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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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就入了夏, 陸長亭脫去了厚重的棉衣。層疊的明朝服飾被穿在身上,正好保證了這個時節的溫暖需求。

陸長亭要出門往酒樓去, 自然就得先與鄒築墨打聲招呼, 畢竟今日他該留在秦.王.府中上課讀書的。

丫鬟引著他進了客居的院子。

鄒築墨作為他的老師是很值得尊敬,但是放在秦.王.府中也沒什麽了不得,自然只有住在倒座房中。

待進了院子, 陸長亭一眼便見著了鄒築墨和羅貫中在……下棋。而且他這位嚴肅的老師,還正面帶微笑地與羅貫中說這話。陸長亭這時候倒是想起了另一樁事……元朝末年,天下大亂,羅貫中也曾參與其中,有志圖王。只是最終失敗, 看著大明朝建立起來。但是因為曾經和洪武帝作過對,羅貫中也不得步入官場, 之後便直接隱退, 這才開始創作三國志通俗演義。

羅貫中不得入官場,而鄒築墨與他乃是好友,於是也不入官場,就顯得很是順理成章了。

只是……陸長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朱棣影響過多的緣故, 他此時再看這二人,總覺得他們關系非凡了些……但是兩人年紀都不小了……不過, 這玩意兒也不分年紀啊……

鄒築墨來秦.王.府, 都要將羅貫中帶在身邊,這不是很奇怪嗎?

咳。陸長亭連忙打住了自己的想法,不, 他不能這樣想,若是就此粗暴定論,他與那些妄自揣測他與朱棣、朱樉關系的人,又有什麽兩樣呢?

陸長亭頓了頓腳步,而後才重新拔足向前。

“老師。”陸長亭雖然看不透鄒築墨是什麽來頭,但是這些都不會妨礙他尊師重道。他是學風水出家的,在這些傳統傳承下來的“技藝”裏,師徒關系很是神聖的。陸長亭學到的第一課就是要尊重師長。

鄒築墨擡起頭來:“嗯,今日怎麽來得這樣早?”說罷,他便又低頭繼續下棋去了。

“今日有事需外出,來向老師告假。”

鄒築墨連頭也不擡:“去吧。”

陸長亭忍不住又瞥了他們一眼,這才轉身走了。是他想太多了吧……那對面坐著的可是羅貫中,這種歪曲歷史名人形象的做法,實在太不可取了!

從院子裏出來,陸長亭依舊擺出了和上次一樣的陣仗,朝著酒樓去了。

史二叔許久不見陸長亭,竟像是極為想念他一般,忙不疊地迎出來,忙不疊地將人迎進去。

“陸公子實在叫我一陣好等!”史二叔感嘆道。

陸長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這掌櫃說話,著實太過暧.昧不明了。好似他與這酒樓,甚至白蓮教都有所牽扯一般。這白蓮教不會傻到離間他和朱樉吧?這可不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做來沒什麽意義。

那掌櫃或許是真的怕陸長亭又如這次一般相隔許久,待踏進酒樓之後,陸長亭便見他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陸長亭刻意放緩了腳步:“掌櫃可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此時他們還未進到包廂,周圍還有大堂裏吵嚷的人聲,多少形成了一些幹擾,只要他們將聲音壓低一些,自然可以避免被侍衛聽到。

而史二叔還當真開口了,這讓陸長亭確定,他的確是有話要避開侍衛單獨與他說。

“你是嘉賜的朋友,我願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什麽?”陸長亭覺得這簡直快成年度最大笑話了。白蓮教竟然對他說,要助他一臂之力?白蓮教一定不知道他已經搗毀他們多少個風水的局了,不然此時一定不能心平氣和地在此處與他說話,哦不,是大言不慚地說話。

“陸公子對如今身陷秦.王.府很滿意嗎?陸公子好好想想吧,需不需要我等助陸公子一把?”

