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最後一次踏進春和宮。

當我如同行屍般懷抱著瑤琴和卷畫擡起腿邁過春和宮朱紅的門檻時，我就這樣在心底暗暗對自己說道。

丁衡默默的跟隨在我的身後，皺著眉頭，鐵青著臉，一語不發。

自那個飄雪夜晚的重逢，我已經好些時日沒有見到蘇燁了。

他憔悴的坐在宮殿的龍椅上，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他的旁邊，立著一位美麗端莊儀容高貴的女子，我想，這便是新後了。

她神態有些清冷倨傲，看見我時微微皺了下眉頭，有些不悅。

我掃了一眼春和宮，仍然金碧輝煌，跟我當初進宮的時候沒有什麽兩樣。可宮殿裏的人，卻早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早已物是人非了。

“阿寧。。。”蘇燁身穿著普通的白色褥衣，突然開了口，聽起來也好像有些吃力，“對不起，我。。。”

“皇上。”我沒有聽他說完便打斷了他，在他座前跪了下來，冷冷道：“皇上貴為天子怎能向平民認錯？臣早已是冷宮中的廢後，戴罪之身，貿然請丁侍衛帶臣女進來贖罪。”

“贖罪？”蘇燁身子一僵，十分不解的望向丁衡，丁衡低頭不語。

我跪步向前，將卷畫遞到蘇燁的面前，下定決心般說道：“皇上，這是您當初為臣女畫的畫像。皇上當初對臣女青眼有加，臣女十分感激。但臣女現在已經是戴罪之身，無力保管，又恐怕辱沒了皇上的真跡，還是請皇上收回的好。”

蘇燁伸出手來，有些顫抖的將卷畫接了過去。他冰冷淡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涼意。

我盤腿坐在地上，將瑤琴放在膝上，輕輕撥動了兩下，瑤琴發出沈悶的音調。

“為報答皇上的知遇之恩及三番兩次的救命之情，趙寧希望為皇上撫琴一曲，望皇上恩準。”我沒等蘇燁回答，不由分說便兀自彈奏了起來。

整個春和宮內鴉雀無聲，只有我指尖緩緩撥弄出的琴弦的旋律充斥著整個皇宮。

青山落日，美景不覆，何不歸去？杜鵑啼血，生者已逝，不如歸去！

蘇燁的眸子裏似覆上了一層霧，神色愈發慘淡。

曾經，我因太尉府被抄家，爹娘被斬首之事，一時承受不住打擊昏迷不醒。蘇燁在我的床邊為我彈奏這首《不如歸去》，讓我以為找到了心意相通，可以長相廝守的人。

現在，我卻在他的面前，為他彈奏這首相同的曲子，只是為了宣布自己最後的決定。

世事無常，人生變幻，有誰真的能抓住現有的一切，不停的幸福下去呢？到頭來，一切不過是虛空罷了。

曲子終了，我眼裏的淚水也不自覺的落了下來，滴在古色古香的琴面上，很快便濕了一大片。

我將身子伏在地上，對著蘇燁扣了幾個頭，哽咽著聲音道：“皇上，能否念在皇上與趙寧曾經有過美好日子的情分上，答應趙寧最後一個請求？”

蘇燁沒有說話，靜靜的點了點頭。

“皇上。”我的心突然間變得很平靜，擡頭默默掃了蘇燁和他身邊的皇後一眼，道，“趙寧知道，即使廢後也不可以離開皇宮。趙寧現在已經生無可戀，請皇上賜趙寧一死。”

我看見蘇燁的身體劇烈抖動了一下，他的臉看起來更加冰冷蒼白。

我看他沒有說話，便將頸項上的琉璃珠解了下來，遞到他的面前道：“這顆琉璃珠，皇上還是替它找個新主人吧！趙寧與它此生緣分已盡！”

蘇燁顫抖著手接過琉璃珠，這珠子仍舊發出清冷的光輝，邊緣的一抹血紅仍然鮮亮惹眼。

“好。”蘇燁開了口，嗓音顯得異常沙啞，“阿寧，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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