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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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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盯著陸長亭五官都快皺成一團的臉, 原本還以為陸長亭是睡蒙了,但是仔細瞧一會兒, 朱棣便微微變了臉色, 他當即起身披好衣衫,一手將陸長亭按了下去:“等著。”

說罷朱棣便快步出了門,“去找大夫!”

門外很快便是一陣跑開的腳步聲響起。

朱棣回轉身來, 沒敢伸手魯莽地將人扶起來,他只能盡量將動作放得輕柔,撫過陸長亭的額頭,“疼嗎?”

陸長亭瞇著眼斜睨他一眼,張張嘴, 暈得實在不想說話,就幹脆閉上了眼。

朱棣的心沈了沈, 都以為陸長亭被撞得有些嚴重了, 在他正要直接上手將人抱出去的時候,大夫很快便來了。

陸長亭勉強睜開眼看了看,發現來的竟然不是道衍,這時候陸長亭才陡然反應過來, 燕王出行,身邊應該是帶了大夫的。

那大夫應當是一路急匆匆趕過來的, 等到了以後他連汗都不敢擦, 趕緊蹲到了陸長亭的床邊,彎腰給陸長亭查看病情。

這會兒朱棣也有些後悔,昨夜他就應當立即將大夫請來的。哪成想到會成這般模樣……這抵足而眠的閑情逸致, 頓時就被打散了個幹凈。

大夫仔細檢查了一番,隨後低聲詢問起了陸長亭的癥狀,然後便寫方子去了。朱棣微微皺眉,這樣快便檢查好了?

大夫寫完方子,擡起頭來便感受到了燕王那冷颼颼的、充滿懷疑的目光,大夫打了個激靈,連忙出聲解釋道:“王爺,陸公子只是因不慎撞擊到頭部,這才產生了惡心嘔吐,昏昏欲睡的癥狀,這幾日好生臥床休息,少練功夫,再喝上幾帖藥,便能大好了,王爺實在不必憂心。”

也不必用這般的目光瞧著小人啊。大夫心裏暗暗打了個哆嗦。

見大夫語氣平緩,朱棣便能從中確認這的確不是什麽大事了,他點點頭,這才打發親隨跟著大夫買藥去了。

陸長亭暈乎乎地靠在床上,見著朱棣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也實在沒力氣和他說話,於是繼續閉著眼休息,朱棣盯著陸長亭的臉龐看了會兒。

陸長亭憋不住地出聲道:“四哥你別老看我,我……我不太習慣。”昨夜就是一睜眼看見朱棣那般定定看著他的樣子,陸長亭立馬就被驚悚到了。

朱棣點點頭,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但實際上要做到不去看陸長亭,朱棣覺得實在太難了。就在屋子裏陷入寂靜的時候,有小沙彌敲響了門:“燕王殿下,我們主持來了。”

陸長亭不由得再度睜開了眼。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副淒慘又好笑的模樣,最終還是要落入到道衍的眼中。

“進來。”

朱棣的話音剛落下,道衍就推門而入了。

道衍朝著床的方向看過來:“這是怎麽了?”一邊說,他一邊朝著這邊走了過去,倒是都沒顧得上先和朱棣行禮。咋一看,還挺像是熱切關心陸長亭的模樣。

陸長亭睜著眼看了看道衍,卻是不說話。

反正半夜醒來被嚇得撞出輕微腦震蕩這種事,讓他如何好開口?換誰都會覺得無法言語吧!

道衍走上前去,無比自然地伸手探了一下陸長亭的額頭:“可是染了風寒發熱了?”

朱棣頓時皺眉,更不願意將真實原因告知道衍了,當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朱棣並不希望被別人知曉,陸長亭是被他嚇了一跳,才在驚惶之下撞到了頭。於是朱棣淡淡道:“也並非什麽大事,歇息幾日就好了。”

陸長亭瞥了朱棣一眼,心道著實心有靈犀!

正巧朱棣就幫他瞞上了!

