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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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輕衣女子看定他,隨即輕輕笑了:“準了。這回,還望沈大軍師可別將咱們的計劃洩露出去了。”

……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蘇瑤歌從窗外吊下來,看著正坐著擦拭著什麽的葉問顏:“你睡多了結果把腦子睡傻了?”

“……你話很多。”葉問顏也不擡頭看她,反手就把一個茶盞甩了出去。結果茶盞剛離手,突然想起這是藏劍山莊的東西,想去收已經來不及了。

蘇瑤歌眼疾手快,連忙一扭身子躲開那直往自個兒腦門而去的杯盞。

結果並沒有傳來杯盞破碎聲,葉問顏若有所思挑挑眉,蘇瑤歌幹脆就直接躍上屋頂曬太陽去了。

李君城抓著那只可憐的茶盞,從窗外翻進來,把茶盞放到桌上,自己拉開一張椅子,挑了挑眉問道:“這是什麽?”

葉問顏擺弄了一下手上的物件,那物件挺長的,且通體黝黑,看著……像是斷影劍。

果然,聽聞李君城的問話,葉問顏頭也不擡,道:“劍鞘。”

“劍鞘?”李君城挑起眉,“給斷影劍的?”

“嗯。”葉問顏用絹帕擦拭過劍鞘上的灰屑,“這劍鞘本來四年前就該做好了。不過當初鑄成斷影劍時我病了一場,來不及將劍鞘鑄成便去參加了比試,這劍鞘我也只做了個半成品。前兩日尋出來,便去重新鑄了鑄。”

李君城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怎麽想起這個?”

葉問顏頓住,挑眉道:“不是說你想要我給你鑄個什麽物件的?”

一口茶險些嗆在喉嚨裏,李君城放下茶盞,重覆道:“所以你要送個劍鞘給我?”

“是啊,”葉問顏的表情很理所當然,“我在藏劍又待得不久,重新鑄一桿槍也太費時費力,索性就送這個了。”話到這裏,他眉一挑,“不喜歡?不喜歡那我不送了。”

又來了。

李君城簡直要被他逗樂了,當即道:“喜歡喜歡,當然喜歡。”

葉問顏將劍鞘遞到他手上,又道:“我困了,勞煩將軍待會兒出去帶個門。”

李君城看一眼天色,天色還亮堂著,當即攔腰把他給攔了住:“這才什麽時辰,你就困了?昨晚沒睡?”

葉問顏的手搭上他的胳膊,閉了閉眼道:“鑄這個得看火候的,也就是一宿而已,我現在去補個覺便是。”

一宿沒睡,還時時註意著火候,難怪這兩日他總瞧不見人。李君城搭在他腰間的手臂緊了緊:“真是辛苦你了。”

葉問顏沒有再答他的話。李君城擡頭一看,這家夥已經閉了眼,呼吸也愈發平緩起來。

他哭笑不得,卻小心站起身,幹脆把這個站著也能睡著的家夥給抱到了床上去。隨即他看著手中的劍鞘,卻沒來由地心情十分地好。

向來劍不離鞘,劍極盡鋒芒利事,卻仍有劍鞘能容它安身。

……

葉問顏醒來時便感覺自己被人給抱得緊緊,他甚至都不用去看是誰,只是他的呼吸噴在自己耳朵裏,又癢又熱。

看了眼天色,天色已經暗了。

“篤篤。”

葉問顏挑眉,隨即李君城也醒了,一睜眼看著葉問顏,先笑了笑,隨即道:“醒了?”

他只覺得好像腦袋一白,隨即幾乎是本能地挑眉笑道:“嗯,起來了。”

說完這話,兩人都頓了頓,隨即相視一笑。李君城當即摟過葉問顏的肩膀,把他壓回枕頭上,低低道:“你才睡了沒多久,繼續睡吧。”

“餓了,睡不著。”葉問顏頓了頓,“百煉會今日便結束了吧?”

“嗯。果然是葉祈歌奪得頭籌。”

“他本就天縱英才,”葉問顏道,話題一下子轉了,“我明日便動身出發了。”

橫在身上的手臂緊了緊,未點燭火的屋內他的眸色幽幽:“回昆侖?”

