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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仁者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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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怪你們冷酷無情?!”懷著滿腔難平的義憤,雷伊神色嚴厲地對眼前的東鬥青犴劍傳人責問著,“原來你們還是有人情的嗎?!如此踐踏他的性命,連老人和小孩都不放過,你們的血是什麽顏色的?!”

一時陷入沈默中的青慈毫不避諱地回視著他,臉上的表情雖依看似有些僵硬,可那層像是凝結在他雙眸中的冰川卻好像在義星的指責下出現了一絲裂紋,從中淌出了明顯帶有強烈悲哀的柔光。不過這難得一見的景象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那層冰霜變又恢覆了原狀,忠誠地隱藏住了這位年輕人內心深處的世界。“我們此刻種下的‘因’,日後自然會得到各自相應的‘果’。”再次開口時,他已然恢覆了自己一貫的形象。“我現在只是想再提醒你們最後一次,如果不想死,就請立刻離開。”

“我們不會死,也不會就這樣離開。”沙奧薩轉身正面面對著這位東鬥青犴劍傳人。此刻,這看上去如常的舉動中正透出咄咄逼人的殺氣和壓迫感。“並且我也要提醒你,如果不想死就立刻讓開。”他其實就快出手了,了解他的人都清楚這一點,南鬥鳳凰拳的傳人不需要架勢,除了那最高奧義天翔十字鳳外。

那麽這首位代表東鬥晗劍一方出場的冷面劍客,面對如此直白的宣戰,又會作何反應?雖然只與此人有過極為短暫的一面之緣,還是在自己身負重傷,差不多是暈頭轉向的境況下,沙奧薩也從其他同伴的描述中對此人的作風略有所知。

“無涯!!”果然,青慈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堅決地一擡手,如同呼喚一般召來一團柔光,其中明顯能看到一柄白色半透明的寬厚重劍。

“終於決心要動手了?”沙奧薩擺出一個略帶譏諷的招牌“對敵時專用冷笑”,做好了準備。繼剛才那血腥沈痛的前奏之後,這才是真正的第一篇章,“可惜還是得借道具外力的幫助。”他看不上用劍來戰鬥這種方式的,這對他人來說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南鬥一方的其他幾人其實在心中也多少有著同感。

“不過這柄劍與他上次和雷伊戰鬥時用的那柄不同。”尤達說。

“這不是普通的道具,我覺得這把武器有極強的靈性,好像是用什麽特殊的方法制造的,它就讓我覺得是此人的一部分,兩者心神相通,如同一體。”七夏仔細地觀察著青慈手中那把看上去極有分量感的重劍。

“除了我奉命必須阻擊的仁星以外的其他來犯者,你們可以從我身後的這條山道進入迷蹤林中。”青慈沒有就此議題發表任何評論,只是向右手邊走出一步,再一側身,將一條看上去頗為幽暗陰涼的山間小道讓了出來,“你們想找的本派長老東方紋瑜,就在被這片森林之中的烏桓殿裏。”

修武將成為他們中第一個單獨在東鬥晗劍的聖地迎戰敵方高手之人。“那麽這裏就拜托給你了,南鬥白鷺拳的修武,認真地放手一戰吧。”既然仁星被對手主動挑上,再看看這多年至交臉上那連他都前所未見的憤怒和殺意,沙奧薩收斂了自己的氣息。他不能,也不願去打擾這場屬於仁星的戰鬥。“其他的人,我們走吧,到烏桓殿去。”他帶頭朝青慈身後的山道走去。

“是的,交給我。”全神貫註地緊盯青慈的修武堅毅地微微點頭。

“前面再相會了,修武。”除了雷伊外,無人再發話,只是一同走向了這不知何故命名為“迷蹤”的林子裏,此時此刻,任何口頭的叮囑或祝願好像都是多餘的累贅。

******

在樹林中茫然徘徊的菲利亞很苦惱地發現,在自己最近所居住的宅院四周尋找了一圈後,她竟然不知該如何前往戰場去一睹所謂“來犯之敵”的真面目。

今天必定就是這幫人到達的日子。在這座近幾日來都有各種東鬥晗劍“叔叔阿姨”們進進出出的宅院裏,從清晨開始就見不到半個人的影子,她自己也在一個小時前被像是要外出的東方紋瑜正色告之:為了她的安全,請在今天之內都呆在屋中,不要四處走動。不知以前的她是怎樣的人,但現在的她,很可惜,好像不是個完全聽話的主。的確,她對於離開此地的想法總會心生莫名的恐懼,可是這對她想在這裏見到外人的打算卻沒什麽影響。