朱棣都如此說了,道衍自然不好再多問,只是頗為遺憾地問道:“必須臥床歇息嗎?那這幾日長亭豈不是都只能待在屋子裏,也不能出去走走了?”

不待陸長亭說話,朱棣已然道:“無事,我陪著他便是。”

陸長亭渾身一激靈,總覺得朱棣這話在道衍跟前顯得與他過於親密了,陸長亭不由得仔細看了看道衍的神色,嗯……?竟然波瀾不驚,並且依舊面帶微笑。陸長亭不知道他是掩藏了情緒還是如何……這時候道衍已然註意到他打量的目光了,只見道衍面上笑容更濃一些,口吻淡然地道:“不如我也在此陪伴長亭吧,不然也太無趣了些。”

這個無趣卻是不知道說的是陸長亭還是朱棣,又或是他自己。

陸長亭倒是樂得他們來陪自己看,反正他一人靜養,也著實會令人覺得難耐,願意來陪他的,他倒是巴不得越多越好呢。

道衍說罷,便讓小沙彌在屋中擺了棋盤,泡了熱茶。

朱棣挑了挑眉,添了一句:“給長亭備些點心。”

道衍點頭道:“那小沙彌知道的。”

很快棋盤茶點都來了,小沙彌笑著放了一碟點心和一杯茶在陸長亭的手邊,無意間對上陸長亭那張臉的時候,小沙彌還臉紅了一下,隨後趕緊出去了。

陸長亭不明所以地沖小沙彌眨了眨眼,小沙彌對上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頓時更為臉紅,趕緊小跑著出去了。

陸長亭眨眨眼:“道衍師父寺中的小沙彌怎的這樣害羞?”

坐定後的朱棣和道衍聞言,同時轉過頭來看陸長亭,就見陸長亭半掩在被子裏,露出小半張臉,乍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小姑娘窩在裏頭。也難怪那小沙彌作那般反應了……

幸而慶壽寺中人都是認識陸長亭的,不然怕是還以為朱棣帶了個姑娘藏於室中,還是在寺廟之中行這等茍且事。

朱棣想一想便覺可怕。

道衍笑了笑:“各人性格各不相同,我怎麽會知曉為何呢?”

陸長亭本來也就隨口那麽一問,當然也不求得到什麽答案。朱棣和道衍繼續下棋,陸長亭也吃不下什麽東西,待下人端來藥喝了後,陸長亭便覺得腦子越發困倦沈重,便幹脆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又睡到了黃昏,陸長亭覺得腦子清醒了不少。

朱棣和道衍卻已然不在屋中了。

陸長亭嗤之以鼻,就知道這兩個人湊在一塊兒肯定是有話要說的,還說什麽陪他……

陸長亭由王府下人伺候著洗漱了一番,自己用了點食物,然後就又窩到床上去了,隱隱約約陸長亭聽見了外面的吵鬧聲。

難道還有人敢在慶壽寺鬧事?陸長亭將小沙彌叫了進來詢問,小沙彌臉上掛著笑容,道:“外面又來了人,說是想要在慶壽寺借住幾日呢。”

哦,原來是香客。陸長亭頓時就不操心了。

這應當不會妨礙到朱棣的安危,他自然不會再管。

陸長亭道了謝便讓那小沙彌出去了。

待小沙彌出去之後,陸長亭才陡然想起,這和上午的不是同一個人,是因為上午他說了那句話後,道衍便上了心,立即給他換了人?

正想著呢,屋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這時候已經是黃昏了,一層昏黃的光裹著紅霞披散在他的身後,襯得站在門口的人倒像是踩著紅雲背著霞光而來的佛。

只是等人走近了,陸長亭就知道,這位可不是什麽佛。

“怎麽只道衍師父一人?”陸長亭不死心地再三掃了掃他的背後,卻是什麽人也沒瞧見。

朱棣呢?