雖然陸長亭覺得這人有病,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看出來自己身陷秦.王.府了,但他還是皺著眉,露出為難掙紮的神色,低聲道:“你們到底是誰?”

史二叔笑了笑:“只是做點小生意。”

陸長亭輕嗤一聲,表現出了孤高的一面,將他的不信任揮灑得恰到好處。

史二叔再度笑了笑,不再說話。當然,他也沒機會說話了,因為他們已經走出頭了,只要再拐個彎兒就能走進包廂裏了。

史二叔恰到好處地撒開了手,沒有再往陸長亭跟前湊,當然,他還是保持住了自己殷勤的態度。

侍衛們在旁邊冷哼了一聲,對史二叔極為排斥。

侍衛們越是如此,史二叔面上的笑容也就越發真誠,這讓陸長亭不得不懷疑,這人真的不是個受虐狂和妄想癥嗎?

陸長亭此行前來,當然不是為了吃飯,他是為了親眼確認那幾個被雇傭的人,當真按照吩咐的那樣去做了。陸長亭知道有哪些地方要做手腳,所以他只要專門盯著那幾個地方就好。而酒樓裏的人,當然不知道會有人來動手腳,他們是不會註意到的。

陸長亭慢吞吞地用著飯,史二叔也就恭候在一旁。

陸長亭的拖延表現得太明顯了。侍衛們都忍不住暗自嘀咕,今日是怎麽了?陸公子的演技下降了?

倒是史二叔很是開心,在他看來,這是陸長亭為他的提議而意動的一個標志。

“陸公子今日要停留一會兒嗎?”史二叔主動問出了聲。

“我……”陸長亭咬了咬唇,躊躇道:“我是一個風水師,我對酒樓的風水很是感興趣,想多瞧一會兒。”每當陸長亭做出這個動作來的時候,別人就會條件反射地將他看作一個年紀輕又好宰割的人。

倒是侍衛們都快被震飛了。

今天陸公子到底是怎麽了?還主動承認自己是風水師!這不是主動暴露在白蓮教的跟前嗎?

但是這些侍衛卻不知道燈下黑的道理。

要知道陸長亭是風水師其實並不難,如果遮遮掩掩反而不美,若是大方由自己說出來,自然不突兀,別人根本就不會懷疑這有什麽問題。畢竟按照慣性思維,兇手要殺人之前,是不會先上門告訴你我是個殺手的。

史二叔微微一怔,隨後果然再度笑了:“好,若是陸公子覺得不夠盡興,也可以讓我作陪。”

侍衛嗤笑了一聲,顯然很瞧不上這掌櫃。

陸長亭微微皺眉,而後道:“你們都出去吧,我要安靜地看一會兒。”

侍衛們瞪大了眼,想也不想便道:“不行不行!”他們怎麽敢留陸長亭和白蓮教的人在一處,等回了王府,王爺還不將他們扒皮抽筋?

這些落在史二叔的眼中,就成了陸長亭連這個主都做不了,果然秦.王.府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桎梏。史二叔隱晦地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表情。當然,他在陸長亭的眼中是很有毛病的。

“出去!”陸長亭裝作惱怒道。

其實陸長亭惱怒起來的威力還是比較大的,一是侍衛們對他的地位有著深刻的認識,二是侍衛們對著他的本事也有著深刻的認識。侍衛們想著,反正也是守在外頭,裏頭出了什麽事,他們第一時間就能沖進來……幾番權衡之後,他們方才走了出去。

陸長亭一邊打量著樓下,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史二叔:“你們是誰?若是連這都不肯告訴我,我憑什麽相信你們?”因為史二叔的緣故,現在陸長亭要看樓下,那就是光明正大地打量了。史二叔只會以為他是用這個姿態來糊弄外面的侍衛,哪裏知道他是來糊弄自己的。

“現下是陸公子你需要我們的幫助啊。”

陸長亭冷笑一聲:“不過是互幫而已,你今日要助我,怕是也有需要我助你的地方吧?”

