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海藍底色,上面盛開了大朵大朵明燦燦的手繪向日葵,金黃帶著暖意。她希望霍栩看著這個,心境能夠開朗明亮些。

可是寫什麽呢?

宋知暖對著筆記本已經發愁了一個鐘頭了,遲遲不知如何下筆。

看著逼近10的時針,宋知暖靈光一現,既然是為了轉移霍栩的註意,為了讓他不要沈浸在低氣壓中,那就當聊天,隨意聊一些話題好了。

10月12日陰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早晨起床,看到天色偏暗,心裏覺得有些壓抑。有說,天氣會影響人的心情,好像是真的。

準備吃早餐的時候,我看到媽媽穿了一件新衣服。

她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展示著新衫,對爸爸說:“今天的天氣真是剛剛好啊,我這裙子,買了大半年,溫度低點穿了冷,溫度高點又熱。這回趕上好天氣了。”

然後,我就看到餐桌上擺著一碗久違了的麥片雞蛋粥。這是我最愛吃的粥,以前百般懇求媽媽做,她都嫌早晨時間趕,工序麻煩,所以弄些面包牛奶應付應付我。可是今天,卻得到一個意外之喜。

上學路上,我突然覺得,今天的空氣沁心宜人,風徐緩涼爽,不像前幾天陽光太大,太刺眼,害我留下兩滴迎光淚。我的心情瞬間就變得好了。

原來,某個契機,能讓我用另一種心情對待不好的事,發現它的另一面。

你覺得呢?霍栩。

如果你願意,請寫下你想說的話,下次體育課放回原處。

宋知暖沒有署名。

她不敢承受霍栩知道是她寫的,看都不看就把筆記本還給她的結果。她不是想要跟霍栩表白,企求來一段轟轟烈烈的早戀,她不希望霍栩把自己當成其他那些給他遞情書的女生,然後……也變得討厭自己。

一中的學生一周有兩次體育課。巧的是,因為體育老師不同,宋知暖和霍栩兩次的體育課都排在了一起。上課的班級都在體育館集合。

宋知暖高一的時候一中建校已經100年了,學校內部有一座孔子廟,據說是清代時候的古跡,給這個學校添上古色古香的一筆。小小的孔子紀念堂是開放的,藍墻朱瓦,漫布歷史痕跡,最近的一次修繕應該都是好幾十年前了。

孔子廟外植著十餘棵石榴樹,外大門正對著裏頭的紀念堂,紀念堂兩旁種著桂花樹,後頭是兩棵光看高度就知道年代久遠的參天大樹。東西雙側有兩條長廊。低檐雕欄,漆花早已褪色,鉤花的赭色木門,透著濃濃的古早味。

正因為這裏幽謐寧靜,少有人至,每回體育課,霍栩運動結束如果有時間,都會來這裏坐坐,看會兒書,或閉目養神。這個秘密,是宋知暖在發現自己喜歡霍栩之後的某節體育課,偷偷跟蹤他發現的。

霍栩常坐的位置旁,放了一顆迎客松盆栽,他時不時愛碰碰它,顯出些難得的孩子氣。宋知暖往往是躲在外大門旁偷看,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怕被發現。

宋知暖在體育課上課前,瞞著安寧到了孔子廟,把筆記本壓在迎客松下,上面貼了張紙條,寫著“霍栩”。然後把一片鑰匙掛在了迎客松的枝葉上。她想,就霍栩端正規矩的人格,寫了他的名字,他都有可能不感興趣而無視,更不談不寫他的名字——他可能碰都不會碰。

為了避免被別人拿走,宋知暖在上課前三分鐘才離開,幸好體育館就在孔子廟旁。

集合,解散。

宋知暖一直惴惴不安盯著霍栩他們班的隊伍,一眼找到那個熟悉挺拔的身影,用執著又躲閃的矛盾眼神。直到霍栩經過拿著羽毛球拍當替補的她,問了一句:“宋知暖,有事?”她才急慌慌搖頭掩飾。