“今天還可以飛飛嗎?”愛睡懶覺的寒凜在菲利亞又一次糾結該往哪個方向繼續前進時終於睡醒了。這只小藍龍此刻正被她用床單做成的臨時背巾拴在自己的後背上,如同一個人類的幼兒。至於她是如何掌握這項背小孩兒的技能的,也和其他關於她的過去的事一樣,是個未解之謎。

“醒啦?今天練習不了飛行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是‘愁死我了’說她昨天忘帶榛果巧克力,今天一定給我兩顆的!她來了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聽到“愁死我了”這個大號,菲利亞不禁莞爾。那終日帶著面具,人稱風姨的東鬥火猊劍傳人淒風,這兩天也許是因為要對付來犯之敵的事情而壓力太大,總是會有事沒事就獨自低頭嘆息:“唉,愁死我了啊”,真心一幅淒風慘雨的樣子,因此才被寒凜稱作“愁死我了”。“我們正是在找她的路上。但是你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找到她,她也可能不會記得巧克力的事情。”如果今天真是戰鬥到來的日子,淒風哪還會有心思想什麽榛果巧克力。

“心理準備是什麽?可以吃的嗎?啊!她竟然會騙人!”寒凜明顯沒搞清自己並不能算做“人”的行列,“我們正在找她嗎?你走錯方向了!”

?!這個小家夥竟然能知道她走的是對是錯?這讓正在迷茫中的菲利亞吃了一驚,“你知道淒風在哪?!”她曾聽說過神獸確實有尋找熟悉的人的氣息的能力,但那好像也是要達到一定年齡後才能做到的事情。

“叔當然知道!”小藍龍情急之下又脫口而出了那個她要求自己不要再使用的一個自稱,“‘愁死我了’的巧克力在叫我過去,從昨天的昨天開始,它們就在叫我了!”

“你說什麽?巧克力在叫你過去?”菲利亞怎麽覺得這話聽上去好像很不對勁,“你到底是知道她在哪裏,還是知道她經常給你的那種巧克力在哪裏?”

“是巧克力在哪裏!”小家夥興奮地承認。

“那麽哪個方向是對的?”

“那邊那邊!不過有些遠,得走很久吧?”寒凜興奮地擡起一只前爪,指向她的右手邊。

“好的,謝謝了。不過聽我的話,寒凜!以後不要再吃那個淒風給你的任何東西!你明白了嗎?!”從剛才開始,一股怒火就在菲利亞的心中猛地竄起,要不是她得先問出哪個方向是對的,否則剛才就要發飆了。普通的榛果巧克力,會有這種讓食用者吃了一段時候後,開始聽到其召喚的作用嗎?!這個面具女到底是何居心?!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一只年幼的神獸?!

“為什麽?!”

“那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不準再吃了!”

“可是……可是真的好吃啊……”

“這個問題上沒有‘可是’!”菲利亞側過臉,很少見地對這個小家夥拉下了臉,惡聲惡氣地吼了一嗓子。

“好……嗚……”左肩處傳來的聲音中帶上了哭腔,但她只能裝作不為所動。在教育小朋友的過程中,有時是真得硬起心腸來的。

“還有男兒有淚不輕彈!以後不要動不動就哭鼻子。”

“嗯……嗚嗚……”

“這也是為了你好,正常的巧克力是不該會有這種效果的,寒凜不怕被毒死嗎?”聽著那委屈的哽咽聲,菲利亞決定還是想辦法緩和下氣氛,改用好言相勸的方式。

“怕……,以後不敢了。”