道衍淡淡笑道:“找王爺?許是有事,程二前來將人請走了,入夜前應當會回來的。”

陸長亭點點頭,心頭卻有些尷尬。

道衍和他之間也就比陌生人的關系好那麽一些,而和朱棣相比,卻是全然比不上的,他能在朱棣跟前自在閑適,但在道衍跟前卻做不到。

道衍可不管陸長亭心底怎麽想,他緩緩地走上前來,然後伸出了一直藏在背後的手,只見他手裏正端著一碗藥。陸長亭頓時有種老巫婆要毒害白雪公主的即視感。

陸長亭被自己大開的腦洞驚到了,身體倒是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道衍微微挑眉:“長亭不喝藥?”

陸長亭估摸著他應當只是去熬藥那兒,順便幫他將藥給端過來了,道衍哪有那麽大心還特地送藥來毒他!陸長亭點頭道:“要喝。”說罷,一邊伸手接過了藥碗。

就在陸長亭仰頭喝藥的時候,道衍突然出聲問:“腦袋撞了?”

陸長亭手一抖,差點灑在被子上。

是了,道衍通醫術,恐怕光是瞧著他這碗藥,就已經知道他得的是什麽病,吃的是什麽藥了。陸長亭頓時一陣無奈,這不還是沒瞞過道衍的雙眼嗎?

“怎麽會將腦袋撞了?”道衍又問。

陸長亭喝完藥,擡起頭來就正對上道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揶揄他一般。

於是陸長亭面無表情地道:“因為來到慶壽寺,心情過於激動,便不慎撞上了。”

道衍搖頭:“長亭這話我是不信的。”說罷,他隨手捏起一塊點心,遞到了陸長亭的嘴邊,“去去苦味兒?”

陸長亭皺了皺眉,若是朱棣遞來他自然吃了,但道衍不一樣。

道衍擡起手自己看了看:“也不臟啊。”

正巧這句話給陸長亭找到了借口,陸長亭搖頭道:“別人遞的我都不吃。”

道衍無奈只得扔掉,還抽出手帕來擦了擦手,不過這個動作放在他的身上可不會顯得女氣,莫名還讓人覺得挺優雅的。

“你頭還暈嗎?”道衍問。

陸長亭點點頭,所以你也別和我說那麽多話了。

道衍走到一旁坐下:“那你睡吧,我在這裏瞧著你。”

陸長亭搖頭道:“不必了,道衍師父回去歇息便是。”

“腦袋上的毛病可不是小事,雖說吃了藥,但也總要細心盯著才好,待到燕王歸來時,我離開便是。”道衍口吻平淡地道,仿佛真的只是在變換身份後,作為一個老師來關心自己的學生。

陸長亭還能說什麽?話都讓道衍給說完了。

陸長亭一向認為自己懟人的功力是越過平均水平線的,但到了道衍跟前,竟然半點都不管用了。

“待日後你在我這裏學成了,自然也就自己能瞧病了,我便不用這般操心你了。”道衍緊接著說道,像是真的在關心陸長亭一般。

陸長亭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閉上眼作出了睡覺的姿勢。道衍見狀自然閉口不言。

這一睡,陸長亭還真的睡著了,等聽見推門聲醒來的時候,陸長亭都不由覺得自己的心挺大,竟然還真的在道衍跟前睡著了。

陸長亭掀開被子爬起身來。

他總覺得睡得久了些,反而將腦子睡得更蒙了,連帶視線都不如何清明,陸長亭就只能隱約瞥見朱棣進門來了。

朱棣進門便先道了一聲:“有勞道衍為我照顧長亭了。”這親疏一下子就在朱棣口中被拉了開來。

道衍淡淡一笑:“既然燕王歸來,我也該將長亭還給燕王照看了。”說罷,道衍毫不留戀,快步走了出去。

朱棣臉上的神色頓時好看了許多,有人這般識趣,他的臉色能不好看嗎?