“回龍門,”他側過首和他對視,“你信我,待這些事都了結了,我必來尋你……見斷影為證。”

李君城一怔,隨即笑起來:“敢情……那劍鞘便是信物。你也不怕別人瞧出來點什麽。”

“將軍莫非是怕了麽,”葉問顏笑,卻是認真道,“縱劍斷人亡,若未回到此間,斷影劍,便再不入鞘。”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李君城先是一怔,隨即笑道:“何必說得這麽鄭重。”而後他又摸了摸葉問顏的眉,道,“你先前說餓了吧,我也覺得餓了。”

葉問顏不置可否:“過不了多久,葉祈歌應當是會來尋我二人過去用膳的。”

正在此時,外頭的蘇瑤歌的聲音又陰惻惻響起來:“我說葉公子,你聽到我的敲門聲了嗎?”

二人對視一眼,葉問顏悶著笑意道:“聽見了。”

“那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二人分別起身,將身上收拾了一下,他這才道:“進來吧。”

蘇瑤歌推開門,居然還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然而即便如此她走得依舊穩穩當當,直到圓桌旁葉問顏涼涼提醒她“再不停下就得摔了”後方才停住腳步。

女子把捂著眼的手撤了,看了一眼李君城,也沒說讓對方回避的話,坐下便開門見山道:“李殷祺傳信來了。”

葉問顏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什麽消息?”

“孔雀海那頭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蘇瑤歌道,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寧字,隨即又道,“龍門鎮倒還好些。看來對方可能要進攻飛沙關了。”

“不,”葉問顏指尖一彈,隨即一道勁風將桌面上的水跡打散,他側眼笑看李君城,“將軍覺著,若你領兵帶隊,此刻是進攻飛沙關的時機麽?”

李君城笑道:“自然不是。”再深的,他卻不打算說了。

蘇瑤歌看著這兩人,片刻後覺得他倆的心大概一般人都揣度不了,也就繼續道:“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見她絲毫不忌諱自己在場的模樣,李君城頗為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對方大大方方看回來,目光中一片坦然。於是他笑著起身,道:“這些事,我還是不聽了為好。”

葉問顏單手支腮,看著李君城出了門去,又看向蘇瑤歌,道:“你覺得該怎麽做?”

女子聳聳肩:“我就算說一百種方法,你估計也要駁斥我,我還是不說了。”

葉問顏失笑:“那你也不能只聽我命令行事啊。”

蘇瑤歌突然道:“最近你笑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聞言,葉問顏倒是一頓,隨即又道:“心境不同,自然笑得也和以往不同。”

黑衣女子躊躇片刻,卻還是試探道:“你之前之所以一直不給阿涵回應……難道是因為……?”

“因為什麽?”葉問顏倒是反問道,“因為我居然喜歡的是男子?”

蘇瑤歌很是嚴肅地點點頭,不料對方只是笑了笑,道:“我一點也不喜歡男子。至於為什麽是他……”他突然放下了手中一直端著的茶盞,擡眼看向她身後,目光悠遠,“大概是想要追逐日光吧。”

“啊?”蘇瑤歌聽得一頭霧水,“你說話能不能別說這麽深?”

沒想到那家夥已經重新啜了口茶水,只道:“我說,你該去收拾收拾了。”

蘇瑤歌道:“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看你這心思比海底針還難猜。”說著她起身,開始動手收拾行李。

葉問顏只是垂下眸,並不答她這個問題。

過了會兒,葉祈歌果然親自過來請幾人前去用膳,並說了只是年輕一輩的小小宴會,幾位莊主都不會來參與。葉問顏身份擺在那,確實也不適合和幾位主事者在一起用膳。

因了這個原因,葉琦菲只是在他們過去的路上打了個招呼,也就避開了。

葉問顏一直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倒是葉祈歌見他神情,又道:“聽聞葉兄前兩日讓大小姐將你數年前留下的劍鞘給重新找了出來?”