“這就對了。”見小藍龍有漸漸平靜下來的趨勢,菲利亞決定將主要精力放在找路上。可是,就在她的目光從左側向正前方挪去時,一個飄然出現在不遠處的影子卻把她嚇了一跳!緊張地定睛一看後,她發現這是一個帶著面紗遮掩真容的女子?!難道是淒風?!她首先這樣想到。好啊!在她正想找這家夥的麻煩時,倒自己先送上門來了?!只是面具改成了面紗,還露出了一頭金色的長發,一雙紫色的眼眸,以及眼睛周圍那死灰色的肌膚?等等……,不對!這位女子只要稍稍細看就能發現,她的身高和身材都不是淒風能比的,而且……她還少了一只右臂!這明顯不是那個東鬥火猊劍的傳人!

“你是什麽人?!”回過神來的菲利亞大聲喝問。

“主人讓你呆在屋中,所以你不能再前進了,前面很危險。至於我是什麽人,你不用知道。”

“我為什麽要聽一個我都不知道是誰的人說的話?”

“主人不希望你受到傷害。”這位蒙面女子的聲音讓菲利亞覺得異樣地耳熟,只是她一時竟想不起到底在哪裏聽過。

“她……她的聲音和你一樣,而且……她……她已經死了!”最後還是開始在她背上不住發抖的寒凜提醒了她。

什麽?!聲音和她一樣!好像還真的是!怪不得她會覺得耳熟,不過已經死了是怎麽回事?!一個死人怎麽可能站到她面前阻擋她的去路?!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

“如果你拒絕聽從我的勸告,我就只好用武力迫使你回去了。”正在菲利亞開始懷疑那明顯被嚇壞了的小藍龍的話到底能不能信時,蒙面女也用平淡如死水的聲音向她發出了威脅。

******

“既然我是主,你是客,你先請吧。”眼前的青年率先對修武說道。在這沾染了大片淒絕血色的江岸邊,此時只剩下他和對手,以及那無數散落在地的屍首和殘骸。

這些死難者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三五個人組成一隊的,甚至都能看得出是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家庭。這些人之所以會遭此慘禍,竟是因為他們居住地的地理位置。他們在遇難前是否知道自己已經厄運當頭?是否明白所關心的親朋好友也將悲慘地死於非命?在失去最後的自我前,他們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恐懼、困惑、悲哀,還有絕望?這接二連三的念頭,使他在身體並沒受到任何傷害的情況下,就已在劇烈的痛苦中承受了許久難耐的煎熬。

“你有沒有參與這件事?”冰冷地開了口,這無法抑制的痛使他的目光如揮舞在風中的利刃,呼嘯著向對手招呼過去。若是眼神能殺人,這位東鬥青犴劍傳人已和這些死難者一般屍橫此地。

“沒有會怎樣?有又會怎樣?”不動聲色地回答著,這位年輕人在那冷硬外表的掩飾下,將心中的一切藏得滴水不露。

“能對這麽多老弱婦孺做出如此殘忍事情的人,我必定會以取他們的性命作為我今天一戰的最終目標。”他的聲音是如此的陰沈可怖,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來,“哪怕是賠上性命,我也會為這些受害者討一個公道!”

“不管我有沒有參與,此事也都已記在我東鬥晗劍的名下,作為本派當月的輪值負責人,我無論如何都會對此負責。另外,我確實也是有參與的,除了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外,我也是唯一一個涉身此事的人。”這不變的淡漠,平日看去是內斂冷傲,此時看去卻是冷血無情,

“這是真的?”憤怒好似洶湧的波濤,即將沖垮已龜裂的堤壩,淹沒他平日的克制和沈穩。

“自然是真的。你若想替天行道,就無需再多言,我必定會奉陪到底。出手吧,讓我看看你是否有這個能力。”

“好,那就準備受死吧。”

******

帶著刺鼻血腥氣息的烈風,毫無征兆地驟然而起,掀走了彌漫在迷蹤林中的死寂沈靜,驚動了山裏的魑魅魍魎和花妖樹精們,令他們紛紛從沈睡中醒覺,滿懷敵意地註視起起這隊闖入者。