史二叔沒想到陸長亭這般牙尖嘴利,但陸長亭越是如此,史二叔才越是放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在這頭打著陸長亭主意的時候,人家就在打著挖他大本營的主意了。

“沒想到陸公子看得這樣明白。”史二叔輕嘆了一口氣,隨後話音一轉:“陸公子在秦.王.府過得如何?”

陸長亭心說挺好的。忠仆美婢環繞,亭臺樓閣,錦衣華服,還有饕餮盛宴……他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但是陸長亭此時卻是緊緊抿住了唇,並未開口說話。

有時候無聲勝有聲。

果然,史二叔已經自動腦補出劇情了,史二叔微微一笑:“你看,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了,陸公子舍得放棄嗎?除了我們,還有誰敢和秦.王.府對抗呢?”

“就你們?”陸長亭嗤笑一聲:“罷了,留在秦.王.府也沒什麽不好。”他其實就是在套話,他想知道,為什麽史二叔會將他想象成一棵苦逼的小白菜。

“陸公子人品堂堂,又有風水之能,放在過去,那可是能出人頭地,成為大人物的!如今這樣陸公子甘心嗎?原本是天上的鳳凰,如今卻被拔去了翅膀,禁錮在一處小小的囚籠中……”史二叔說得滔滔不絕。

陸長亭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覺得史二叔比他文采好。

“陸公子真的就甘願嗎?您甘願位於人下嗎?”史二叔重重地咬了一下“人下”兩個字。

若是從前,陸長亭還真聽不明白這句話,但是如今被朱樉、朱棣那麽一影響,陸長亭幾乎是瞬間就懂了,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崩壞。所以,史二叔認為他是被朱樉強迫留在秦.王.府的?

也是,古代所謂的什麽義弟,往往其實就有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但這也不包括他啊……

不過如今的陸長亭已經不如當初那樣的震撼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並且根據這一點推斷出了白蓮教的意圖。他們以為他是朱樉身邊親密的人,接替了鄧妃的位置,而他和朱樉之間有著天然的矛盾,所以他們可以通過挑撥這個矛盾,來讓陸長亭代他們下手……挺便捷的法子,也是挺蠢的法子。

他們篤定了陸長亭一定會應下,但卻不知道從一開始他們就走錯了方向。

還有,陸長亭拿不定的是史嘉賜和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那麽此時問清楚就很重要了。若是真與白蓮教有牽扯,那他決不能和史嘉賜有來往,甚至他還得早點回到北平,提醒朱棣料理了此人。和白蓮教牽扯上關系的不一定都是壞人,但是毫無疑問,他們都聽從白蓮教,隨時都準備著為白蓮教而貢獻,並且一旦和這樣的人有牽扯,任是誰都得倒黴。

那可是一個勾結邪教的名頭啊!

“那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史嘉賜到底是什麽關系?”陸長亭緊緊盯著史二叔的面孔,好確定他沒撒謊:“你們是……你們是明教?若非明教,你們不可能有這樣的膽量敢和大明王爺做對,也沒必要非要坑害大明王爺。”

史二叔聽見後面一句話,眼底飛快地掠過了幾點怒火,他竭力壓低聲音道:“我們不是什麽明教,這世上又不止是只有明教!那明教的膽量怕是還不及我們呢。”史二叔頗為不屑。

明教和白蓮教是時下反對大明最為厲害的兩個民間組織,自然兩者暗地裏也有個比較,被人說成是明教,還聽著人誇獎了明教,白蓮教的人自然不高興。

“史嘉賜跟你們都是一樣的人?”

史二叔猶豫著點了點頭。

“你們是白蓮教。”陸長亭篤定地道:“別否定,也別激動,若是被我猜對了,我也只有答應你們了,誰讓我戳穿你們了呢?”