“覺得如何了?”朱棣走到床邊問。

“睡蒙了。”

朱棣對上陸長亭那張睡意惺忪的臉,可不是睡蒙了嗎?一雙桃花眼又像是蒙著一層霧氣般了,端的是漂亮動人。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若是能起身,待會兒便與我一起在慶壽寺中走走。”

陸長亭也正想走走呢,這般睡下去可實在了不得。

陸長亭和朱棣說了會兒話,視線漸漸清明了不少,他再度朝朱棣看了過去,發現朱棣額上還滲出了點兒汗,應當是回了慶壽寺便直奔這裏了。

朱棣許是趕路趕得有些口渴了,他轉身去拎茶壺,拎起來又無奈地放下,忙將下人叫進來去準備了一壺新的。

“壺裏的茶水喝光了?”

朱棣點頭。

陸長亭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看來道衍也的確在這裏陪了他很久。

待到朱棣解了渴之後,陸長亭才註意到他微微松了一口氣,陸長亭站起身,穿好外衫,道:“現在就去走走嗎?”

朱棣無奈一笑:“你得先讓我吃些東西吧。”

陸長亭汗顏,忙端著自己的點心碟子到了朱棣的跟前,朱棣對這些點心並不大感興趣,但此時用以解饑餓倒是個不錯的選擇。朱棣匆匆吃了幾塊,還順手抓起一塊送到陸長亭嘴邊,陸長亭猶豫一下,張嘴吃了。

反正……反正朱棣和道衍是全然不一樣的麽。

陸長亭毫無壓力地雙標著。

朱棣陪著陸長亭在院子裏轉了轉,只是才轉了沒一會兒,就聽見慶壽寺裏再度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有人高聲罵道:“你這慶壽寺,枉為佛祖之地……”

陸長亭不由看了看朱棣:“這是出事了?”

“應當是香客在鬧事,不必理會,道衍自會處置好。”

陸長亭心說我也很是相信道衍的能力啊,若是他都不能解決的事,那也沒幾個人能解決了吧?

在陸長亭心底,道衍的等級也就比朱棣差上那麽一丟丟。

雖然說兩人是不用管,但是前院吵起來,他們在後院都聽見聲音了,還聽得耳朵疼。

那香客可著實太過能鬧騰了。

陸長亭和朱棣都實在忍不住皺眉,最後朱棣面色一冷,幹脆遣了親隨去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陸長亭和朱棣在後院裏走了沒多久,就聽見前面的聲音漸漸小了,直到最後完全消失。陸長亭不得不感嘆,燕王的名頭還是很管用的。

過了沒一會兒,親隨便回來了,面上不帶憤怒也不帶笑容,他很是客觀地敘述了前面發生的事。

原來是有個香客,帶了一家子前來,非要留宿慶壽寺,說是沾一沾佛氣,好讓幼子得以平安長大,但是卻沒想到在慶壽寺後,別說沾佛氣了,那小孩子反倒是自打進了慶壽寺就哭鬧不止,到了今日下午更是哭得快要厥過去一般,於是那香客便一口咬定是慶壽寺的問題。

陸長亭聽罷,只覺得這慶壽寺可真冤。

你不就平日裏捐了些香火錢嗎?你家孩子哭鬧不停,關人家什麽事?這倒是跟慶壽寺鬧起來了……稍微有點腦子的人,第一時間難道不應當去快些請個大夫嗎?還有這功夫和慶壽寺掰扯?陸長亭倒是有些同情那個孩子了。

親隨又緩緩道來了處事結果。

“屬下趕到的時候,有人認出了屬下乃是燕王府的人,而後又見到了王爺的親兵,那香客便什麽也不說了。之後道衍主持帶了兩名小沙彌,請那香客到禪室去解決麻煩了。”

陸長亭聽罷,頓時更想笑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以為自己捐了香火錢,便覺得慶壽寺可以任他撒野,但是面對燕王府卻又不敢冒犯半分,於是自己一下子就規矩了。

朱棣聽罷,揮了揮手讓親隨跟在後頭去了,別的倒是不用再問了,畢竟這樣的小人物,做的都是不入流的事,都根本不值得朱棣去關註。

陸長亭和朱棣在院中轉悠一圈後,便去用齋飯了。說是齋飯,但是為了給陸長亭補一補身體,端上來的都還有什麽雞湯之類的葷腥玩意兒,這也是在主持的默許下進行的,簡單說就是給開了個小竈走了後門。

陸長亭吃的時候都有點小小的罪惡感,這樣算不算是不敬佛祖?

