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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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張止行的那番話讓允和立在了原地。

作為鬼的允和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口似乎有東西流過,暖暖的,還有點燙人。

張止行看著突然紅了鼻子的允和,他那黑亮的眼珠蒙上了一層水色,配上嫣紅的嘴唇,給人極大的沖擊力,也不知怎麽一句話就惹得允和這樣了,張止行有點手足無措,

“你…你……你…不要哭,你要是不喜歡,就,就,就走吧,不要哭了,你”

“喜歡,我喜歡。”

“嗯?”

允和突然的說話讓張止行也是一楞,見少年紅著鼻頭,閉著眼睛對自己大聲叫到,

“喜歡,喜歡,我喜歡!”

害羞的把眼睛都閉上了,還一個勁的鼓著氣回答,張止行看著特想伸出手去揉一揉那小臉上的腮幫子,看看小松鼠兩邊藏了什麽鼓的那麽起勁,都已經紅成一片了。

“好,你喜歡,你喜歡。那你睡床,我在這桌上將就一晚。”

張止行十分努力地按捺住了自己想要摸上少年小臉的手,轉而走向櫃子,去找自己帶來的被子,行動上看不出了所以然來,但天知道張止行內心多麽唾棄自己,剛剛念頭簡直太不好了,自己怎麽能想著伸手去碰那少年呢,自己表現的就像個登徒浪子一樣,不合身份不合身份!

允和看張止行一臉坦然的去那櫃子找東西,背影看起來是那麽的可靠,內心呢也有一點怨念自己,明明已經是個鬼了,飄來晃去那麽多年,怎得今天就貪念別人的床了!

可事到如今,允和心裏生不出一點想要離開的意思。

這個房間和這個忙碌的人是這樣的溫暖,讓人貪念。

第二天醒來的張止行覺著自己不僅僅是腰酸背痛,而是骨頭都快散架了。

這麽多年時間全花在讀書上面,不曾鍛煉的老骨頭,昨晚委屈了一晚後今天就開始了叫囂,向張止行提出反抗,幸好今日休沐,不然昨晚的將就加上今天的教學走動,自己怕是晚上就有的受了。

張止行看那床上已經沒有了允和的影子,也不曾多想,又走到自家床上躺了上去,渾身酸痛,睡不著躺躺也好。

這一躺不知多久,張止行自己也有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而這時耳邊傳來似有非有的聲聲秀才公,張止行以為自己是在夢裏,還想著那人一定是站在大門扯著嗓子在喊人,聲聲高亢,還有些尖銳。

聽著這聲音越來越清晰,張止行猛地醒了過來,跑出房門一聽,真的聽得一個女人叫秀才公的聲音,一聲疊著一聲,像是裏面的人不答應就不肯停下一般。

於是張止行只有匆匆收拾自己後便向大門走去。

門口確實有人在叫張止行,可這個人張止行並不認識,

門口那人應當是個嬸嬸的年紀了,可仍然將嘴唇塗得紅紅的,一張一合簡直就是血盆大口,嘴邊那顆黑痣配上那艷俗的妝容看的張止行只覺得眼睛疼,那嬸嬸見張止行出來了便用手理了理頭發,然後又捶捶手捶捶腿的,手裏的手絹跟著那嬸嬸的動作晃來晃去,張止行覺著這擱自家門前有點那什麽,徒惹人笑話,見那嬸嬸還在那裏捶手捶腿,

張止行作揖到,

“嬸嬸。”

那嬸嬸見自己叫了大半天的秀才公終於出來了,還算有禮,得了這聲叫終於心滿意足,

“秀才公,嬸嬸在這門外可是叫了好久,家裏沒個女人顧著啊,確實不好,你看要是別的人來了,叫你半天不應,人不得生氣啊,幸好今天遇到的是嬸嬸。”

那嬸嬸又理了理頭發,做出滿是慈祥之意的表情對張止行說到,

張止行已經猜到眼前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但自己與人交往的較少,又不會說話,眼看著那嬸嬸扯出那麽一大段,自己也沒能回上個兩句,只得保持作揖的模樣看著那嬸嬸大搖大擺的就進了張家院子。

來者是客,應當以禮待之。雖然眼前這嬸嬸並不是張止行所期待的,但這麽多年的修養還是張止行對她奉上好茶,認真對待。

那嬸嬸與張止行坐在這大堂裏喝著茶,嬸嬸四處打量這大堂和裏面的裝飾,青瓦房,二進院,這樣的房子就比那鄉下的那些房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外院一側充當了學堂,另一側廂房還空著,院子修的好還大氣。

再加上眼前這小夥子還是一表人才,雖說來這鄉下做夫子了,但已經有個秀才功名了,那名下掛著的田一年光是收租也是用不完,這樣的人,這樣的條件,難怪有人跑到自家來讓自己來說媒。

嬸嬸眼神一轉,心中一想,便是掌握了所有情況,她放下手中杯子,對這年輕秀才說到,

“秀才公啊,嬸嬸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件大好的事!”