史二叔轉怒為笑:“陸公子這樣聰明的人,果然不適合留在秦.王.府這個小地方啊。”

陸長亭心說秦.王.府可大了,頂幾百個你們酒樓。

史二叔自以為已經十拿九穩了,於是開始熱情地和陸長亭說起了如何坑害朱樉的過程。陸長亭的演技全程在線,半點沒讓史二叔起疑。

到最後,陸長亭又掃了一眼樓下,確認那幾個人都按照吩咐去做了之後,陸長亭方才徹底沒了和史二叔說話的耐心,決定提前結束這段談話。

“最後,你們打算怎麽救我出去?”

史二叔目光閃了閃,卻是神秘一笑:“到時候陸公子就知道了。”

“拿出確切的計劃,否則我不會為你們做事。”陸長亭說罷,甩了一個冷臉便出去了。合作之時,哪能沒有半點脾氣呢?若是沒脾氣,那才奇怪。

史二叔對他的要求並不意外,也不生氣,他還起身再度恭敬地將陸長亭送出了酒樓。

只有陸長亭知道,這白蓮教果真夠狠。

他們怕是根本就不打算將他帶出來,最好便是用處置王氏、或者鄧妃一樣的辦法,將他搞死,或者搞到為朱樉所厭棄也好。

這種算盤敢打到他的頭上。

這些人可真是……活膩味了!

陸長亭上了馬車,侍衛們也不敢問今日陸長亭的反常,一個個都憋壞了。直到回了王府,陸長亭當著朱樉的面,將種種都講了出來,沒有半點隱瞞,侍衛們才瞪大了眼。

“陸公子,厲害!”他們憋了半天,又只憋了這麽一句話出來。

“東西都埋進去了,得有小半月才有明顯的見效。”陸長亭道。

朱樉點點頭,放下了心來。只是他心頭總覺得哽住了什麽。鄧妃之前是如此誤會,外人竟也這般誤會……朱樉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陸長亭,但是一面心底又有了點兒異樣的感覺。

如果朱樉和朱棣交流一番,他就會知道,當初和朱棣經他一番“提點”後的感覺何其相似。

陸長亭懶懶地打了個呵欠:“與那掌櫃說起話來實在太過無趣……我回去讀書了。”

朱樉忍不住笑了:“倒是讀書都比和他說話有趣了?”

陸長亭點了點頭。被動讀書和主動讀書是全然不一樣的。陸長亭從來都不是狠不下心的人,若是心中真有決斷,自然應當全力以赴,而並非整日還挑挑揀揀,自己生出抵觸情緒來。

陸長亭的腦子其實相當聰明,若是不夠聰明,他也無法在風水行業發揮所長,二十出頭的年紀便敵過別人幾十歲的老頭子了。

陸長亭回去看書去了,朱樉倒是坐在廳裏好一會兒都不知該做什麽。

……

北平燕王府中,朱棣剛剛回到了王府之中,面上冷漠。

誰都能瞧出來他此時的心情很是不好,因而誰人都不敢主動上前招惹,唯有一人主動撲到了朱棣的跟前,眾人正暗自感嘆著這人不知兇險的時候,卻見那人從懷中掏出一物來,遞到朱棣的跟前:“燕王殿下,這是從西安來的信,請殿下過目。”

眾人這才註意到這送信上前來的,並非他們北平燕王府的人。

朱棣將那人掃了一眼:“秦.王.府?”

那人點了點頭,也微微有些緊張,忍不住暗自嘀咕,這位燕王也著實太嚇人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呢。

朱棣緊緊抿住了唇,送信那人看他這般模樣,就以為朱棣這是更為冷漠了。然而只有更熟悉朱棣的人,才註意到他抿唇不過是微微緊張罷了,實際上眼底是暈開笑意的。

朱棣很快拆了信,心想若是朱樉寄來的,那便直接燒了……

但是還不等朱樉將信展開,他就發現上面有個豆大的墨點,實在教人無法忽視。朱棣指著墨點,轉頭問程二:“我沒看錯?”