“是啊。當初未能鑄成,此間既然得了祈歌兄的帖子回來這一趟,也便將那未成的劍鞘給鑄了便是。”

葉祈歌笑道:“向來劍不離鞘。既然斷影劍成,沒有劍鞘的確是不符常理。”

葉問顏突然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祈歌兄。”

“哦?”葉祈歌笑著看過去,卻見對方步子不停,走在觀魚池的廊道裏,燈火映著西湖的水,也映的他的臉容光輝明滅,“葉兄但問無妨。”

葉問顏默了片刻,卻道:“罷了,事情都過去了,問不問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這麽沒頭沒腦的話出來,葉祈歌不禁也是一楞,隨即又道:“葉兄這可算是吊足了我的胃口了。你這麽一說,我倒愈發想知道葉兄想問的是什麽了。”

葉問顏停住腳步,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李君城擡眼,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卻覺得那是一汪幽深的泉。

他道:“斷影劍……本來是祈歌兄想要重鑄的吧?”

聽聞此言,葉祈歌頓了一會兒,方才淡淡笑了笑道:“祈歌不才,見著這麽一把殘劍放在莊內,實在有些手癢。”

葉問顏的神情有點高深莫測,片刻後倒又笑道:“斷影殘劍煞氣難抑,實是當年葉某心魔過重的結果。如今它既已劍成,倒是感念祈歌兄的辛勞了。”

葉祈歌笑,目光也隱沒在光影明滅間:“哪裏,葉兄不必放在心上。”

……

當夜的晚膳用得順遂,賓主盡歡,言笑晏晏。只是葉問顏吃得有些少,蘇瑤歌朝著他碗裏看了幾眼,皆是幾筷清素的素菜。

宴散,葉問顏也只是和席上諸人打了個招呼,也就回了自己的那間舍房。等到蘇瑤歌去聽房中動靜時,卻發現他已經睡下了。

她看了看天色,戌時不到,他居然這麽早就睡下了?

蘇瑤歌很是不解,李君城自然也是。但葉問顏既然已經睡下了,他也只好回自己的客房去。

夜半時,蘇瑤歌卻突然被一陣抓撓聲給吵醒了。

她睜開眼,聽到隔壁房裏似有聲響,當即一聲不吭抓了刀就躡足開了門,潛到了葉問顏房前。那抓撓聲還在繼續,蘇瑤歌仔細聽了聽,卻沒聽見其他動靜,當下低低道:“公子?”

房內的抓撓聲一下子停了,片刻後葉問顏略帶著睡意的聲音傳出來:“何事?”

“我聽見房中有動靜。”

房裏頭又沈默片刻,隨即葉問顏道:“沒什麽事,夜很深了,你還是去睡吧。”

他既然這麽說,蘇瑤歌也只好退回自己房裏。再之後的半夜,隔壁屋子都很安靜。

然而她還是不放心,夜更深了些時,還是悄然翻進了他的房內。

剛一落定,就聽一道低喝:“什麽人!”

她一驚,隨即聽這聲音正是葉問顏,倒放下心來,道:“是我。”

“這麽遲了不睡,跑我房裏做什麽。”葉問顏裹著被褥,背對著她,只輕飄飄地說了這麽一句。

蘇瑤歌又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異常,道:“我還不是不放心你麽。”

“那你現在看完了,該回去睡了吧?”

蘇瑤歌覺得有些奇怪,道:“你這麽急著趕我走做什麽?”她又四下看了看,“李君城又不在這裏。”

葉問顏幾乎要被她逗笑了,出口的聲音也帶了些微笑意:“因為我想睡覺。”

“那你睡,我不吵你。”蘇瑤歌大大咧咧往桌旁一座,刀鞘拍到桌上時,葉問顏的身體一顫。

她當即就覺得不對,又道:“你今天不舒服?”

