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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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張止行第二天是被冷醒的。

胸口冷背心也涼,早上醒來自己一個人團在這輕被之中,感受不到一點暖氣。

冬天晚上只有一床輕被,睡著本就覺得冷,那允和身子還像冰塊一樣,碰著就覺著涼,而那小鬼不知怎麽睡著了還凈往自己懷裏跑。

所以,這一醒來,張止行覺著自己嗓子有些幹疼,鼻子也堵著了,渾身都有些酸痛。昨晚多半是受涼了,那小鬼一早又不見人影,估計又是躲到了學堂房梁上。

張止行覺得有些心酸,允和昨天下午在陽光下就快化作青煙散去的模樣始終刻在張止行的腦海中,身穿白色裏衣的嬌小少年站在陽光下,在屢屢青煙中一臉恐慌的盯著自己,這幅場景實在是讓張止行心有餘悸也更加心疼。

昨日休沐,那群猴頭們在家應當是久違的自由自在了一次,說不得今日那些個長輩就得早些送孩子們來這學堂,想到這裏,張止行也趕快起床洗漱。

果不其然,今日那些個孩子們都來的比平日裏早了些,其中讓張止行感到奇怪的是周大柱竟是他姐姐送來的。

平日裏這些小潑猴們多半都是自己約上夥伴一起來學堂,只有張家丫頭是張大哥和張嫂子一直接送。就算有時有家中長輩送孩子過來,那一般也是嬸嬸之類的,今日這周大柱竟是他家正逢妙齡的姐姐送來,也著實讓張止行感到意外。

自己這學堂開了近兩個月,張止行一天也是忙著教這些孩子和收拾自己這小家,村裏都不怎麽經常去逛逛,也導致村裏人都沒認全,更別說看見這些正是嬸嬸們口中的大姑娘了。

再說,這女子出門本就不是常有的事,周家姑娘這不帶面巾就這般大大咧咧送自家弟弟來年輕夫子的學堂,這,這種事張止行在鎮上從未碰到過,現在遇到了也不知道該如何。

或是這村裏對女子比較松?可自己這學堂來讀書認字的女童又只有張丫頭一個人,張止行本就迷糊的腦袋加上受涼後更加迷糊了。

那周家姑娘送來弟弟跟張止行打了個招呼也就轉身回去了,只是在門口的時候又轉過來羞答答的問了一句

“夫子是否有些受涼?”

張止行楞了一下,點了點頭,不知那姑娘問自己這個幹什麽。

但那姑娘問完就福身走了,張止行也就沒有在意。

張止行打算今日開始教這群孩子《三字經》,當時拜師的時候張止行為每位孩子都準備了這本書,現在教了這麽久後終於拿了出來準備系統的教導他們。

孩子們聽見要學新的東西很激動,立刻就在學堂裏抱著書嚷嚷了起來,那梁上的允和竟也跟著胡鬧,學那些孩子叫個不停。

張止行看著這群小鬼頭和梁上那個大鬼,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有這麽激動嗎,一個個的,一點都不穩重。

教學進行的很順利,那群小鬼頭讀起這《三字經》來搖頭晃腦很是可愛。

可快到中午散學的時候,那周大柱就出了幺蛾子。

那周大柱也不顧什麽情況,要離開的時候還跑到張止行面前一臉高興的問道,

“夫子,你是要做我姐夫了對嗎?”

周圍沒走的孩子聽見這話都楞在原地,然後立馬圍了過來,將張止行包在其中,躲在梁上的允和也趴在梁上支著耳朵聽著這邊,一臉好奇的孩子們還有忐忑的允和,都想在張止行這得到一個答案。

張止行覺得不管自己給出什麽答案,肯定都會在村中流傳開來吧,事關周大柱姐姐閨譽,他也很是楞了一會才說道,

“大柱,有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小心回去你爹娘打你屁股。”

周遭的孩子聽見這話不由得對那周大柱投去了一撇,那允和知道結果也是又滾回了裏面,

“可是,我。”

“好了,大柱,快跟大家回家吧。”

周大柱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張止行及時的打住了,要接下來在亂說點什麽,張止行也不敢保證後面會發生什麽事。

見著孩子們離開了這學堂,張止行這才擡頭對梁上的少年說到

“我去鄉醫那一趟,你在這好好呆著。”

允和在上面露出一個笑來,目送著張止行出去。

鄉醫家在村子的那頭,離張止行家頗遠,張止行這一路上也碰到了好些正做完農活準備回家吃飯的村人們,一路上不停的打過招呼後終於到了鄉醫家。

“張鄉醫。”

那鄉醫正好在院中曬草藥,見著張止行來了也是點頭算作打過招呼,張止行走進院中真想要在鄉醫這求得幾副傷寒藥,

卻見一個嬸嬸突然從大堂走出,笑著叫著自己,

“張夫子來了啊,是來找我家老頭討藥的嗎?”