這真是修武嗎?竟會有如此濃郁的殺氣。忍不住駐足回望,走在隊伍最後的雷伊發現,從自己所處的位置,他已經看不到仁星的身影。不過即使隔著層層樹皮呈紫色、形狀也略顯詭異的樹木,他也還是能感受到今日的南鬥白鷺拳中的憤怒與暴戾。修武一定被剛才的事情激怒了,他完全可以理解這一點,但是也不由地擔心,這種心態是否會蒙蔽仁星的理智,對他的實力發揮產生負面的影響?那東鬥青犴劍的傳人戰力強大,不容小覷,當初甚至能逼得他使出斷己相殺拳,哪怕他自己也有涉世不深,經驗不足,在著急營救同伴的情況下喪失耐心的問題,也依然可以說明青慈的劍法具有相當的水準。

“雷伊,”本來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沙奧薩不知何時落到了他的身旁,“不要擔心,徹底燃燒起來的南鬥白鷺拳是很可怕的。”

“我相信是的。”

“如果可以,請你多留意一下尤達。”

沙奧薩這最後一句話的音量極輕,雷伊幾乎得以讀唇語的方式去理解他的意思。“我會的。”略微一點頭,他也用極輕的聲音做出了承諾。

其實不需要任何的囑咐,他都會這樣做。

******

(註:不怎麽玩游戲,看過些視頻,但是對新招式沒多少研究,所以打鬥的招式多數基於原著、TV版動畫和劇場版——因此會很少(杯具)……,甚至……幹脆不提(更加杯具)……)

雷伊與沙奧薩正說話間,迷蹤林外的兩個人已然打得難解難分。

這一邊的東鬥青犴劍傳人青慈本來就少言寡語,行動作風總是幹脆利落,不論是切磋還是戰鬥都是全力以赴、嚴肅對待;那一邊的仁星修武則是被剛才的慘景點燃了一腔怒火,誓死也要為這些無辜橫遭劫難的受害者討回公道,所以不會像平時一樣在出招時經常留個幾分力。並且兩人雖未直接交過手,卻總還是見過彼此的招數套路的,所以這試探階段很快就被跳過,直接進入了不遺餘力的硬拼死磕階段。

手中使著一柄遠比其他同門的兵器都沈厚寬大的重劍,身形高大健壯的青慈在戰鬥中所發出的一招一式,都顯出無堅不摧的磅礴氣勢。在東鬥晗劍的幾派分支劍法中,青犴劍是一種看似相對平實無華的劍法。但這樸素作風所換來的,卻也是如同他本人一般的果斷堅決,簡明地直來直往,不拘細節,靠至剛的萬鈞之力來擊敗對手的氣勢。如此凝重威猛的力道,再加上此名為“無涯”的重劍本身具備的長度優勢,使他整個人如同帶翼之猛虎般難以阻擋,幾個回合後,就在對手的左肩和右側腰部留下了兩處見紅飛血,與其說是割開,不如說是震裂的創口。

但這南鬥白鷺拳也絕非等閑之輩,雖被青犴劍的力道所傷,卻也在受傷後的數個纏鬥得難解難分的回合裏,漸漸收斂了過度急躁的勢頭,有幾次都已既能剛好輕盈地滑出重劍的擊打範圍、又處於恰好可以發出自己招式的位置,迫使青慈不得不幾次變招已對他進行防禦。

這種異常激烈的對抗持續進行著,直到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暫時後退一步,以調整氣息並為接下來的死鬥做好準備。

“不打算使用魔法技能詛咒我嗎?”無視開始從傷處湧出的鮮血,聲調低沈且臉上怒容不改的他像是已喪失對疼痛的感受力。面對敵方如此之強的力道,以及他已經受傷的境地,他竟沒有顯出半分慌亂神色。

“我這一戰只想以純粹的武力和你較量,所以請放心,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使用任何魔法技能。”青慈鄭重地向他做出承諾。

