場大雨。

傅陵把窗子打開,又湊到蘇遙身邊:“039這是做什麽?”

蘇遙把魚蝦泥團成的小圓餅放入滾燙的熱油中:“做炸魚餅。”

熱油沸騰,金黃的魚餅撈出濾油,蘇遙瞧傅陵看得眼巴巴,又給燒個糖醋汁:“傅先生先吃點。”

傅鴿子自晨起就沒住過嘴。

魚餅外皮酥軟,內裏彈滑爽口,蘇遙還混入些胡蘿蔔丁,很是鮮甜。

傅鴿子又吃上半碟子,幹坐一會兒,瞧見蘇遙忙來忙去,又開口:“我幫忙做點什麽?”

蘇遙輕快地將香脆的小酥肉盛出,也不擡頭:“不用了。”

傅鴿子過意不去:“看著你忙。”

半生的新手來幫忙,大概率是添亂。

蘇遙一頓,又忽念起,昨日傅陵非要與他梳頭發的場景。

蘇遙理解了:這大鴿子就是手癢,瞧著好玩。

蘇遙不由瞅上一圈,只能停下手:“我教傅先生做個簡單東西,要學學嗎?”

傅陵求之不得。

傅鴿子湊在美人身邊,就瞧見美人拿出個大鐵勺。

蘇遙對他笑笑:“傅先生看仔細些。”

蘇遙在大鐵勺中擦上一層油,倒入一些蛋液,爐下小火正旺,金黃的蛋液沿鐵勺緩緩滑開,焦香成型,邊緣翹起。

薄薄的蛋餅只剩中心處蛋液未幹,蘇遙放上一小勺鮮肉餡,夾起一側蛋皮,壓實邊緣,半月狀的蛋餃便新鮮出爐。

金黃的大餃子放於碟中,彌漫著焦香的煎蛋味道,蘇遙擡眸:“傅先生學會了嗎?”

這不是特別簡單嗎?

對下廚一無所知的傅相擼起袖子:“我會,蘇老板去忙吧。”

按理說,蛋餃最麻煩的煎蛋火候,蘇遙已經給處理好了,剩下的……應該也並不麻煩吧。

傅鴿子是個聰明咕咕。

蘇遙也放心下來,將鐵勺給他:“蛋液是十個的量,傅先生務必小心一些。”

傅鴿子信心十足地點個頭。

蘇遙便直接去調高湯了。

因傅鴿子吃不慣番茄底,蘇遙仍是做了清湯麻辣鴛鴦鍋。

經典,不會出錯。

牛筒骨熬煮,倒入枸杞紅棗等藥膳,燉上個把時辰,熬成一鍋奶白濃香的骨湯底。

清湯底有許多種做法,豬筒骨搭配雞架也可,用牛筒骨,純粹是因別院剛好有。

傅陵當真非常有錢。

蘇遙數上幾樣食材給孟管事,孟管事二話不說就給找齊了。

蘇遙掀開鍋蓋,濃香醇厚的味道撲面而來,奶白湯底上浮起些許黃澄澄的油花,瞧得人胃口大開。

蘇遙忍不住拿勺子舀出一點,剛吹口氣,便聽得傅陵躊躇的聲音:“……蘇老板,你過來看一眼?”

蘇遙忙回頭——

還好,鴿子還是只完好無損的鴿子,勺子也還是只完好無損的勺子。

他放下心,再瞧過去,便看見碟子中三只……奇形怪狀的食物。

他做的那只蛋餃珠玉在前,把傅陵三只失敗品襯得格外張牙舞爪。

蘇遙瞅一眼便看了出來:第一個蛋液沒成型就被夾起來;第二個蛋液太多了糊成一團;第三個倒還可以,好歹沒破。

但為什麽不是半月形的?

蘇遙一時好笑,瞧見一臉懷疑人生的鴿子,只能拼命忍下:“傅先生,讓我來吧。”

鴿子不樂意:“蘇老板嫌棄我。”

“沒有沒有。”

蘇遙笑笑,又想著對於廚房新手,不能打擊積極性,“那你做一個,我看看是哪裏出了問題?”