待到用完飯後,陸長亭還是和朱棣睡在了一處,也正如道衍說的那樣,朱棣也同樣認為傷在頭上,是極其嚴重的,因而還是選擇了和陸長亭睡在一處,好隨時盯著陸長亭的變化。

這一晚陸長亭睡得很沈,倒是沒再出現那樣的烏龍,只是第二日一早,他們便又被吵醒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嗓門……

陸長亭微惱地爬了起來。

察覺到他的動靜,朱棣也馬上跟著起身了,朱棣的臉色極為陰沈,他穿好衣衫快步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的下人對上朱棣那張陰沈沈的臉,頓時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給跪了下去。

“主、主子?”

“前面又出什麽事了?”

“還是、還是昨日那個香客吧……”下人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看朱棣的臉色。

陸長亭這廂也很快穿好衣衫出來了:“去瞧瞧?”

“走吧。”朱棣前去,可就不是去瞧瞧了,而是直接驅逐人了。慶壽寺哪裏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來鬧的?

這會兒陸長亭倒是更好奇,這香客究竟如何棘手,道衍這樣的都無法將之處置嗎?

小沙彌在前面引路,洗漱過後的陸長亭和朱棣並肩走在後頭,沒走多久便走到了前院。

因為那香客鬧起來的緣故,慶壽寺不得不暫時關閉,將前來上香的信徒拒之門外。本意是不想讓那些虔誠的信徒受到影響,而到了這香客的嘴裏,卻成了是做了虧心事,不敢叫人知道。

陸長亭和朱棣走到的時候,正好看見那香客大喊大叫,脖頸上青筋迸出的難看嘴臉。

香客揪著小沙彌怒罵,控訴慶壽寺不作為。

道衍就站在不遠的地方,身邊圍了小沙彌和武僧,而院子裏還有三兩個燕王府的親兵。

如今看來這燕王府的面子都壓不住這不講理的香客了?

陸長亭和朱棣的身影進入到了道衍的視線之中,道衍陡然拔腿也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之前道衍一直冷漠地站在那裏,動也不動,受氣勢所懾,那香客撒潑不敢撒到他的頭上去,這時候見道衍動了,還以為道衍是要來和他理論,香客壯著膽子就要往上走,誰知道直接被道衍一手推開了,而後武僧們緊跟而上,將香客擋在了外面。

那香客便傻楞楞地看著道衍走到了陸長亭和朱棣的跟前。

“長亭怎麽出來了?”道衍皺眉不悅道:“不是應當臥床休息嗎?”

陸長亭指了指香客這方:“憂心道衍師父啊。”

道衍嘴角扯了扯:“長亭不是為看笑話而來,我便已很是欣慰了。”

朱棣在旁邊輕笑了一聲,陰沈的面色頓時就得到了改善。

朱棣很清楚陸長亭的性子,當然知道道衍這話不是無的放矢。

陸長亭搖了搖頭:“道衍師父怎能如此想我?”說罷,他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纏,轉而看向了那香客,問道:“怎麽又鬧起來了?”

那香客見來了別的人,還儼然是慶壽寺那一方的,自然心頭不快得很,但是他再仔細一瞧,這……這不是……這不是燕王嗎?

是啊,這慶壽寺裏都有燕王府的親兵,燕王會出來也病不奇怪啊……

“見過燕王……”香客頓時就冒了滿腦門子的汗,他躬下身,恭恭敬敬地道,不敢有一絲的不敬。

陸長亭暗道,方才不是很兇嗎?現在倒是一下子就變得規矩了。

“昨日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陸長亭看向了道衍。

不待道衍說話,那香客已經先急急地開口道:“這主持分明是在騙我!他說犬子生病哭鬧與慶壽寺無關,我瞧在道衍主持頗有名望的份兒上,信了,但今日……”香客急得滿面通紅:“今日犬子哭得更厲害了,還病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陸長亭實在憋不住了。

這人還覺得自己挺有理?覺得慶壽寺就是罪該萬死?

