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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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這種經歷,真的不怎麽好受。

張止行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和衣睡在自家床上,被子被裹成了一團鹹菜,衣服也是皺巴巴的,還散發著一股味。那股酸臭氣息順著空氣就往他鼻子轉去,讓他本就暈乎暈乎的腦袋越發暈了。

但是好歹鼻子還不堵,想來也沒感冒。

睡醒一覺,心中好受多了,再加上今日立春,那屋外的老樹上一早就停了許多鳥兒,嘰嘰喳喳叫作一團,好不熱鬧。

張止行撐著手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關著的窗,用耳朵去傾聽這一副生機勃勃的立春圖,一點一點的歡喜慢慢冒了出來,這才是生活,張止行想。

屋外天氣正好,那陽光曬在身上也比冬日裏暖上幾分,趁著今日不上課,張止行悠悠閑閑的開始燒水收拾自身。

今日立春,張止行想著自己也來了這鄉下,以後不出意外就在這生活一輩子了,那些個農活也得慢慢摸起來,於是前段時間就去找了一個租戶收回了一畝田,打算從立春這日就開始過上自己的農民日子。

從那櫃子裏找出一套短打衣服,收拾齊整就扛著托人買回來的鋤頭準備出門了,當然,走之前還得跟那橫梁上的允和說上一句。

立春日頭正好,害得允和揣著昨夜聽來的小秘密縮在了學堂最裏面,蜷縮在那裏心情格外的不美麗,再看到張止行穿著短打衣服說要出門後更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裏。

“你一個秀才公幹什麽活啊,都不怕跌份啊!”

少年氣鼓鼓的話從梁上傳來,仿佛是要他下田一般,

“不管,我也要去!”

“那你要怎麽去啊?”

少年躲在黑暗裏不露一面,但光聽這賭氣聲的聲音就能讓張止行勾勒出那小臉兒使勁兒鼓圓的樣子,白皙的臉蛋兒上說不定還有些紅暈,應當好看的緊。

“你看著日頭,你要是跟著去了,那還回的來嗎?”

張止行現在門口,仰著頭好聲勸著這個只聞聲不見人影的少年。

“你乖乖在家好不好,我只是出去弄弄田裏,到時候了就回來。”

“不行!你去找個小袋來,能封嚴實的!我縮成一團也要跟你出去!”

允和在橫梁上鬧著鬧著要跟著一起去,張止行不同意就使性子讓學堂的窗戶嘩啦啦自己開開關關起來,要是張止行在往外動上一步,那窗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了地上。

“別鬧,我去找布袋子。”

聽見這話那宛如抽風的窗子好歹停了下來,少年擰著勁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還不快去!”

張止行又回到內院,翻箱倒櫃一番好歹找出了一個以前他娘給他縫的抽繩荷包,又匆匆往外走去。

“允和,你看這個荷包可行?”

張止行雙手撐著荷包往上遞去,希望那少年能看清楚,“雖然有些久了,但好歹是我娘給我做的,布料繡工什麽的都比布袋子好些,你看可行?”

“行。”

允和答應著一聲,正準備從橫梁上一躍跳進這小荷包裏,但嗎張止行又突然出聲叫等等,

“我舉高點,免得你曬著太陽。”

說罷又哼哧哼哧爬上了一個學生的小書桌,往上撐著手,“進來吧。”

張止行看不見允和,也沒聽著他的聲音,只是突然間感覺手裏空空的荷包有了些許重量,他連忙抽繩,拉上了荷包,把允和給包在了兩片布勾勒出的小空間裏。

那小荷包在張止行手上也東跳跳西跳跳,像張止行展示這少年已經安全躲到了荷包裏,可以跟著張止行出去了。

在家裏耽擱了大半個早上的張止行也終於可以踏出家門了。

農人都有規矩,立春這日便要下田,將那凍了一冬的土地翻開來,等成塊的土地又散一團軟泥,才種苗澆水,開始新的一年的勞作。

這日的村裏格外熱鬧,那些個家裏能勞動的都齊齊聚在田裏松土挖地,昨日從學堂散去的孩子們也大多圍著自家的田幫著父母的忙。

村人們見張止行穿著短打扛著鋤頭出來,臉上全是不解,鬧不明白這夫子又要幹些什麽。只是見那夫子不甚熟練的扛著鋤頭走在田間,踏著羊腸小道往他名下的那片土地走去。

有些大膽好事的也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夫子,你是去下田啊?”

