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說她的這一生，或者準確來說，是她的這兩世，是一個巨大的錯綜覆雜的牽扯眾多的非常難解的一環套一環的將她困在其中的大型陣法的話，那麽陣眼是什麽？

她又該如何破陣，才能夠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軌跡上？

這些問題的答案，言瑾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窮盡此生去追求的，卻在下樓後看到程灝澤的第一眼，覺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十四五歲的少年已是初長成，筆直地倚在上下樓扶梯上的長身如玉，好看的俊臉棱角分明卻在此時顯現出幾分柔和的痕跡來。

似是聽到了言瑾下樓的腳步聲，又似是察覺到了言瑾望過來的目光，他幾乎是在瞬間側首往上看了過來，正好與言瑾往下望向他的目光對上，倏地有一種兩人間含情脈脈地對望著的詭異又和諧的畫面感。

少年清雋的五官仿佛是這世間最優秀畫師筆下的傾心之作，俊朗的眉目即使是背著光都是光彩奪目的模樣。

樓梯間不遠處的落地窗投過來的光芒與此處的建築裝飾交織融匯出來的光影折射映得他的俊顏愈發精致立體，只一眼便看得人移不開視線，一時間竟令正要擡腳下樓梯的言瑾看呆了眼，忘了此刻自己的身體將行未行的動作。

特別是對上他溫柔雙眸的那一瞬間，言瑾好像感覺到了自己的一顆心微微一顫，似是傳說中的心動感覺。

與他四目相對的這一點點時間裏，她的心底更是升騰起了一種好似一眼萬年的錯覺。

而在程灝澤看來，僅是十餘日未見，言瑾的模樣、氣質……或者準確來說，是她整個人給旁人的感覺，就像是突然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容貌還是原本的容貌，只是某些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似乎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整體看上去隱隱給人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卻極為賞心悅目，令人看到後忍不住將目光在她的臉上再停留一些時候，再欣賞上一會兒。

是的！只有欣賞的想法，絲毫不敢想太多！

就好像，對著這麽一張臉想太多了，也是對這張臉對這張臉的主人的一種褻瀆！

沒錯！比起言瑾的容貌，在她的身上，發生了更大變化的是她的氣質！

從前的言瑾，即使總是端著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樣，便是笑也笑得內斂，但仍多多少少有些稚氣，這稚氣之下又好似還藏著一些旁的秘密，沒有人知道的秘密。

如今程灝澤面前出現的言瑾，卻已經沒了幾分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通透，完完全全地掩住了她內心的秘密，顯得年少老成的同時卻又不失靈動明亮。

如果說，以前的言瑾像是一個扯了好幾塊遮羞布來掩藏秘密的小孩子，那麽眼下的言瑾則是身著一襲精美華服將自己的秘密盡數斂於其下的小大人了。

更重要的是，程灝澤從現在的言瑾身上，隱約察覺到了幾分類似於從前他在天璣子前輩的身上感受到的縹緲氣息，以及天璣子前輩給他的那種仿佛並非是這個世界上的人的感覺。

就像他總覺得自己永遠都跟不上天璣子前輩的步伐那樣，如今他也覺得明明就近在身前的言瑾隨時可能抓不住了，甚至很有可能還未曾真正得到就要永遠地失去了。

“小姐，您終於醒了！”正當程灝澤沈溺在這種想法裏，與言瑾對視著的目光不由得染上了幾分惶恐，正要變得越來越覆雜時，這龍棲山上十九號別院的老管家突然就出現在了樓梯末端，正仰著頭畢恭畢敬地與言瑾打招呼道。

“現在已經是可以用午餐的時間了，雲先生他們還在等著小姐您的醒來，還好小姐您及時地醒過來了。”先是介紹了一番現在的時間和別院裏眾客人的狀態，老管家頓了頓，又請示道。

“請問接下來小姐是要在家中用午餐嗎？如果在家中用午餐的話，小姐是想要吃中餐呢還是想要用西餐呢？或者，小姐有什麽想要上的菜式，又想在家中的哪裏擺上午餐呢？”

老管家的打招呼和匯報以及這一連串的提問，終於打破了言瑾和程灝澤二人間無聲的對視狀態，將二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驚得言瑾一個腳下動作不穩，便要往樓梯下方撲下來。

“啊！小姐小心點！”見狀，老管家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張開手臂正要上前幾步走上樓梯去接住正在往下撲過來的言瑾，卻不想被樓梯上的另一人程灝澤給截了胡去。

“怎麽這麽的不小心？萬一真摔著了摔破相了，可怎麽辦是好啊？”程灝澤手疾眼快，幾乎是在言瑾跌下來的那一瞬間就伸出手去將她順勢地摟入了懷中，然後微微蹙著眉擔憂地開口道。

他的一字一句間盡是對言瑾出自真心的擔憂和關心，好像已經全然忘卻了自己方才的那些心事，忘卻了言瑾剛才帶給他的那些異樣感覺，忘卻了自己之前的另一些擔憂和不安。

於他來說，比起那些縹緲虛無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發生的事情，眼前人和她的安危更為重要。

沒有她，就什麽可能都沒有了。

傷了她，就像是痛在她身傷在己心。

只是須臾之間，程灝澤便分清楚了這些事情的主次，知道了什麽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摔著了，最多也就是疼一疼。至於摔破相，那是不可能的！”對此，言瑾卻是不上心的，聞言也僅是撇了撇嘴，一雙澄澈漂亮的眼眸卻目不轉睛地盯著程灝澤的下巴來看。

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程灝澤這家夥都長得過分的好看了呢！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三百六十度都沒有死角的美人兒了吧？

言瑾歪著頭，默默地一邊沈迷著美色，一邊暗暗地想著。

至於摔著摔傷摔破相這些事情，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剛剛她可是清楚地看見了的，就算沒有程灝澤在這裏，就算程灝澤的反應速度太慢了，就算程灝澤沒有伸出手來接她，樓梯末端不是還有老管家在嗎？

老管家可是能夠修煉成人的樹精啊！怎麽可能會由著她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摔著了呢？

就算是摔著了，樓梯的末端不是還擺著一塊大大的厚厚的藤墊嗎？

想要這麽一摔就摔傷摔破相了，怕是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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