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緩緩睜開眼睛，白茫茫的一片，睜開眼睛，還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不想再睜開眼睛，守在她身邊的人意識到她的醒來，耳邊響起溫柔的叫聲。

“曦兒，我在這裏。”是上官遜，李曦心裏再無奈，還是睜開了眼睛，上官遜果然就坐在她的身邊，他身上的血幾乎是被葉谷的血換過，他身上的毒素已經去除得差不多了，只是面色一時還沒有恢覆，他凝視李曦的眼神帶著歉疚和心疼。

“要不是我，葉大哥就不用……”上官遜見到李曦的眼神發直，心裏知道她已經想到葉谷，他的心裏也是無比自責，如果自己的能力夠強，葉谷就不會犧牲。

“不，你沒有錯，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相信蕭航的話，就不會讓你二次中毒，就不用葉大哥的犧牲，都是我的錯。”李曦呆呆坐在床上，她一字一頓地把蕭航用自身試毒再吃解藥，要自己相信他的話，上官遜聽了，一時沈默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錯信了蕭航，我是對不住葉大哥，要不然，葉大哥也不會死。”李曦說到最後，心情似乎平靜了，而她的神情是告訴上官遜，其實她的心裏根本就沒有平靜，她知道上官遜會把葉谷安置好，她的眼前還浮現葉谷帶著安詳的微笑的臉，她的腦海裏回蕩的都是葉谷平時的音容笑貌，他柔聲對自己所說的話。

墻角，還有他為李曦所做的點心，李曦出神地望著那個竹籃，不久前，葉谷還提著這個籃子來到這裏，不過幾個時辰，他已經不在了，他做的點心還在這裏。

“不，曦兒，這不是你的錯，皇姐怎麽會讓蕭航輕易拿到解藥，我不懷疑皇姐喜歡蕭航，但是她不會相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高興和安全為前提，蕭航應該是背著皇姐偷偷拿出來的，蕭航也許不知道他拿到的不是解藥，而是毒藥，終歸到底，皇姐還是想我們死，就算沒有蕭航送藥，還會有其他的陷阱在等著我們，你不要忘記了，這個房間，就隱含著兩個毒藥的陷阱，我活在這個世上一天，皇姐就不會放過我。”

上官遜說到這裏，臉上的微笑變成了苦笑，他自問雖然和上官敏不是親姐弟，但是小時候，他就算知道真相，也照樣把上官敏當做姐姐，可惜，當要鏟除自己的時候，她不會顧及任何感情，只會想著自己的利益，上官遜早有準備，甚至是豁出性命，卻是想不到，是葉谷代替自己付出性命的代價，他心裏也是黯然，他比李曦要更加清醒，只要好好保護李曦，把那些應該趕走的人趕走，才能沒有辜負葉谷為自己付出性命的犧牲。

“葉大哥，你不會枉死，我們去爭我們去搶，你一定不會白白死了，你受過的苦，會有人十倍幫你償還。”李曦閉上眼睛，就見到葉谷手腕都是血，長衣沾染的鮮血，頭一陣陣地發痛，睜開眼睛，眼神變得犀利堅定，葉谷已經不在，不管李曦如何傷心難過，葉大哥都不會醒來，他的犧牲，絕對不能只是換回上官遜的性命。

“曦兒？”上官遜似乎不明白李曦的意思，他隱隱知道，卻不敢確定，李曦的話等於是宣誓要卷入這場宮廷的鬥爭，還是義無反顧，葉谷的去世觸動她心底最深處的憎恨，她一直想置身事外，無奈這次，她不想躲開，也不會躲開了……

“你幫我好好安置葉大哥，他是我的親大哥，算是我求你，給他最好的，在他生前，我給不了最好的給他，就在這個時候給他，要是你需要錢……”

“曦兒，你醒醒，醒過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知道你難過，我知道你傷心，我不會會讓葉大哥白白死去，你放心，曦兒。”上官遜見到李曦的眼神茫然，看不到底的傷痛，侵占了此刻的李曦，他抱住李曦，在李曦的耳邊輕聲說道，李曦聽著他的心跳，心裏卻是不知道要如何自處，她的眼前晃動的都是葉谷的音容笑貌，她想再聽到葉谷輕聲叫著自己，曦兒，我來了，葉大哥在這裏……