陸長亭實在有些厭惡這樣的人,於是先其他人開口質問道:“你兒子病了?”

“是……”

不等他說完,陸長亭便直接打斷了他:“那為何不送到醫館去?為何不去找大夫?”

“我……”

“其實你對你兒子的安危並不上心,不然誰都知曉,病了要先找大夫……”

“我……”

“就算不找大夫,那你也可以離開慶壽寺啊!既然你懷疑慶壽寺有問題,為什麽不在第一日就離開?反而是拿著的你那幼子的性命來開玩笑,你配為人父嗎?”最後一句話說得可就是極為重了。

在陸長亭看來,這香客和上輩子許多醫鬧的人是一樣的。能踩著自家親人的血肉,去鬧事,去換錢,卻反而顧不上去盡心醫治自己的親人。

那香客漲紅了臉,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憤怒之中,好半晌他才擠出一句話來:“我、我不離開慶壽寺,是為了不讓慶壽寺推脫責任!”

“這些都不過是借口和托詞!你是為了什麽?想要慶壽寺如何你才滿意?難不成是為訛錢財而來?”陸長亭將他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通。

香客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

“我都與你說這麽多了,你還楞著做什麽?不知道送你兒子去大夫那兒嗎?”陸長亭陡然拔高聲音冷聲道。頓時也極具威懾力,並不輸於朱棣和道衍。

那香客不自覺地一抖,忙轉過身去,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與一個婦人道:“去,去送他去看大夫。”那婦人也是臉紅不已,連忙轉身跑了。

這會兒再轉過頭來,香客就有底氣多了:“我不過是想從慶壽寺討個公道!”

“有什麽公道可討?慶壽寺又不欠你分毫!”陸長亭實在煩透了和這樣的人說話。這樣的人,和碰瓷的有什麽區別?

朱棣和道衍都看出了陸長亭的憤怒,朱棣不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兩個字說完,朱棣便走上前道:“將此人驅出慶壽寺。”在朱棣看來,實在不值得浪費陸長亭那麽多口舌。

此時道衍想法和朱棣一樣,沈聲道:“送這位施主離去,慶壽寺廟小,容不起施主這樣的大佛。”

香客漲紅了臉,甚至微微畏縮了起來。

“我……我並非故意鬧事,但犬子的確是在來到寺中之後,才開始表現詭異的……他突然間哭鬧厲害,又病得嚴重,我怎能不懷疑慶壽寺?”正是因為碰上了更為有權勢的人,這香客方才放緩了口吻。

陸長亭覺得實在好笑,這世道怎麽偏有人非要別人以勢壓了他,他才肯好好說話呢?

早這般態度不就好了嗎?非要做出大鬧慶壽寺的姿態,豈不是平白招人討厭?

陸長亭問他:“你兒子多大了?”

“五、五歲,他就是平日體弱,所以我才帶了他到慶壽寺來沾沾佛氣,也教佛祖好好保佑他……”

有個小沙彌忍不住嘀咕道:“你也說了的平日體弱,怎麽這生病還賴慶壽寺了?”

香客雖然想要怒聲駁斥,但最後還是憋住了,誰讓他跟前還有個燕王呢?

陸長亭此時心中卻是道了一聲,多大點兒事!

“你將他帶回去,連大夫都不用看,便能好了。”這回陸長亭的口吻換做了篤定,而非之前還讓香客帶兒子去看大夫。

那香客咬咬牙,道:“你胡說什麽?”他看向陸長亭的時候,已經有些暗恨了。

畢竟剛才陸長亭斥責他,那是句句戳心。

“你可知道他為何哭鬧?為何生病?”

