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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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正和雲梧在一塊兒商量事情,結果外頭來了宮人報信,說和壽與七公主的奶娘起了沖突。

雲梧知道和壽的性子霸道,聞言便想親自來儲秀宮看看,乾隆也起了好奇心,跟雲梧一同來了儲秀宮。

和壽聽見皇額娘來了,眼睛唰地亮了,乳燕投林一樣奔向門口迎接雲梧。屋裏眾人也都在令貴妃的帶領下跪地迎接帝後,“給主子爺、主子娘娘請安。”

乾隆擡了擡手,他帶著雲梧進屋坐下,捧上熱茶才笑著打趣問道:“和壽又闖什麽禍了?”

“女兒沒有闖禍!”和壽急得小臉通紅,她一指七公主的奶娘,“是這個奴才該打!”

“哦?”乾隆挑眉笑問:“她怎麽惹著你了?”

和壽一想便生氣,“她說汗阿瑪只喜歡令貴妃娘娘,不喜歡皇額娘,所以不叫七妹妹離開令貴妃娘娘!”

她語出驚人,屋中霎時靜了一息。令貴妃耳邊嗡的一聲,奶娘渾身一抖,隨即便哭天喊地,“奴婢沒有,還請主子爺明鑒啊!”

一片凝滯的氣氛中,還是雲梧先開了口,對和壽道:“你這孩子,該叫令額娘。”

“……女兒知錯。”和壽認得不甘不願,“但我沒冤枉這個奴才!”

令貴妃冷汗都要下來了,饒是她在宮中多年,經過大風大浪,此時也慌了手腳,她強自鎮定下來,“奴才絕不敢存著絲毫與主子娘娘爭鋒的心思,怎麽會有人說這樣的話?五公主莫不是聽錯了?”

“和壽年紀還小,聽錯了也是有的。”雲梧看了一眼笑容有些勉強的令貴妃,“不若叫奶娘自己交代,之前都說了什麽,才引得和壽誤會。”

她語氣平和,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可這個反應落在令貴妃眼裏,卻更覺得不妙。她不由向奶娘看去,眼中含了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期盼。

可奶娘又怎麽敢如實交代?她的原話是“令貴妃更得皇上看重,連皇後也比不得”,這話比起和壽的意思,也好不了多少。奶娘滿心絕望,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低落在地毯之上,“奴婢……奴婢……”

“我才沒有聽錯!”和壽豎著小眉毛,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七公主,她拉著七公主  的小手站到眾人面前,“七妹妹當時也在,叫七妹妹說!”

奶娘還在垂死掙紮,“七公主年紀還小,怎麽會知道這些……”

和壽懶得理她,兀自轉頭問七公主,“我說的對不對?你的奶娘有沒有說,在汗阿瑪心裏,你的額娘連皇額娘都比不上,所以叫你留在你額娘身邊?”

七公主慌得直掉眼淚。到底年紀太小,明白不了太多,她既不敢撒謊反駁和壽救下奶娘,又本能知道奶娘之前說的話不好,不能叫汗阿瑪和皇額娘聽到,七公主最後也不敢答話,只能哭著喊額娘。

雖然七公主什麽都沒說,然而她的反應在眾人眼裏,已經相當於默認了,事實如何,眾人心裏都有了一桿秤。

雲梧面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嘖了一聲,很沒道德地幸災樂禍了一下,什麽叫豬隊友,今日可算是見識了。

令貴妃悔不當初,怎麽之前就沒看出來奶娘是這樣一個禍頭子!

她決斷下得很快,當即跪地磕頭請罪道:“奴才馭下不嚴,甘願受罰!但這話絕不是出自奴才的意思——奴才卑賤之身,怎敢與主子娘娘相提並論?還請主子爺同主子娘娘明鑒!”