“那麽如果你有關系密切的親朋好友,希望你已經給他們留好了遺言。”

“從剛才的戰果來看,分明是我傷你多過你傷我,要說留遺言,也應該是今天被憤怒沖昏頭的你才對。”

“你的劍法雖力道威猛,卻還不是我遇到過的最剛強的力量。我認識的一位修習北鬥神拳的男人,他的力道和你相比還是要高出一籌。況且今天哪怕是拼上我的性命,化為惡鬼,也會讓殺害這些無辜之人的兇手付出代價。否則,就算是活著,我的內心也將永遠不能獲得片刻寧靜。””無論如何,他修武今天都絕不會放過任何制造這場悲劇的人,不管對手是誰,這在他看來已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能減輕他的歉疚感的唯一方式。這些無辜的死難者雖不是被他們南鬥聖拳一方變成如活死人般的怪物的,卻也是因為他們的緣故才橫遭此難。而且真正令他們心臟停止跳動的,也正是他們那如同利刃般的拳法。如果他們能夠強大一些,或許就能更早地解決掉這個艾瑞阿斯,這些人現在也還能繼續生存著,那個最後死在他手上,人生都還沒真正開始的幼小孩童就有長大成人、建立自己的家庭的機會,而不是變成腦部被寄生的怪魚所破壞、身體在他的白鷺拳下化為碎塊的傀儡……

“……”一抹覆雜的流光再次掠過了青慈的眼眸,好像是被仁星的話所觸動,他的神情看上去不再是那麽的冷淡漠然,而是在嚴肅之下透出了仿佛是挫敗感、悲哀,憤怒及歉疚等相糾纏的混合情感。“想要為這些人報仇,需要的是實力,不是耍嘴皮的功夫。”舉劍指蒼天,他手中這柄名為“無涯”的靈性兵刃也好像是被主人的戰意點醒了過來,其上刻有的一頭原本隱匿無影,現在才顯出形來的狴犴圖形也栩栩如生地動了起來。這乍看似猛虎卻頭上生龍角,鼻下生龍須的靈獸,正一邊從一種睡臥的狀態改為神俊的站姿,一邊張開血盆大口發出怒吼,整一幅要將敵手生吞活剝的兇相。“接招吧!”吐氣吶喊,這東鬥青犴劍傳人本來就強盛逼人的氣勢,在青慈又一次出擊時更比剛才又上了一層樓。

可是修武的出招軌跡卻在戰鬥又一次開始後陡然變得難以捉摸了起來,不再像剛才一樣容易把握。

就在青慈以為自己的利劍即將擊中看上去正打算用左手掌攻擊他頭部的敵人時,對方卻不知何時多向他的左側挪出了半步,使他的“無涯”重劍非但無法準確地打正目標、只能與其擦身而過,還將身後的一個空檔留了出來。待他雙手發力,握緊無涯想回身劈去時,對方的一個瞄準他右臂處的踢擊卻在他尚未完全轉身的一刻攻到了他身前。這一招出招之精妙,腿法之詭異,令他都不得不感嘆:竟有人能在這種姿勢下,踢出如此之強,猶如鋒利巨斧的力道來。

“竟然已經能看出我剛才那一招的破綻,不愧是南鬥聖拳中的佼佼者。”偏頭朝右臂處多出的一道嚴重撕裂傷瞥去,青慈的雙眉不由地緊皺了起來,既是因為這劇烈的痛楚,也是因為突然起變的情勢。他的不少劍招都是需要雙手共同持劍來完成的,右臂處受的這一擊,無疑會極大地削弱他的實力。

“你也不錯……”擡手按住位於腰部的那個忽然噴流著湧出一股血水的傷口,修武的聲音中也明顯帶上了象征著疲憊的喘息聲,“我本來是想斬斷你這只手臂的。”

仁星自己的情況也在朝不妙的方向發展,戰鬥中的兩人都清楚這一點。剛才的那個回合裏,他雖沒有再添新的創傷,可是這集中了精神力和生命力拼搏一擊,卻好像也讓原本的傷情有些惡化了。