程二道:“主子,咱們應該都沒看錯。”

朱棣腦子裏過了一遍,想也不想便道:“那便是長亭寫的信了。”朱棣的心跳微微有些快,他可沒想到陸長亭這樣快便會給他寫信了。這是冰釋前嫌的前兆?

朱棣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折好的信紙,信紙上的折痕和墨點清晰可見。

給堂堂燕王寄這麽個玩意兒,是多麽的侮辱人啊!

那送信的心裏正想著,但下一刻他卻見燕王微微笑了一下,面上的冷漠都褪.去了。

那送信的當然猜不透這燕王的心思了,若是他猜透了,他也就不會只是個送信的了。送信的人暗自撇了撇嘴。

朱棣展開了信,他已經做好了被斥罵的準備……哪裏知道打開來,就那樣簡略的兩句話。一時間,朱棣的表情有些覆雜。

程二忍不住問:“主子,長亭說什麽了?”

朱棣搖了搖頭:“沒什麽。”話說完,他自己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長亭故意將信寫成這般,是為了讓他勿要自作多情吧。

可是……從長亭寫下信起,便說明他心底已有動搖了啊。若是真正對這等事抵觸萬分,恨不能凈眼的,又怎麽會再願意與他有半分牽扯?放手讓長亭去西安,他終究還是賭對了!

朱棣臉上的笑容越發地濃厚起來,最後他甚至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那送信的小心地問:“燕王殿下,回、回信嗎?”

“回!”

————

轉瞬便是半月過去。

陸長亭中間又去了幾次酒樓,與那史二叔逐步達成了“合作”,史二叔果真也是個會風水的,他逐步在陸長亭面前展露出了自己的本事,並且還裝作一副我都是為你好,所以才特地教給了你的姿態。但實際上,史二叔所教授的這些,在陸長亭跟前實在不值得一提。陸長亭在史二叔跟前表現得向來高傲,史二叔也不在意,只是笑笑,然後囑咐陸長亭使一些風水手段,務必將朱樉給坑了才好。

對於白蓮教來說,這是莫大的機會,之前哪怕是借用鄧妃之力,也無法對朱樉下手啊……他們從陸長亭的身上看見了曙光,卻不知道陸長亭從他們身上看見的是笑話。

陸長亭似笑非笑地應了,讓那史二叔好好等著,之後便很少往酒樓去了。

只不過這時候酒樓已經在走背字運了。

生意驟降,這只是個開始。

當史二叔發現附近的酒樓生意越發紅火之後,他只懷疑是不是這些酒樓在與之競爭,卻半點也沒懷疑到陸長亭的身上去。他自詡風水本事高,然而當局者迷,哪裏會想到別人會在他身邊布下風水,用的還是他們同樣的手段。

這處酒樓其實在幾年經營下來,早已經成為白蓮教一個不小的財政來源了,要知道做酒樓賠的賠死,賺的賺死,他們可從中獲利了不少。他們賺了大明百姓的錢,到頭來還要幹大明政府。這是朱樉很不痛快的一個地方。

陸長亭就看著酒樓一日比一日虧損,史二叔與他說話的時候,也多有心神不寧之時。

史二叔還坐在陸長亭的對面,低聲埋怨:“一直以來酒樓盈利都不錯,近來卻跟中了邪一般,頻頻出事……”

陸長亭遲疑地出聲道:“會不會是風水……”這話由陸長亭一說,史二叔反而一口否決了:“不可能!誰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陸長亭淡定地看著他,心說,我啊。

史二叔搖搖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大力催促陸長亭快點搞死朱樉。畢竟若是酒樓的事解決不了,秦.王.府的事也解決不了,陸長亭猜測待他回了白蓮教,會被教中人斥罵瞧不起的。畢竟此刻史二叔的焦灼不似作偽。