屋裏針落可聞,雲梧沒有說話,這時候不說話是最好的選擇。

從和壽說話開始便一直沒出聲的乾隆輕輕扣上手中的彩釉茶盞,瓷器碰撞發出的輕脆響聲清晰可聞。他人到中年,氣勢比起年輕時積累得更為厚重凝沈,臉上分明沒什麽表情,卻能叫旁人心裏一寒,不敢直視,令貴妃覺得自己已經出了冷汗。

乾隆深深看了令貴妃一眼,對方素來謹慎,也許不會失去分寸,但自己太過寵愛令貴妃,難免某些人瞎了眼睛,看來對令貴妃,得冷上一冷了。“既然七公主和九公主有了新養母,還是早些搬出去為好,你也能好好將養身子,如何?”

雖然讓豫嬪和舒妃撫養二位公主的事早就定了,但一來臨近年關,宮裏事務繁雜,一時沒能騰出手,二來豫嬪正式冊封的日子還沒到,三來令貴妃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想著多與孩子相處一日是一日,故而兩位公主還沒被抱到豫嬪和舒妃宮裏。

這回乾隆下了明旨,卻是片刻拖不得了。

令貴妃逃過一

劫,卻絲毫沒有喜悅之情。這回是栽在自己人身上了,她藏在袖中的手握緊,伏地叩首道:“奴才遵旨。”

“至於這個胡亂說話的奶娘……”乾隆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奶娘,“交由慎刑司處置罷,不必留性命了,也好以儆效尤,省得宮裏再有這樣膽大包天的奴才。”

留下這樣輕飄飄的一句,他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站起身,“行了,朕要回養心殿批折子了,皇後順路,同朕一道回去吧。”

雲梧看了一眼已經癱軟在地的奶娘,壓下心中升起的寒意,起身跟在了乾隆身後。令貴妃再次叩首,“恭送皇上、皇後娘娘。”

從儲秀宮出來,乾隆將雲梧跟和壽送回翊坤宮,自己則是回到養心殿。

和壽得意洋洋,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她自出生後便見慣了下人生死,此時倒沒有多害怕,反而因為奶娘受了懲治而欣喜。雲梧見狀不由自嘲一笑,自己倒是不如一個孩子了。

和壽對雲梧道:“以後誰也不能欺負了皇額娘去!”

雲梧只覺得窩心,看著和壽的眼神柔軟,“是,有和壽在,沒人能欺負得了皇額娘。”

能有這幾個孩子陪著自己,她越來越不後悔當初生孩子的決定。

和壽聞言心裏更加美滋滋,一旁聽說了事情經過的永璟卻是撇了撇嘴,慢悠悠地撥弄起手中已經解開的九連環。

五姐可真是個笨的,若是汗阿瑪和皇額娘今日沒能到場,或者汗阿瑪幹脆不信五姐說的話該怎麽辦?

要換了自己,定然要使計讓人親耳聽到這種話才是,比如跟七妹妹私下裏說悄悄話指責奶娘,卻不小心被汗阿瑪聽見什麽的……哼哼,到時候那位令貴妃娘娘也跑不了!

雲梧不知道小兒子肚裏正憋著壞水,她被和壽一聲驚喜的喊聲吸引了註意力,“皇額娘快看,下雪啦!”

翊坤宮的窗戶已經同養心殿一樣被換上了玻璃,雲梧扭頭向窗外一瞧,果真,柳絮一樣的雪花飄揚而下,地上很快附上一層潔白。

和壽纏著雲梧,“皇額娘,我想出去玩雪!”

雲梧板起臉問和壽道:“今日的大字還沒描呢吧?”