“就算你傷了我的右手,我的左手也並不差,況且我也不會再像剛才一樣大意。”青慈邊說邊以左手單手舉起“無涯”,直指對手,“而你也已經受到這些創傷的影響,不會再有機會那麽輕易地就躲過我的攻擊。”

“那我只有在這影響變得更加嚴重前,解決掉這場戰鬥。”修武冷然地回道。要是他估計得沒錯,他在下一輪的較量中就可以擊倒這個年紀輕輕就實力卓越,但同時也是殘酷地毒害了那麽多人的東鬥青犴劍傳人的。只是想要全身而退大概就不可能了,不過不論是以什麽代價來換取勝利,他都願意承受。

“鹿死誰手,還要試過才知道。出招吧,南鬥白鷺拳的仁星修武。”所有的精氣神都已和左手中的“無涯”合為一體,東鬥青犴劍的青慈儼然對已做好向敵人發出最後一擊的準備,“領教下這東鬥青犴劍的絕招,‘毀天滅地’。”

在很多殘酷的對決中,生死經常只在一瞬間就可以迅速決定。

當能在這江邊的沙灘卷起風沙,震得兩人腳下的土地都顫動起來的力道呼嘯著襲向目標時,那原本常常會輕盈地躍入半空的身姿卻打出了一個突然先向下一沈,再由下至上發動攻擊的招式。東鬥青犴劍在威力剛猛的同時,也有著大開大合的問題,只要找準空隙,就能抓住勝利的契機,而今天,南鬥白鷺拳的烈腳空舞就正是抓到了這樣的契機,用一個鋒利的踢擊,毫不留情地在敵人從腹部到前胸的位置處,撕烈了一個既深且長的可怖血口。

但是這青慈也絕非省油的燈,就算已經受了這沈重的一擊,也能在倒下前向對手發出最後的反擊,哪怕這勉強的發力會讓傷口進一步震裂,令鮮血噴灑而出,濺滿交戰兩人的衣衫,使自己和對手都仿佛浴血而出,他也會戰鬥到底,自然那南鬥白鷺拳,也不是完美無缺的……

一股冰冷的涼意飛速地向修武的左側前額掠來,就算他已經竭盡全力地去躲閃,還是被這寒氣擊中面部……

“你的拳法確實……不錯……”讚許地看著後退了幾步的仁星,青慈雙膝一軟,身體失去平衡地向下倒在浸血的沙地裏。“能這樣上路……也算榮幸……,種下惡‘因’,必會有惡‘果’……”斷續地用微弱的聲音說著,這位一向在人前只展現出冰冷強硬一面的東鬥青犴劍傳人,竟還露出了一個苦澀的淺笑,“那些……受害者的慘叫聲……終於……終於消失了,沒想到……我還能再擁有……這……片刻寧……”喉中傳來的雜音讓這位開始口中溢血的年輕人無力再多說什麽,沈重的傷勢卻終於打斷了他虛弱的氣息,合上了他青色的眼眸。同一時間,明顯和主人有著特殊聯系的“無涯”劍,在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終於被慘白所抹殺時,也即刻失去了原有的光華,整個劍身從劍尖之處開始漸漸碎裂成細如沙粒般的粉末,其上刻著的那頭彪悍兇惡的狴犴,也在仰頭發出一聲哀嚎後消失於無形中。

這個人……為什麽要在最後時刻改變招式?回想著剛才的一幕,修武的心中萌生了疑惑。青慈在向他發起最後一擊時不僅改變了劍招的走向,還撤了力道。本來這一擊可以奪走他的左眼,但現在卻只是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從左側額頭掠過眉骨,再延伸至右側臉頰的傷口。這雖然使他看上去血流滿面,形貌駭人,卻沒有他原先想象的情況嚴重。

這場戰鬥,算是他獲勝了,可他並沒覺得有出了一口胸中惡氣的暢快感。這位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修為的青慈,雖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可眼神卻清晰明澈。此人感覺不像大奸大惡之人,卻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情?