陸長亭咬了咬牙,裝作很是掙紮地下了這個決定,他點了頭:“就這幾日吧……”

說罷,陸長亭便起身往外走去。

史二叔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松了一口氣。

他哪裏知道,自己的這口氣松得實在太早了。

陸長亭回到馬車上,面上表情頓時就收了起來。

待回到王府之後,朱樉便將他叫到了殿中去,朱樉面上帶著很是濃厚的喜色:“長亭,我也不知是否真是那風水影響了他們的氣運,但是啊,剛才傳來消息,說是青州府拿下了不少白蓮教眾!其中還有幾個白蓮教的道長!”所謂的道長,就是早期進入白蓮教的,和普通的教眾大有不同。可以算作是其中部分的領頭人了。

“這個消息將由我親自派人在城中布示。”朱樉臉上的笑容痛快極了。白蓮教玩兒的都是損招,讓朱樉甚為惱火,此時若能發洩,他恨不得將白蓮教整個都端了才好。

“青州府?”陸長亭捕捉到這個詞,也就順嘴感嘆了一句。

朱樉卻是特地為他解釋了一下:“青州府乃是老七齊王的封地。”

陸長亭恍然點頭。就是上次那個模樣傲然的王爺!看他行事作風,就知道白蓮教落到他手中肯定沒什麽好果子吃。

“看來這幾日那掌櫃要大發脾氣了。”

朱樉陰沈沈一笑:“還早著呢,還沒到他們流血的時候呢。”

陸長亭跟著笑了笑。他就等著拿下白蓮教了。

“二哥,若是沒有別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朱樉的面色有些古怪:“又回去讀書?”

陸長亭看了他一眼:“是,二哥還有事?”

朱樉摸出了一封信,口吻很不高興地道:“老四的。”

陸長亭都快將自己讓人送到燕王府去的那封信給忘記了,畢竟送信那時候正是他困倦的時候,何況時間也過去好久了……此時乍然拿到回信,這回倒是陸長亭的面色古怪了起來。

朱樉疑惑地看了看他。

他還當長亭收到這信會很是開心呢!怎麽面色反倒如此古怪?難道是和老四有矛盾了?朱樉原本是應當開心的,但此時他更多倒是想著如何解決二人的矛盾。朱樉心道,兄長不好當啊!

還不等朱樉感慨完,這頭陸長亭已經收拾好面部表情,並且迅速抓著信走了。

朱樉:“誒?”

陸長亭回了偏殿之中,將那信迅速拆開來,原本想看,但是陸長亭又生生忍住了,幹脆將之壓.在了硯臺之下……

先不看先不看,若是此時看了影響心情,豈不是連讀書都不能好好讀了?陸長亭想著這點,一邊拿起了書。但是就算不看,朱棣對他的影響也依舊存在啊,陸長亭半晌都未能看進去。

陸長亭皺了皺眉,心底對朱棣有些不快。

若非朱棣扔給了他這樣一個大難題,他又何必如此?

陸長亭猶豫了一下,將書放到一旁,伸手便去拿信,誰知道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書堆,陸長亭趕緊去接書堆,腿卻是狠狠撞在了書桌腿上,書桌晃了晃,硯臺翻倒,帶著那張信紙,啪一下全澆了上去。

陸長亭傻了眼。

這下好了,不用看了,不用難受了……

陸長亭將那信紙抓起來,墨水已經將整張紙都浸染了,只能模糊辨出幾個字的胳膊腿兒,多的便沒了,想要猜出整封信寫的什麽太難了。

陸長亭無奈地吐出一口氣。

難道他要回個信,讓朱棣再寫一遍?陸長亭沒這麽大臉,他只能假裝看過了,將那沾染墨跡的紙張折疊起來,重新放回信封之中,然後收在匣子裏。

等這一系列動作做完,陸長亭才發覺到自己腿上傳來了陣陣的疼痛感,他忍不住彎下腰揉了兩下,誰知道越揉越痛,陸長亭不得已,只能讓人去請大夫了。

一會兒的功夫之後,來的倒不是大夫,而是禦醫。這是洪武帝特地撥給兒子。

跟著禦醫來的還有朱樉。

他們都以為陸長亭出了什麽大事,誰知道陸長亭面癱著臉,默默地挽起了褲腿,露出了一截青了的腿。

禦醫嘆了口氣:“怎的這樣不小心?”