李曦呆呆地坐在地上，上官遜一直在陪著她，周圍萬籟俱寂，李曦定定坐在地上，眼神茫然，不知道落在何處，轉來轉去，只看到上官遜，上官遜寸步不離，也是坐在地上，陪著李曦，他的眼神緊緊落在李曦身上，李曦好不容易對上上官遜的視線，上官遜對她露出安慰溫暖的微笑，李曦悲從中來，又是伏在上官遜的懷裏一陣痛哭，上官遜在李曦的耳邊輕輕說著安慰的話，李曦太累了，伏在上官遜的懷裏就睡著了。

上官遜把李曦抱上床，為李曦蓋上被子，他的身上的毒素雖然被驅除幹凈，也是大病初愈，也是一陣頭暈目眩，扶住床柱，才沒有倒下，他安置好李曦，就折回去，把葉谷也是放到裏間，葉谷死在這裏，自己也是難以交代，總不能宣布葉谷為了救回自己而犧牲了性命，李曦和他說過那個辦法，他也是覺得危險，不讚成采用。此刻他大概猜到是葉谷犧牲性命救回了自己，但是為何要做出如此大的犧牲，他卻不知道，凝視著葉谷，他的心裏也是百般猜測，百般滋味在心頭，葉谷用這種方式永遠地留在了李曦的心裏，對於葉谷來說，是幸還是不幸？也許這就是葉谷想要的結果。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李曦醒來，她躺在床上，之前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過來，她緩緩站起來，一言不發，上官遜見狀走過來，給她端來一杯水，李曦喝了，給她一個點心，她吃了，給她一個水果，她也吃了，機械化的行動使上官遜很擔心，一時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李曦站起來走動，跟在她身後，她推開了上官遜：“我沒事，我要給葉大哥寫點東西。”上官遜見到李曦果然就是走到裏間自己鋪開紙墨在寫東西，他才稍微放心，只要李曦不再定定坐著，他就可以不用太擔心。上官遜見到李曦安靜下來，他才稍稍放心。

“啟稟三皇子殿下，於築在外面求見，說是到了時候給皇上送藥。”一個執事太監在外面稟報，隔著門面並不進來，上官遜沒有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進來。

“於築？”上官遜望了一眼在裏面寫字的李曦，她對所有的聲音都是充耳不聞，上官遜嘆息著，對執事太監搖搖頭，“把他送來的藥收下，問他要如何服下就是。”上官遜不想任何人進來，在李曦的情緒沒有平覆以前，在他沒有想好要如何安置葉谷之前。

執事太監聽到上官遜的吩咐，倒退著出去了，上官遜沒有放在心上，他對於築的醫術沒有多大的信心，除了李曦，他對任何人的醫術都不放心。周圍還是一片安靜。過於安靜，使上官遜和李曦都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有留意到門被輕輕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這個人有意放輕自己的腳步，門本身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不是死了，你這麽著急做什麽？”進來的人是於築，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他在一邊看著李曦在寫字，上官遜站在窗前，微微昂著頭，臉色凝重，他見到葉谷躺在一邊，好奇心驅使下，他摸了摸葉谷的脈搏，再伏在葉谷的心口聽聽，再擡頭，見到李曦正在埋頭書寫，所寫的竟然是訃聞，他很聰明，立即猜到李曦是為眼前這個人所寫，他語氣涼涼地插了一句，他的聲音，驚醒了在場的兩個人。

他的話，是寒天響雷，李曦手裏的筆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濃淡交織的黑暈。李曦震驚地看著於築，於築對她點點頭：“我是說他沒有死，你寫訃聞做什麽？你很有空？”於築好奇地望著李曦，再看看李曦身邊的人，他終於意識到，李曦的特殊身份。

“三皇妃。”於築第一次正式和李曦見面，也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醫妃。

“你說他沒死？”李曦死死盯著於築，她在意的是於築的話，葉谷還沒有死，這是她最想聽到的話，她一手墨水卻毫不在乎，眼裏的淩厲就要化為飛刀，把於築的嘴割開，挖出自己想聽到的話。於築對李曦的犀利眼神，並不介意。

“他沒有死，他的身軀冰冷卻沒有僵硬，他的手腕還在微微跳動，不過是極為微弱的跳動，如果不是非常認真仔細的診脈，自然是診斷不出來，他對於你們來說 ，是很重要的人，就是因為重要，你們的心情過分激動，才會沒有診斷不出來，當然，如果不是我，也診斷不出來。”於築挑釁又可惡的笑，彎在他向下的嘴角，李曦沒有在意他的笑，她的手隨即壓在葉谷的手腕，這次她很認真，很仔細，集中所有的精神。

一點點，一點點，微弱到幾乎難以覺察，葉谷還有心跳，他確實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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