葉問顏道:“並沒有,你再不回去睡,明天又要起不了身了。”

女子卻已經近前來,重覆道:“你不舒服。”

這回她用的肯定句,擡手就要掀他的被子,被葉問顏一把抓住手,他微惱道:“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懂麽。”

蘇瑤歌不依不撓,繼續掀他被子:“這句話我要懂,你三年前就該死在昆侖山腳了。”手上一用力,葉問顏手上居然一軟,隨即被褥就被她掀了開來。

涼風灌進胸口,葉問顏只好閉上了眼。

蘇瑤歌在一看到他胸口狼藉時就一楞,隨即再擡眼看了看他已經發紅的雙眼,心下一驚,就要去捉他的腕脈,卻被葉問顏一手甩開。

“手伸出來。”蘇瑤歌厲聲道,“快點。”

葉問顏只是瞥她一眼,隨即將被褥從她手裏搶過來,這回連頭都埋了進去。

蘇瑤歌站在床側片刻,怒笑道:“你不讓我知道是吧?那我現在就去把李將軍叫過來。”說著她拔腿就要走。

“站住!”

她停住腳步,見著葉問顏已經半坐起身,而後靠在床柱上:“別告訴他。”

蘇瑤歌簡直要氣笑了:“行,那你總該告訴我吧?你這幅模樣……到底是什麽回事?!”

葉問顏伸手按住自己正凸凸直跳的額際,出口的話卻依舊淡然:“沒什麽大不了的,作何要如此大驚小怪。”

蘇瑤歌看著他,他的臉色在屋內晦暗的光線下不明。她忽然覺得有點心酸,只道:“是蠱毒發作了?”

葉問顏這回倒沒駁斥她,只淡淡應了聲:“嗯。”

“每次發作你都這麽痛苦?”

葉問顏道:“也就這次罷了,先前幾次尚可忍受。”目光瞥過她臉上神色,道,“我知道你想找雲景拂。不過她自己都昏迷到現在沒醒過來,你找到她也是無可濟事。”

“那戚老呢?戚老醫術一流,定然……”

“他又解不了。”葉問顏淡淡笑了笑,“雖說醫毒本一家,但終究毒是毒,醫是醫,蠱毒還得讓南疆的人來處理。”

蘇瑤歌閉上眼,意料之中眼皮下一陣發燙:“這蠱毒……到底是什麽時候被下到你身上的?”

似乎是提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葉問顏放下手,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笑了笑,而後道:“大概是,華山上吧。”

“華山?純陽?你……”

“這個問題暫且不論,我還有個更重要的事要你現在立刻便做。”

蘇瑤歌立刻警覺道:“什麽?”

“過來打昏我,我可不想明日清晨,被人看出些什麽來。”

……

次日辰時,葉問顏等人當先告辭。

葉祈歌跟在葉琦菲一旁來給他們送行,見著蘇瑤歌將二人行李栓上馬。葉祈歌又看了眼葉問顏身後被黑布裹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物件,當先笑道:“這是斷影劍吧?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當是以為是什麽大劍。”

葉問顏神色似有些懨懨,聽到這話後也只淡淡笑了笑,道:“用慣長生劍,若是要改用斷影劍也當不易,權且帶著吧。”

葉琦菲目光瞥過他身後背著的泰阿劍,還有腰間別著的長生劍,卻也沒說什麽,只抱拳道:“今日一別,卻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顏師兄多加保重。”

葉問顏也抱拳回禮:“後會有期。”

二人自不多說,對視一眼之後也就站在原地。葉問顏也沒再說什麽,翻身上了馬,扣緊馬韁,又回身對著二人一同抱了個拳,隨即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葉琦菲看著他遠去,倒是側首問道:“祈師兄,你說……惡人谷當真全都是十惡不赦之人麽?”

葉祈歌笑著看了她一眼,道:“誰知道呢,這個問題,你便是讓大莊主來,都未必回答得了。”

點點頭,葉琦菲沒再多說什麽,正要回莊子裏去,卻見李君城也從側門出了來。

對方見著二人一頓,旋即抱拳道:“先前還說找不著葉小大姐,原來是在這。”

二人回禮,葉琦菲當即問道:“李將軍也要走了麽?”

“是啊,”李君城道,“如今也都二月又五了,是時候該走了。”

“那……將軍可是要回浩氣盟?”

聞言,李君城一楞,隨即笑道:“是,盟中發來信報,讓我回落雁城一趟。”

“如此,”葉祈歌抱拳道:“將軍路途保重。”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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