朱樉緊緊盯著陸長亭的腿看了一會兒,白皙的肌膚和青紫的痕跡緊密合在一起,看上去還挺好看的……咳。他怎麽能這樣想呢?朱樉趕緊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陸長亭也不看書,安安心心上.床休息去了。

接下來兩日,陸長亭都沒往酒樓去了,但是白蓮教被抓的消息卻在外面鬧了起來。而這個時候,酒樓裏鬧起了鬼。

白蓮教的人本就因為青州府那頭的人被抓了而有些人心不穩,加上朱樉也是一副躍躍欲試,準備要拿白蓮教開刀的樣子,白蓮教的人有了心理壓力,又一面記掛著陸長亭的事,這之後便是最容易受影響的時候。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自己中招於自己的東西。

而當酒樓鬧鬼開始之後,酒樓便真正沒什麽人肯來了。

朱樉的心情不錯,帶著陸長亭上街去走走:“待會兒我們也去瞧瞧那酒樓走到暮氣沈沈時,又是什麽模樣?”朱樉對王氏沒有男女之愛,但他畢竟是護短的,王氏之死,有白蓮教的影子,他又怎能容忍?非要讓白蓮教好好感受一番才好。

陸長亭想了想,也就跟著朱樉一起上街去了。

西安城中很是熱鬧,百姓們不知道秦.王.府發生了什麽,也並不是很關心白蓮教如何了,他們過著滿足的生活。

陸長亭看得有些羨慕,但這股羨慕也只是一瞬。要知道這些百姓,隨便伸來一雙手就可以拿捏他們,運氣好可以安穩到老,運氣不好便總有遭受災難的時候。陸長亭可不想做這樣的人。

“可是餓了?”朱樉看他半天不走了,指了指街邊的飯館:“去那裏用些食物?”

陸長亭當然不是因為餓了才頓足,不過去吃點東西倒是很好。正值長身體的時候,陸長亭消耗食物是很快的。

兩人剛一進飯館,便聽有說書先生在講故事。這年頭說書先生可不是什麽稀奇玩意兒,他們生活得很低微,也就賺點糊口錢。唯有在說書的時候,才是他們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此時陸長亭便見到了這說書先生最為得意的時候,他繪聲繪色地道:“……那廣客酒樓裏躥出了一個黑影,裏面的夥計慘叫一聲,轉過頭去,卻見一張青面獠牙!嘿,見鬼了!”

陸長亭挑眉,微微驚訝。他沒想到這說書先生竟然正好說到了見鬼的事。

這廣客酒樓,就正是白蓮教那處酒樓的名字。

陸長亭眼珠轉了轉,卻是想到了一個有趣的法子。

白蓮教、明教最是喜歡蠱惑民眾,他偏要讓他們無從蠱惑……處處受挫的滋味兒,估計能讓他們好生品味一番了。

那說書先生講著講著,便換成了青州府的白蓮教。

這時候洪武帝還在世,他在百姓心中的聲望是很高的,所以明朝禁止白蓮教,普通民眾也並不接納白蓮教,當然民眾很容易被洗腦就是了。不過此時,說書先生當然是順應明政府的意思,說那青州府的白蓮教眾如何可惡,再說那齊恭王如何英勇拿下白蓮教眾……

朱樉有些不屑:“老七那個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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