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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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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他昏昏沈沈的被人抱在懷中, 眼前一片昏黑,身體似乎早已失去知覺, 靈魂仿佛正一絲絲抽離, 餘下的只有疲憊。

“領主, 您真的要逆天改命嗎?”

“不是逆天改命, 是創世。”

兩道嗡嗡討論聲縈繞在耳邊, 吵吵嚷嚷惹人心煩,混沌中葉翎剛有了想摒去雜音的年頭,人便立即失去知覺。

再睜眼時, 他發現自己竟然重返現世, 和所有人一樣,從牙牙學語的嬰兒、到校園裏青澀懵懂的少年, 寒窗苦讀十數年後迎來畢業、找工作, 最後在33歲死於一場離奇車禍。

說來奇怪,那時他剛同合作夥伴用過晚飯, 獨自駕車行駛在空無一人的馬路, 一輛仿佛憑空出現的卡車闖進視線,猝不及防地撞碎了車前擋風玻璃。

再醒來,便是穿書後的世界。

葉翎睜開眼睛,後腦傳來隱隱陣痛, 緩緩撐起身子, 他環顧四周,看著熟悉的屋中布景,心中了然。

起身來到門邊, 擡手推門發現木門上早被人下了一道禁制,無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禁制上滿是景曦留下的氣息,絲毫未被遮掩。

那麽餘憐的一番話便是真的。

葉翎低垂雙眸,看著不遠處木桌上靜靜躺著的香囊,掌心便有感應似的微微刺痛一下,深深的無力感爬上心頭。

或許餘憐說得不錯,他確實從一開始便對景曦有了袒護之心,先是為原身造成的“傷害”感到抱歉,試圖彌補的過程中,妥協與維護逐漸成了習慣。

也難怪自己在餘憐的低吼聲中惱羞成怒,他無法否認自己聽不得別人說一點景曦的不是。

更何況是“禍害”這樣尖銳的字眼。

苦笑一聲,葉翎從胸口處拿出燈芯和一塊木牌,指腹在粗糙的牌面上反覆摩挲,沈沈雙眸,似乎下了決定。

此時有人輕叩三下房門,右護法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見葉翎面色平靜地望著他,一雙鳳眸幾乎能洞察人心,只好悻悻道:“仙尊醒了,要用飯嗎?”

話間將食盒打開放在葉翎面前,不等他將菜肴一一拿出,一道清冷聲線在屋內響起,“景曦命你看著我,所以說殺萬人一事,是真的。”

不知道為何,相比於喜怒無常的景曦,右護法實則更為敬畏眼前神色寡淡的男人,清瘦身形下兩道衣袖極為寬敞,總讓人莫名想到“兩袖清風來去自如”的形容。

“尊主並非濫殺無辜,血池中都是魔帝手下想殺害他的敵人,”右護法忍不住為景曦辯駁道,“仙尊總不能要求他以德報怨啊。”

說起景曦,中年男人也是一陣唏噓,“仙尊莫看尊主面冷,這片魔域中,包括我,都是尊主救下來的,他待我們很好。”

葉翎顯然未將這番話聽進去,皺著眉岔開話題,“除了萬人屍骨和血砂蓮,血丹的煉制還需要什麽代價。”

“......尊主的半身修為。”右護法打量著葉翎瞬間陰沈的面色,立即補充,“不過尊主說過,這些損失很快就能彌補回來。”

這話頂多哄哄幼童,根本騙不過葉翎;景曦天賦極高,成魔前的修為已不容小噓,這三年的成長速度更是讓人望塵莫及,若半身修為說丟便丟,過往二十幾年的積攢,少說也要兩三年才能恢覆。

葉翎覺得自己仿佛被人架在高處無法動彈,進也不是退也不能,只能被無形的力量裹挾著被迫移動。

徹底沒了胃口,葉翎揮手讓右護法退下,感受到胸口處傳來震動,拿出懷中玉簡,聽見司堯聲音沙啞地問他近況。

見人臉色疲憊,葉翎並未提起昨日紛爭,挑了幾件不痛不癢的事情說了,順便問起仙督一事,玄青宗打算如何處理。

記得上次司堯曾告訴他,雲錫不出所料的對這項安排無比憤怒,甚至揚言道,只有打敗他,才能拜於司堯門下。

“這些年他確實被我慣壞了,”男人原本剛毅的面容微微下陷,“這個年紀還總耍性子。”

葉翎看著司堯有些憔悴的面容,隱隱覺得這或許已經超越了耍性子的範疇,還是慎重道,“待雲錫生辰過後,好好和他談談吧。”

“雲錫這樣粘著大哥,你說的話他不會不聽。”

聞此司堯又是苦澀一笑,同葉翎說起近來總圍著雲錫轉的女弟子湘雲,兩人整日密不可分,看著關系倒是不錯。

“湘雲心性不錯,家世顯赫,並不介意雲錫身份,”司堯勉強笑著,“只不過雲錫與我待的時間太久,我一時難以想象他日後娶妻生子的模樣。”

一夜荒唐後,葉翎再無法將景曦只當作徒弟相待,無法給司堯太多建議;兩人各懷心事,簡單幾句後便結束交流。

“雲錫人呢?”