於是張止行又轉向那嬸嬸方向,作揖回到,

“是的,昨夜偶感風寒,今天特地來抓藥。”

聽見這話的鄉醫停下正在翻草藥的雙手,淡淡說道,

“我去給你拿。”

那嬸嬸見鄉醫去拿藥,繼續對張止行說到,

“家裏配的有這些傷寒藥,上午周家大姑娘剛來拿過,這中午你就來了,怎麽好好的就受風寒了?”

對於嬸嬸的問題,張止行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告訴嬸嬸是蓋了輕被抱了小鬼冷受涼的吧。

“應當是晚上睡覺不當心。”

村裏的這些嬸嬸們很是喜歡這個年輕的夫子,長得好看又有家業,是個秀才卻從來不端讀書老爺的架子,來這村裏勤勤懇懇的教著那群小潑猴,這些中年嬸嬸們就是喜歡這種俊秀的年輕人,家裏有姑娘的嬸嬸更是恨不得從哪打聽點關於這夫子婚嫁的情況。

今日見著俊俏秀才來了自己家,這鄉醫家的嬸嬸也是有些熱情,見張止行舉止有禮更想聊下去,問問那夫子有沒有定親什麽的,結果看見自家老頭拿著藥黑著臉站在一旁盯著自己,這嬸嬸也只好歇了這念頭,笑了笑就不再問些什麽。

張止行從鄉醫手中接過藥放下診金就告辭回家了,怕晚些回去,那梁上的允和又鬧出了什麽幺蛾子,自己不在也沒個其他人幫他。

張止行覺得,今日自己似乎有些犯桃花。

自己回家時見著周家姑娘正在自己家門口站著,手裏還挎著一個籃子,不知裝著什麽東西,那周姑娘看起來很註重那個籃子,在門口站著是不是望望眼前的路上,然後又輕手掀開籃子上搭著的布,看著裏面的東西露出個羞澀的笑來。

雖說是中午,自己家也是山腳較為偏僻的地方,但並不是說這門口這條道上就沒人來了,張止行站在不遠處眼看這村裏的一些人同周家姑娘打過招呼,問上幾句,那周姑娘也是矜持的點點頭,不說什麽,轉個方向又繼續站在自己門口,一直不肯離去。

張止行不知道這周姑娘為什麽站在自己門口不肯離去,但心裏卻突然冒起不好的感覺來。可周姑娘一直可憐巴巴的站在那也不是個辦法,張止行只有拿著藥慢慢往家走去。

等在門口見著張止行回來的周姑娘高興極了,對著張止行一笑然後又像想起了什麽,羞澀的低下頭去,藏在裙子裏的一只小腳輕踩這地上的石頭,一下又一下,綻放的滿是少女的心事。

“周姑娘。”

“張夫子。”

見張止行走進叫著自己,周家姑娘連忙福身回禮到,

“早上聽夫子咳嗽,擔心夫子受涼,冒昧問過一句,得到結果。本是沒小女子什麽事,但思及夫子教導村中孩子勞累,可能顧不上自己。小女子便到那鄉醫那抓了些藥,特地熬了送給夫子。”

聽見這話的張止行就覺得,這藥,要不得。

“不敢勞煩姑娘,安和已去抓藥。”

說罷還將拿有藥的那只手拿高了一點,好讓這周姑娘看見,

周姑娘也沒想到這張止行一臉就是拒絕,

“這,這日頭也不早了,夫子下午還要教學,這事小女子可以幫忙的。”

周家姑娘畢竟生在村裏,家裏也沒請個麼麼來好生教導,都是自家娘教著長大,禮儀倒是不差,但說話方面實在不像鎮裏女子一般註重咬文嚼字,小意溫柔,為了來與這張夫子說上幾句而不被嫌棄,自己在家中練上許久,若是兩三句就說完歸家,自己也只有氣的跺腳。

“不敢勞煩姑娘,安和自己的事自己能料理。”

張止行覺得自己跟這周家姑娘一直站在門口也不像個樣子,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又該如何是好,

“現在正值中午,說不定姑娘家人正等著姑娘回去用飯,莫讓家人等急了,周姑娘還是快點回去吧。”

站在張止行面前的周家大姑娘不知這夫子為何這般不解風情,氣的眼眶都紅了一些,

“姑娘還是回去吧,好意安和心領了,但姑娘還是應多註重一些,畢竟男女有別。”

這話一出,那嬌嬌柔柔的姑娘便籃子一扔,抹著眼淚小步往家跑去。

張止行站在原地,見那籃子裏裝著的藥水從碗中散落出來,浸濕那泥土地,最後化作一灘印記,也只有嘆氣一聲,將那籃子收好,開門進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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