傅陵便回過頭,先倒上一點油,正轉動勺子滾開,便察覺蘇遙握住他拿勺的手:“油太多了,倒出去些。”

蘇遙的手又細又軟,因在竈臺邊忙活久了,還十分溫熱。

蘇遙整個人靠近他,掌心往傅陵手背上一貼,傅相瞬間開心。

就突然覺得方才那三個奇形怪狀做得很值。

蘇遙把多餘的油倒至小碗中,松開傅陵:“把蛋液倒些進去。”

這回有蘇遙在側,傅陵倒得個適量,轉下勺子,蘇遙又握住他的手。

傅相再度開心。

蘇遙滿心思盯著蛋餃,也沒在意被鴿子占上兩回便宜,輕輕晃動,見蛋皮邊緣翹起,中心微微凝固,又倒:“放一點點肉餡,半勺就成。”

這回是成了,傅陵夾起蛋皮,壓實成半月形,放入碟中。

蘇遙松開手:“傅先生會了嗎?”

傅相一臉無辜:“沒有。”

蘇遙心內發笑,只好道:“那傅先生還是去坐著吃吧,我來就行。”

傅相厚臉皮:“蘇老板再教我一次。”

蘇遙不肯:“傅先生不熟悉,再燒著碰著,耽誤晚上吃鍋子。”

瞧著是還有許多東西沒做,傅相只好放下鐵勺,又道:“有比這個還簡單的嗎?”

蘇遙好笑不已,四下一瞧:“傅先生把豆皮切了?”

孟管事送來一沓厚厚的豆腐皮,方方正正,疊在一起。

蘇遙給挑個趁手的刀:“切成一條一條的。”

說罷,切一刀給傅陵看。

這還是會的。

傅陵善木工,切個東西確實是會。

但許是方才透支信任,蘇遙又問他一遍:“這個可以的吧?”

傅陵拿著刀,站在豆皮前,再次一臉無辜:“切多寬?”

蘇遙只好再上前去,握住他的右手。

但這般一站,蘇遙便在傅陵身後,他身量不夠,倒有些看不著案板上的豆皮。

他略一頓,傅陵便笑道:“蘇老板到前面來。”

蘇遙也沒多想,走到前面,握住傅陵的手,才覺出微微局促。

傅陵自他身後靠近,一手撐在桌沿,一低頭,正附在他耳畔:“蘇老板,該切多寬?”

蘇遙又耳尖紅紅。

一時手上也發燙,便慌忙松開,在豆皮上比一道豎線:“……就這兒。”

傅陵點個頭,俯身些許,便離蘇遙又近一些:“那我切了。”

蘇遙被一身近在咫尺的溫熱攏住,只胡亂點個頭。

傅陵這一刀幹脆利落。

蘇遙瞧著案板上一疊豆皮,小聲道:“就是這麽寬,傅先生切吧。”

他要躲,但傅陵怎麽可能放人,只站住不動:“蘇老板不給我看著點,我切壞了怎麽辦?”

傅陵一手按在案沿不肯動,蘇遙避無可避,立在原處,居然就是離傅陵最遠了。

蘇遙壓住一腔撲通撲通,微微頷首:“那你切吧。”

傅陵笑笑,一言不發地下刀。

傅陵一動,蘇遙便緊張。

他的氣息就貼在蘇遙耳畔,撲得蘇遙耳畔細碎鬢發輕輕浮動。

癢癢的。

蘇遙一身局促,一疊豆腐皮切完,傅陵倒雲淡風輕,甚至還十分勤快地問一句:“還有別的要切嗎?”

蘇遙搖個頭,又險些碰到傅陵下頜,忙低下:“沒有了,傅先生去坐著玩吧。”

傅陵揚眉:“蘇老板別跟我客氣。”

還補一句:“我怎麽好意思一直坐著?”

蘇遙頓一下:“……那我給你去拿。”

傅陵看一眼竈臺上的冬瓜菌菇,全是伸手可得之物,便低聲笑笑:“什麽東西還要蘇老板去拿?這些不夠吃的?”