“一定是慶壽寺……”

不待那香客說完,陸長亭再度打斷了他,聲線冷凝地道:“是你!是你害了他!你可知道民間常說,小孩子承受不來太過厚重的福緣?他本就體弱,你還硬要帶他到寺廟之中,承香火氣息,受佛氣照拂……他才幾歲?他如何能受得起?自然身體不適,日夜哭鬧。他還那樣小,哭鬧起來,你卻不知道帶他離開慶壽寺去看大夫,反而是繼續留下來,幾日下來,如何能不病?”

那香客還不相信,反而懷疑地看向了陸長亭。

朱棣和道衍都暗自一笑,默契地沒有打斷陸長亭說話。

見這香客質疑,他們心頭都多少有些不快,認為這香客實在太土包子,連這點兒風水都不通。

“我不管你信不信,因為這時候,你都將被趕出去了。”陸長亭滿不在乎地看著他,慢吞吞地說出了這句足以氣死人的話。

就在話音落下之後,陸長亭隱約聽見了誰輕笑的聲音,但是陸長亭的目光轉過去,卻又沒發現誰在笑。

陸長亭只當是自己錯覺了。

畢竟他還腦震蕩著呢!

朱棣和道衍這時候也立馬道:“趕人。”“請他出去。”幾乎異口同聲。

於是燕王府的親兵和慶壽寺的武僧同時而動,開始驅逐那香客和他帶來的下人。

香客臉色難看發白,但苦於是燕王要驅趕他離開,香客頓時膽戰心驚不已,雙腿發軟,直感嘆自己時運不濟剛好撞上了燕王,自然的,現在他也只有乖乖離開。

待他一離開,院中便立即清凈了不少。

陸長亭緩緩舒出一口氣,道:“四哥,我還有些困倦,想回去再歇息會兒。”當然,這話他是低聲與朱棣說的,不然這般親近的稱呼被旁人聽去了可不好。

朱棣點點頭,隨意點了個人道:“讓他陪你回去,守著你,有事也好有人來通知我。”

陸長亭點頭,擡頭看過去,卻見那裏站著個少年,比起他過去初見朱棣的時候,這少年顯得要高許多,只是面上還掛著青澀,少年朝著陸長亭笑了笑,然後便跟上了他。

因為那香客被帶走,很快院子裏的人也就各自散開了。

陸長亭一邊往前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那少年:“你叫什麽?”

少年靦腆地笑了笑:“三保,小的叫三保。”

“三保?”陸長亭一怔,不怪他多想,而是在燕王府,又起這麽個名字……“哪兩個字?”

“三就……就二三的三,保,保全的保。”

鄭和,馬哈只第二子,小名三寶,又作三保……

他還真遇上這號人物了!

陸長亭倒是沒怎麽震驚。

畢竟永樂大帝,道衍和尚,他都見過了……此時就算是見過鄭和又如何?

只是雖然沒有震驚,但陸長亭卻仔細打量起了鄭和,哦不,現在他還是馬三保。

馬三保這時候應當才十二三歲的年紀,不過人家可是實實在在的就這麽大,而不像陸長亭那樣,內裏塞了個成熟的靈魂。

大約是陸長亭打量的時間久了些,馬三保臉上紅了紅,低聲問道:“陸公子,可是小的身上哪裏不對?”

“沒什麽。”陸長亭收回了目光,他可不能學朱棣那樣,好端端的盯著別人瞧那麽久,嚇都能生生嚇死人了。

馬三保笑了笑,突然,他臉上的神色劇變,指著陸長亭背後道:“陸公子!”

陸長亭轉過頭去,還不等看清是怎麽回事,就一個黑影撲了上來,然後陸長亭直接被那人扣住了腰,捂住了唇,拖入了旁邊的屋子。馬三保正要大聲呼救,又一個黑影將他也拖進去了。

陸長亭驚出了一額門的冷汗。

但是隨即他就沈靜下來了。

他的餘光瞥見了那人衣袍上繡著的紋路。

“二哥?”陸長亭出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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