大好的事?張止行可不覺得,但他仍是不作一詞,聽那嬸嬸繼續說道,

“本來呢,嬸嬸也不是隨便上門幫人說媒的人,你往這鄉裏打聽打聽,我雖不在張家村住,但張家村大半的喜事都是我撮合的!唉,嬸嬸啊,就喜歡看你們這些年輕人成家娶媳婦!”

“你來這張家村一個多月了,應該是適應了吧。鄉裏生簡單,但家裏一個人啊,生活總是不方便,對吧?”

嬸嬸停了下來,像是等那張止行回上一句是的,見張止行不作言語便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繼續說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年輕漢子,特別還是讀書人,怎麽進得了廚房哦,不是有句話叫什麽君子,君子”

“君子遠庖廚,”

“對對對,就是這個,哎呀,你們讀書人的詞還是讀書人知道。你這剛來就說親不合適,自己將將就就的過了一個多月,嬸嬸看著也是不忍心啊,這不,今天就上門給你說個好姑娘,陪你過日子!”

見那媒婆話說到這個地步,張止行在不知怎麽搭話,也得說上幾句了,

“嬸嬸,安和還有孝在身。”

“有孝?”

原來傳聞是真的,這秀才公的確是失了雙親,又落榜才來這張家村的。不過這守孝也就意思意思嘛,都回到鄉下了還講究那麽多幹什麽,守過一年有個心意就可以了,這條件多好的秀才公,可不能輕易放了。

媒婆打定主意,繼續開口道,

“是啊,秀才公是讀書人,最講究這些。嬸嬸以前也聽過讀書人守孝,不過你呀,都來了這鄉下,守過一年就可以了嘛!那就先定親!”

“我跟你說,那姑娘剛十五歲,等上一年也就十六歲,正好的年紀!”

“嬸嬸!安和。。。。”

那媒婆以為這秀才公不過是害羞了,便不在意的打斷張止行的話,繼續說道,

“嬸嬸知道,你聽嬸嬸繼續講。這姑娘啊,就是你們張家村的,長得那是個漂亮,比那鎮裏姑娘還不遜色,女紅做的又好,廚藝也好,娶了她呀,你就可以安穩過好日子啦!”

見那媒婆說的眉飛色舞,手絹亂飛,張止行不由得大聲喊道,

“嬸嬸!”

那媒婆見張止行突然這麽不客氣的叫著自己,也是一楞,停下了嘴看著那秀才,卻發現對面那人臉上全無一點高興之意,反而是隱約透著怒氣,這是怎得?

“嬸嬸,安和雖不再是讀書人,但對父母恩情大義不敢隨便處之,安和回鄉之前便立誓守孝三年,這三年內,都不談婚事!”

“這。。”

現在輪到這媒婆楞住了,這守孝三年,誰家正值妙齡的姑娘願意啊,

“不是聽說前幾天你已經和張今生家的喝酒了嗎,既然已經喝了酒,那定個親也沒什麽大關系嘛,你有這份孝心,你父母在天之靈也是很欣慰了。”

“實在慚愧,這等不好的事也被嬸嬸知道了。自從父母雙親皆去了之後,安和有事一段時間很是買醉,也是和張家大哥喝酒了,我心中有愧,但不敢繼續愧對父母,這定親之事實在是有違孝道,無法和喝酒混為一談。”

張止行對於娶親之事並無什麽期待之意,對於以後這家裏是否會有女主人也不曾幻想過,來這張家村,一個人生活也是挺好,又何必去耽誤別家女子。

那媒婆見張止行這般說話,也明白今天怎麽說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多年說媒的經驗讓這媒婆決定先去與找上自己那家人先通個氣,再來幾次,這事啊,說不定也能成。

“秀才公不愧是讀書人啊,這守孝這邊這麽盡心意,嬸嬸是個鄉下人,慣是用鄉下規矩去做事了,莫怪莫怪啊。”

媒婆說到這便又向張止行揮揮手,滿是親切的站了起來,

“那嬸嬸今天就先走啦,秀才公你還是多想想,先定親也是可以的嘛。”

說罷便扭著她的腰,一邊打量這院子一邊慢步走向那大門,張止行原本以為這事就了了,誰知那媒婆走到大門門檻卻是一個滑步,跌了個狗吃屎摔在了門外,而又正巧被那大門路過的村人看了去,

那嬸嬸應當是覺著面上無光,坐那門口上不顧形象的就開始哎呦哎呦叫了起來,惹得不知事由的眾人停下腳步好奇圍觀。

張止行無奈,這媒婆就摔自家門口,總得去看看,但自己又實在不想跟這媒婆扯上關系,便慢騰騰的向前走著,於是這才恍惚聽見了那聲潛藏在風裏的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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