突如其來地從江水中傳來的異樣震動,打破了這如修羅場般的江灘上剛獲得的平靜,也令本來已有些放松的修武重新恢覆了戰鬥的警覺。難道還有更多之前出現的那種傀儡?!他迅速地轉身,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很久不見了,仁星修武。”伴隨著一聲音量不大,卻傳得很遠的問候,幾個身影從水面下躍然而出,以極為輕快的步伐飄然來到了他身前不遠處,他也在同時註意到,他們全身上下竟都沒一處沾濕,完全保持著幹燥。

“難道你會是我的下一個對手嗎?”他當然認得出,這位長發雖都已成了銀絲,可容貌卻好似氣度不凡的年輕女子的領頭者就是曾兩次幫他們鎮住曾經入魔的雷伊,指點他們前往夜叉島的“薇姨”。對於這位奇異的女子,他的心中暫時還是懷有幾分感激的,哪怕她同樣屬於東鬥晗劍,背後的真實動機是什麽也不得而知。因此當她身後的隨從之一走向倒在地上的青慈,檢查他是否還有氣息時,他並沒有表示異議,並且在這個也許是醫生角色的人扭頭沖他們示意青慈還尚有氣息時,他竟然也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氣。這個年輕人也許有什麽苦衷,直覺這樣告訴他。

“我並不是來和你戰鬥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手下留情,讓我能帶走東鬥青犴劍的青慈。”這位女子用不卑不亢的語氣沈著地說著,“對於這些無辜枉死之人,他完全是迫於無奈。其實,在南鬥雪梟拳的傳人被強行封印記憶後不久,青慈曾向東方紋瑜公開發出挑戰。”從她布滿陰雲的神色和開式低沈下去的語調上來判斷,修武能猜出這次戰鬥的結果是什麽。“按照本門門規,冒然挑戰長老的失敗者,將被施以‘血契’,這是一種中咒者將必須無條件地完成施咒者的一個要求的詛咒。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一直都不知道東方紋瑜到底會提出怎樣的要求,直到昨晚……”略微一頓後,她才接著說,“這次戰鬥,也許既是為了履行最後的職責,也是打算死在你的拳下。”

剛才的最後一擊,他之所以還能保住自己的左眼,原來是因為盤踞在這個年輕人心中的沈重負罪感,使東鬥青犴劍最終失去了應有的威力。在了解了這一點後,修武開始覺得這位青慈其實也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這個惡徒即使對自己的同門都如此殘酷!你們還要繼續幫他阻擋我們前進嗎?!”

“保衛本派聖地不受外人所犯,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門規再重,能重得過那麽多無辜枉死之人的性命,還有你們自己的良知嗎?”

在沈默地與他對視了片刻後,薇姨避而不答地直接轉換了話題,“如果你剛才能戰鬥得更耐心一些,是不是也有可能獲得勝利,並且還會比現在傷得輕一些?”

“……。只是有可能而已,並且那會需要更久的時間。”

“你今天好像比平日急躁了許多,這也難怪。”薇姨無奈地一笑,“我想提醒你,你剛才所受到這些傷害必定會減慢你的前進速度,這心浮氣躁的狀態,對抵禦魔法詛咒以及其他與魔法相關的障礙也是沒有好處的,而從這到迷蹤林深處的烏桓殿,還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你最好盡快恢覆冷靜。”

“多謝你的提醒。”接下去的層層關卡必定也不容易,青慈不會用魔法來助戰,並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會,特別是天故和艾瑞阿斯本人,甚至還有淒風。他的同伴們現在都已到達什麽地方了?遇到了些怎樣的狀況?註意力從剛才的戰鬥中撤出後,他不禁擔心起了其他人的情況,這個他現在才註意到是樹皮呈紫黑色的林子,光在外圍看著,就覺得鬼氣森森。“告辭。”他不能再繼續耽擱,必須盡快啟程。

“保重,仁星。眼見不一定為實。”用聽上去極為隨意的語氣沖已開始向迷蹤林奔去的修武叮嚀了一句,薇姨也轉身示意隨她一起前來的幾個黑衣人擡上青慈,與她一同重新步入江水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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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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