張止行聽見有人這樣問他,便對著那人點點頭,不多說什麽繼續往前走去,留下那群人在一堆小聲說著什麽。

張止行之前要回的那個田是個尚好的水田,平常也是被農戶用來種水稻,而張止行接手後也是打算繼續種水稻這種主食,也免得自己以後再去買米吃。

那田光禿禿的立在那裏,一個婦人正在田裏鋤著田,這……

眼前這情景張止行有些鬧不懂,這田不是收回來了嗎?自己還跟那大叔一起來這田裏確定了一番,張止行擡頭看看四周,再次確認眼前這田就是自己收回來的那個,而田裏,的確有些一位婦人。

“嬸嬸?你在我田裏……”

正在勞作的婦人聽見有人叫她,擡頭就看見平日裏溫吞的夫子穿著短打杵著鋤頭看著自己,

“秀才公啊!你體諒體諒我們家呀!”

婦人的話讓張止行更是一頭霧水,

“那挨千刀的聽著你要田,也不顧家裏情景就直楞楞的還了一畝!這,我們家裏苦啊!全靠著這種田過活,還了這家就活不下去了啊!”

婦人鋤頭一扔,就坐在田裏拍著大腿嚎啕了起來,張止行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說也不是,就現在那裏一臉尷尬的看著那婦人嘴裏罵著還田的那個農戶不顧家裏死活。

“可是,你家在我這就租了五畝啊……我只是要回了一畝……這……”

張止行話未說完,那婦人又搶聲說到,“那五畝也不夠啊,我們還打算多租幾畝,你這收回一畝就是要我們家命呀!”

那婦人不管不顧,說要又繼續嚎啕,不等張止行想清楚這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自己身後又傳來一個漢子的聲音,

“你這婆娘!又在這做些什麽!跑夫子田裏來幹啥!不嫌丟人啊!”

“丟啥人!田都還了!還嫌啥丟人!還沒說你,你不打招呼還什麽田!”

婦人對那跑來的大叔吼上幾句,又拍著大腿抱怨這世道對窮人苛刻,一個秀才公吃穿不愁還來搶他們土地。

張止行在田埂上聽的心裏翻堵,懷裏裝著允和的小荷包也跳跳鼓鼓,仿佛是要跳出來同那田裏撒潑的婦人罵上一番。

張止行伸手摸摸荷包,輕聲安撫到“別急,不鬧。”

那大叔一臉難堪,轉過頭來誠惶誠恐的看著張止行,

“夫子,夫子,是我這婆娘不懂事!夫子別怪。”

那撒潑的婦人聽見這話利落起身,幾步跑到大叔背後使勁打起大叔,

“你說誰不懂事!還不是你這個挨千刀的!”

兩人眼看著就要打了起來,張止行連忙說到,

“別打別打,大叔你們商量好了再來找我吧。”

然後又扛著這鋤頭往回走去,耳朵裏還傳來那兩人的爭吵聲與那婦人那句“我又沒兒子在那裏讀書,怕什麽得罪不得罪的事!”話來。

上午剛剛好起來的心情又這樣落了下去,零碎瑣事一件比一件煩人。

突然傳來一陣哀嚎聲,接著徹底安靜,張止行回頭看去,只見那婦人捂著臉低著頭,像是無聲哭泣。

張止行搖搖頭,摸了摸荷包繼續轉身離開。

懷裏的荷包不在跳動,等張止行回了家躺在了床上才自己骨碌碌的從張止行的懷裏滾了出來,一拱一拱的跳到張止行的胸口。

“允和,你說我該怎麽辦?那田還收不收?”

那荷包自己找好了位置便不懂趴在那裏,少年清亮的聲音從荷包裏傳來,

“呆子!當然得要!那人就是不想還你田故意來鬧!”

“可她哭成那樣,我見那兩人穿的也不是很好的樣子,可能……”

“說你呆,還真呆!這鄉下人下田哪會穿上好衣服,不都是緊著下田的那些破爛衣服穿?他家種你好幾畝尚好的水田,會窮到那裏,家裏又沒個小子,就有個姑娘也是天天罵著賠錢貨,能窮到哪去?”

張止行聽到這番說詞,心裏越發不舒服,那婦人撒潑的樣子緊緊盤旋在自己腦海,現在耳朵裏都還是那人的罵喊聲。

“又是何必?”

“就是扣,他家那婦人是村裏出名的吝嗇。雖然我不喜歡你一個秀才公也跑去下田,不過你也不能把田給這種不知感恩的人去種!”

允和說完這話發現張止行不回答自己,僅僅是摸了摸荷包盯著床罩發呆,於是可勁慌著荷包,強調到,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張止行現在對於允和雖沒到有求必應有話必聽的地步,但凡事允和說的話沒有太大問題,自己一向是說著對方。

那允和也是沒覺得哪裏不對,張止行順著,自己就端著,有人對自己好就受著,反正這秀才也說了不娶姑娘,這溫柔自己享了也不算奪取別人的。

外頭日頭正好,這房間裏也是氣氛濃濃,一個躺在床上盯著床罩思考,一只手還不忘時不時的摸摸荷包,而躲在荷包裏的那個就一直安安靜靜的趴在這夫子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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