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監作

關燈
這韓新成的公門身份,乃是供職於龍朝軍器監中。

他的官職全稱有點拗口,叫做“判軍器監弩坊署監作”。

如果不是魯青祥心思玲瓏,生怕慕容雲汐年紀幼小,對朝廷諸有關衙門的官職體系不了解,特意詳細說明了一番,慕容雲汐還真是要對這個韓新成的身份一頭霧水,完全不知其然。

具體說來,韓新成所供職的衙門叫做“弩坊署”,而他的官職名則叫做“監作”。

“弩坊署”的上級衙門叫做“軍器監”,“軍器監”的上級衙門,就是龍朝“三省六部”之一的“工部”。

“工部”下設六司,分別為本部、屯田、虞部、水部、軍器監及都水監,主管全國城郭、宮室、舟車、器械、錢幣、河渠等政令,以及武器、金銀、犀玉等器物的制造事宜。

軍器監主掌出納矛槊、弓矢、排弩、刃鏃等武器器物的制造,和雜作及工匠之事,軍器監設判監一人,品階為正四品上;監丞一人,品階為正七品上。

而軍器監其下的弩坊署則設署令一人,署丞一人,監作二人,有府二人,典事五人,其中署令的品階為正八品下,署丞的品階為正九品下,雖然品階不高,但都是入了品的官身。

而監作以下,卻都是屬於胥吏之屬,無論是權柄甚重的監作,還是雜吏一般的典事,都屬於沒有官身的胥吏,談不上什麽流品。

而這韓新成,就是這弩坊署的兩位監作之一,他在弩坊署的地位,僅次於署令與署丞兩位大人,還在有府與典事之上,屬於弩坊署內兩人之下,無數人之上的實權派。

弩坊署掌全國武器的制造和管理事宜,理論上來說,全國範圍內,與制造武器有關的人和事,都受其管轄,所以這韓新成身為弩坊署監作,其管轄人事的深度和廣度都極為可觀,權柄不可謂不重。

但無論韓新成手中的權柄有多重,管轄的人事有多麽深繁,他也不過是個小小的胥吏,不是入了品階的官身。

雖然在龍朝都城玉龍城,別說那八九品的綠袍小官,就是身著緋色官袍的六品以上命官,都是一抓一大把,根本稱不上稀罕貴重,但在韓新成這等只配著青色公服的胥吏眼中,很多人終其一生,夢寐以求和為之奮鬥的事情,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將身上這身青色的公服,換成一襲春天萬物覆蘇的顏色。

由青服到綠袍,是絕大部分衙門胥吏,終其一生都邁不過去的一道坎,對於他們來說,這公服的顏色代表的,是官身與胥吏之間那一道巨大無比的鴻溝,想要跨越這一道鴻溝,簡直難如登天。

韓新成和他的胥吏同仁們一樣,大半生夢寐以求的事情,就是將這身上的青色公服,換成綠袍。

哪怕只是官身最低一階的正九品下,那對他來說,也是足夠光耀門楣,足以讓他欣喜若狂的了。

而如今,這樣的機會就擺在他的面前。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弩坊署的署令大人,不知怎麽突然抱上了工部左侍郎大人的粗壯大腿,眼見就要高升到弩坊署的上級部門軍器監任員外郎一職。

而韓新成作為署令大人一直以來的心腹下屬,自是第一時間得到了署令大人的通氣,署令大人有意在自己高升之後,將他也提升一級,給運作到弩坊署署丞的位置上。

韓新成得到署令大人的承諾,簡直如同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到了腦門上,砸得他眼冒金星欣喜若狂,那一整天都飄飄然如同踩在雲端之上,美得找不到北了。

可惜,還沒等韓新成美上一天,第二日一到衙門裏,署令大人便喚了他去,面帶憤然之色的向他通報了一個堪稱噩耗的消息——昨日在署令大人口中還十拿九穩的,他韓新成榮升署丞一事,竟是一夜之間起了變化。

事情就壞在弩坊署的署丞身上。

從古至今,朝廷內絕大多數衙門都是一樣,正副手之間少有能同心協力,如恩愛夫妻般舉案齊眉琴瑟和諧的,大多數正副手,都是各自帶著衙門裏的一般屬下,互相掣肘拆臺別苗頭。

這弩坊署內的情形,也是別無二致,署令大人與署丞大人之間,就是這樣互相看不對眼,各自攏了一班下屬在身旁,每日裏都是明爭暗鬥樂在其中。

韓新成是署令大人的鐵桿心腹,而弩坊署的另一位監作,則是署丞大人的鐵桿心腹。

衙門中各級官吏之間關系錯綜覆雜,哪有什麽秘密可言,弩坊署署令大人將要高升的消息,不出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弩坊署,自然也就進了署丞大人的耳中。

這署丞大人能夠與署令大人鬥得旗鼓相當,那也是有跟腳的,上面也有靠山,所以他一聽到風聲,當天下午就馬不停蹄地跑到軍器監運作起來,其目標自然就是署令大人高升之後,空出來的弩坊署一把手之位。

這弩坊署署丞也是個跟腳深厚的狠人,他這一番運作,不但給自己運作來了高升一級的機會,還摟草打兔子,給自己的心腹愛將也搞來了高升一級的承諾。

也就是說,隨著他高升署令,一直跟韓新成不對付的另一位監作,就會高升一級,出任弩坊署署丞。

署丞大人眉飛色舞心滿意足的回到了弩坊署,將此事迅速與自己的心腹愛將通了氣,可惜這衙門的篩子屬性同樣也對他有效,此事立刻就被署令大人得知了。

署令大人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哼,你個龜兒子上面有人,老子的後臺就是泥捏得不成?於是,署令大人也馬不停蹄的二上軍器監,找自己的後臺老板狠狠地告上了一狀。

弩坊署的署令與署丞之間的明爭暗鬥,本來就是軍器監乃至工部兩大派系之間鬥爭的延續,雙方都有一班一脈相承的人馬,平日裏互相別著苗頭,所以,這件事得以一級一級的向上傳遞,最終傳到了兩派的大老板工部左、右侍郎那裏,又由兩位侍郎,將官司打到了工部一把手尚書大人那裏。

對於屬下兩位侍郎的明爭暗鬥,尚書大人自是一清二楚,甚至這種局面,都是他特意縱容的結果,這種官司他一向是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的。

所以這一次也不例外,尚書大人金口一開,就給此事定了個調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