放下玉簡,司堯出門迎接庭院站著的一老一少,老者是玄青宗老一輩的浦和長老,而他身後恭敬站著的,便是老者的徒弟讕希,也是全宗門商議後,推選出來的人選。

瀾希生的眉清目秀,年齡不過十七八,眉眼間還有懵懂的稚嫩,怯生生地朝司堯規矩行禮,卻沒喊“師尊”。

說是拜師,實則不過是讓青年在司堯身邊帶上一年半載,等事情塵埃落定後,青年還能回到長老身邊,期間甚至連一聲師尊都不必叫。

只是雲錫反應太大。

“院外和湘雲說話呢,”浦和長老憨憨笑著,說起兩人語氣甚是滿意,“湘龍鏢局在江湖也是赫赫有名,若雲錫這河邊撿來的臭小子真能將人娶回來,不僅玄青宗跟著沾光,他的身份自然也水漲船高。”

“玄青宗聞名壯大向來是靠的實力,”司堯皺眉,似乎不大滿意浦和長老這一番話,難得一見地出聲反駁:

“況且雲錫背後還有我這個宗主撐腰,身份怎地就比湘雲低了。”

司堯大步來到門邊,看著雲錫靠在一處假石上,旁邊身形纖細的年輕女孩正圍著他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無名火,高聲喚了青年的名字。

雲錫聞立即將人丟下,跑著來到司堯身邊,看著院子裏的瀾希,眼神黯了些,“師尊有事找我麽。”

“我看你現在是懶惰成性了,白日不修煉,倒跑去和同門閑聊,”司堯冷哼一聲,吩咐著,“罰你去我書房,將靜心決抄十遍,日落前交給我。”

景曦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次日日出前來趕到天山腳下,一片白雪皚皚中,突兀出現的雪山洞口內卻絲毫沒有冰雪痕跡。

山脈連綿,環顧四周也只有面前一個入口,掌心匯聚靈力燃起火焰,景曦進了洞中。

沒想過傳聞中吃人不剩骨的天山腳下還有如此景觀,借著掌心燃燒的熊熊火焰,青年瞇眼打量著漆黑洞壁上的斑駁痕跡,一面快速向前走。

這條石路仿佛望不到盡頭,景曦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堪堪在視線盡頭看見一絲亮光。

沒有意想中的白雪茫茫,無盡的黑暗後是一片青山綠水;青年望著眼前的一整片金色麥田,眼神恍惚了一下。

麥田後有幢簡陋的茅草屋,景曦走進敲了敲門,發現無人應答便直接推門而入。

簡略樸素的屋子幹凈整潔,看得出主人對這裏十分熱愛,家居擺設明顯都費了不少心思。

喊了幾聲無人應答,本以為屋內無人,掀開臥室的布簾時,景曦看著稻草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和不遠處一臉焦急的少年,頓了頓身子。

這裏的人是聽不見他說話麽。

十五六歲的少年神色慌張,眼神卻是空洞無光,他雙手在屋內的衣架上來回摸索,終於找到一條幹凈的濕毛巾。

踮起腳尖取下來,少年拿著毛巾,又端起腳邊盛了水的木盆,費力來到床邊,小心翼翼地給昏睡的青年擦臉。

少年眼盲,看不見青年傷口在哪,毛巾屢次三番碰到青年傷口,只聽幾道痛哼聲,床榻上一身傷痕的青年幽幽轉醒,瞇眼打量著四周,視線掠過景曦,最終落在少年身上。

“你叫我阿良就好,”少年驚呼一聲,臉上露出甜甜笑意,嘴角有個淺淺梨渦;他遞給青年一杯水,清亮的嗓音在屋內響起,“我今日去割麥子時,發現你昏倒在田裏,於是便將你扛回來啦。”

“我眼睛不好,不便為你上藥,你且等我大哥回來——”

話音未落,只見身形高大的男人推門進來,掀開簾子看見床上渾身是傷的青年,深邃眼眸閃過一絲詫異。

阿良興沖沖地跑上前,一把將男人抱住,拉著他急忙往床邊走,手裏不住地比劃,“這人好像受傷了,大哥你快幫忙看看。”

面容因失血過多而過分蒼白,眼瞼已有淡淡烏青,青年咬牙撐起身子,歪在床邊,眼神在阿良和高大男人之間反覆打量著。

與此同時,五官深邃的高大男人也沈默不語地望著他,眼中滿是疑惑。

屋內只有眼盲的阿良一人來回忙活著,一會兒將家中傷藥盡數搬出來,一會兒又打開櫃子,瘦小身子拖著紮實的棉花被來到床邊,小心翼翼給青年蓋上,怕他著涼發燒。

“阿良,圈裏的羊好像還沒餵,這裏我來處理就好,你先去把羊餵了,好嗎?”

男人外表硬朗,對阿良說話時,神情卻是無比溫柔。

阿良不疑有他,乖乖點了兩下頭後便退了出去,離開前還不忘輕聲安慰兩句始終沈默的青年。

少年走後的屋內便是一片死寂,男人靜默著替榻上的傷員清理包紮;青年全程一言不發,豆大的汗珠自額間滴落。

等到一切處理妥當,男人準備起身時,青年突然伸出纖細的手腕,死死攥住男人小麥色的手臂,聲線幹澀,

“他給了你一雙眼睛,你便要一輩子困在這裏,哪也不去嗎。”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後續情節涉及,這裏會穿插另一個小故事;不會太長,大家如果喜歡就番外展開,不喜歡就......就快速砍掉QAQ

今天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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