蘇遙再一頓,聲音悶悶:“不吃這些,還有別的。”

傅陵瞧一眼人泛紅的耳尖,並頸肩,聽話地退一步:“那蘇老板去拿吧。”

蘇遙飛快地跑出去。

不一會兒,擡來一大筐玉米,直接一放:“就這些,切吧。”

這麽多。

傅陵一挑眉:“吃得完嗎?”

蘇遙不理他,兀自去煎蛋餃:“切得完。”

美人被調戲惱了。

傅相彎起眉眼嘆口氣,又認命地拿起一根玉米,“哐”一刀剁開。

事實證明,我家美人還是心疼我。

這筐子玉米也沒多少,傅相三下五除二就給切成一大盆,再去瞧蘇遙,見他剛剛把一鍋紅油蓋上。

傅相嘗試搭句話:“這是什麽?”

“牛油辣鍋的湯底,得再悶小半個時辰。”

蘇遙還真理了他一句。

我家美人性子真好。

方才還略為羞惱,這就好了。

但美人不讓他靠近了。

傅陵動上幾步,只好放棄,又給勤快地洗一遭白菜菠菜、木耳菌菇、冬瓜藕片,瞧著蘇遙才恢覆如常。

天色漸黑,尚是半下午,已黑沈一片。

庭院中竹葉颯颯作響,涼風漸起,似乎還能聽見極遠處山林波濤翻湧之聲。

天際隱隱穿來隆隆雷聲,傅陵擡手闔上窗子:“要下雨了。”

蘇遙點點頭,又看一圈:“收拾得差不多了,傅先生還不餓吧。”

確實不太餓。

湊在鍋邊吃了一整日。

蘇遙瞧著整整齊齊的蔬菜肉片丸子,粉面並菌菇,終於想到少了什麽:“做些喝的吧?”

傅陵只道:“有綠豆湯與西瓜露。蘇老板還想做些什麽?”

哪有吃火鍋喝綠豆湯的?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廢宅快樂水。

蘇遙思索片刻,卻眨下眼睛:“要不要喝梅子酒?”

他聲音低低的,傅陵突然就有一種偷偷摸摸做壞事的刺激感。

美人喊你去偷偷摸摸,你去不去?

傅陵一挑眉:“好,別院正有應季的梅子酒,清甜可口,蘇老板嘗嘗?”

蘇遙揚起嘴角。

作為一個廚子,他不可能不會喝酒。

從前自己過日子,偶爾也會喝上兩口。自從穿書進來,已經一年半都滴酒不沾。

蘇遙沒有酒癮,但他作為一個廚子十分地好奇,早就想嘗一口古代的酒。

舊京以梅子酒名揚天下,幾乎家家必備,且福客來的招牌之一,便是青梅露。

據說頂好的一壇,能賣出幾兩金子的價格。

蘇遙特別眼饞。

福客來的酒,他算沒喝上,但東山別院的家釀,還能嘗上一口。

天色稍晚,吳叔便應傅陵的吩咐,送來一小壺:“這是前不久剛取出來的,給公子灌了一小壺。”

檐外驚雷滾滾,眼前的兩個小鍋子咕嘟咕嘟,紅湯清湯皆沸騰,鮮嫩的牛羊肉片齊齊翻滾,冒出誘人香氣。

傅陵給蘇遙夾一筷子,點個頭:“知道了。怎麽就拿這麽點?”

吳叔稍一遲疑:“雖然裴老先生點頭,但蘇老板還是不宜多喝。”

“這話不錯。”

傅陵笑笑,又給蘇遙撈一大片牛肉,“你喝半杯嘗嘗味道就好了,別多喝。”

蘇遙也明白,便只給自己倒上小半杯。

澄明的酒液在小瓷盞中一晃,晃出些微微的清甜。

蘇遙笑笑,又見傅陵給自己倒上滿滿一杯。

吳叔稍一抿唇,終究提醒一句:“公子也別多喝,飲酒傷身。”

傅陵笑笑:“我知道。”

又瞧向吳叔:“難得與蘇老板一同喝酒,吳叔就別攔著了。”

吳叔一默,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也不是我非要攔著,大公子您喝上頭會耍酒瘋的啊!

雖然您每次都不記得,但我記得啊!

這人還沒拐到手呢,真的沒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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