和壽瞬間哭喪了小臉,吭吭哧哧道:“還沒有。”

她撅個嘴還挺委屈  ,“還沒到晚上呢……”

這丫頭對待課業的態度跟永璂永璟都不同。永璂會先將布置給他的任務早早完成,只有寫完了才會無事一身輕地出去玩;永璟好靜,比起在外頭跑,他更喜歡玩一些七巧板萬花筒一類的不需要動彈的,經常一邊玩一邊就寫完了;和壽則一定是先要玩得爽快,至於課業,不拖到最後一刻絕不開始。

馬上要過年,宮裏每天都十分熱鬧,和壽白天整日在外頭瘋玩,一玩過頭就得晚上點燈熬油補作業。雲梧不想看和壽小小年紀不按時睡覺,她將和壽抓到桌案前頭坐下,“先寫完一張,寫完再出去玩。”

和壽被武力鎮壓,只得認栽。她抓耳撓腮,屁股長刺一般,好不容易才描完了一張大字,雲梧伸頭一瞅,只見字跡龍飛鳳舞,大字頂天立地的,像要長出格子似的。

雲梧扶額,算了,好歹算是寫完了。她勉勉強強算和壽過了關,“好了,出去玩吧,不過你可得多穿點,千萬別凍著了。”

小丫頭歡呼一聲,生怕她皇額娘反悔,蹦起來親了雲梧一下就跑了。雲梧望著她的背影無奈,笑意卻不自覺爬上嘴角。

這時候外頭人來報,“主子,舒妃娘娘求見。”

這位可是稀客,雲梧讓奶娘將永璟抱下去,“請她進來。”

舒妃進了次間,入眼便見皇後一身家常的寶藍色緙絲襖子端坐在榻上,她耳朵上掛著的東珠晶瑩圓潤,頸間一圈雪白的皮毛,襯得人更加容光煥發。

皇後這些年日子過得舒心,人也沒怎麽老,論年紀,皇後分明比自己大了十歲,瞧著卻像是比自己年輕似的。

想起早些年自己對皇後的妒忌和挑釁,舒妃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她低頭行禮,“恭請皇後娘娘金安。”

“快起。”舒妃看雲梧的時候,雲梧也打量了一番對方。舒妃外頭著一身銅綠的氅衣,裏頭是件赭色鑲貂皮夾馬褂,這樣的打扮雖顯得穩重,卻平白多了三分老氣。

想著剛剛在儲秀宮看到的玉色旗裝美人,雲梧心中多了唏噓之意,舒妃比令貴妃還小一點,令貴妃看著只有三十出頭,眼前人卻已見蒼老。不過比起往日,今天的舒妃眼中似乎多了幾分神采,雲梧若有所悟  ,應該是因為九公主吧。

從這個角度講,令貴妃還真算是犧牲自己,造福後宮了。

錦繡給舒妃設了座位,舒妃卻沒坐,她開門見山,行禮謝道:“奴才是來給娘娘道謝的,您這次的情分,奴才記下了。”

舒妃收到自己將要撫養九公主的消息時,內心是十分驚訝的。她本來不覺得會輪到自己——不說別人,慶妃年紀比她還長些,又素來與皇後親厚,此次更是晉位為妃,和自己這個舒妃也不差什麽,卻沒想到,撫養九公主的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她知道自己不受寵,皇上是絕想不起自己的,這事定然是皇後促成,舒妃想通關節,不由滋味覆雜。她不知道要用什麽態度對待這件事、對待皇後,但想清楚之前,她已經將自己永壽宮收拾好,只等九公主隨時搬進來了。

今日儲秀宮發生的事,舒妃略有耳聞,令貴妃與皇後對上吃了虧,九公主很快就被抱了過來。小人兒粉雕玉琢,玉雪可愛,聽了奶娘的話,軟糯地叫了她一聲“額娘”,舒妃只覺得心裏被什麽觸動了一下,應了一聲,語氣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

身邊宮女驚喜地來報,早年她最喜歡的一盆枯梅重新開了花。舒妃看著牙牙學語的九公主,突然覺得自己該來一趟翊坤宮,為自己總算有了些許盼頭的後半輩子道一聲謝。

“不必記我的情分,論資歷,本就該是你。”舒妃說的真情實意,雲梧感覺得到,她微微一笑,“深宮裏的日子長,以後好生撫育九公主便是。”

舒妃心裏滋味更加覆雜,自己的確不如她。她再次一嘆,卻多了幾分輕松之感,“是,謝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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