偷覷著霍栩離開的背影,宋知暖覺得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讓自己的心跳速度越來越急。看他走出體育館,轉向,朝著孔廟的方向,覺得微微松口氣,卻又好像更緊張了。

“暖暖,發什麽呆啊,該你上了!”同小組的胡蓓推了推她。

“哦,好,好!”宋知暖不放心的看一眼體育館的大門,回頭,將手上的羽毛球傳給了對手。

宋知暖並不知道,她這次的用心之舉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當光陰流逝,所有的歷史都淹沒在時間的長河。我們該慶幸和感謝的,並非人類有記憶,而是人類有文字。記憶是有期限和不確定的,可文字能確切的記錄下,某年某月,某時某刻,發生的事情,說過的話語,那刻的心境,當時的情懷。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8 喜歡(修)

體育課結束了。

老師在喊完“解散”之後,心神不寧的宋知暖在經過孔子廟回教室時,眼睛總是無法自控的瞟向那個方向。

“暖暖,我今天要先走,有阿姨生日,爸媽要帶我去吃飯。”

安寧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本就心不在焉的宋知暖不禁莫名,安寧泛著溫柔笑意拍拍宋知暖,“發什麽呆,待會下課我就不和你一起走咯!”

宋知暖木然的點點頭,暗自忖度:我還在想要怎麽跟安寧說放學要先走一步呢,真巧。

和安寧告別,宋知暖獨自站在了孔廟門口。

前天的體育課下課後,她找了個借口要安寧陪她到孔廟逛了逛,發現那本筆記已經不在了。當下她心中惴惴,不知道是不是被霍栩拿走的,如果不是,她沒有署名,也不太擔心;可如果是,霍栩會不會看,看了會不會回,放回的時候會不會為了知道是誰而等在那裏?

連串的問題紛湧而上,越想,就越緊張。

宋知暖輕輕踏進孔廟外大門,好像怕唐突了誰。她仔細聽了聽動靜,一如往常的沒有聲響,只有點點風吹葉動的颯颯聲。

一步步,越接近那盆迎客松宋知暖心跳越快,冰涼的手指握了握,她看到迎客松下面壓著的一抹海藍色。

是那個筆記本!剩下的好幾步,被宋知暖在兩秒鐘內迅速跨過,小心的將筆記本抽出,握在手裏。才發現,自己手心已泌出一片薄汗。

宋知暖的心跳速度並沒有因為看到筆記本而有所消減,她把筆記本死死揣在懷裏,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沖出孔廟的大門,一口氣跑到了自行車棚裏。

靠著自己的自行車平覆心跳,再看一眼手中的筆記本,她這才體味到心底那抹張狂叫囂著的喜悅。

她好想立刻打開看霍栩寫了什麽,卻又覺得看完就沒有了,有些不舍得。

對著封面那幾朵向日葵甜甜一笑,謹慎的將筆記本放進書包。宋知暖決定還是等回到家,吃完飯,洗好澡,把房的門關上,坐在書桌旁再仔細看。

年少稚嫩笨拙的喜歡,總是帶著儀式般至高無上的崇拜。長大再回想起來,不過唇角一抹笑意。

你是誰?

雖然知道你不願當面把筆記給我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你是誰,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你。

不過,除非你同意,我不會自作主張在孔廟“守株待兔”的。

關於你說的。天氣很少影響我的心情,我心情欠佳的原因,大部分是因為人,雖然那樣的時候也很少。

我會學著用另一種心情來對待不好的事情,謝謝你。

霍栩

一遍又一遍,宋知暖心裏淌著蜜,唇角漾著笑,把霍栩規整俊逸的字跡,反覆回味。雖然內容簡單,但是宋知暖依然覺得無比滿足。

離下一次體育課還有3天,宋知暖也就沒有急著寫下一篇。

只是看著霍栩的字,覺得今晚夢裏都能開出花兒來。

誰想,那天晚上,宋知暖的夢裏真的開了花兒。

她在一大片明艷燦爛的向日葵田裏,和安寧手牽著手走,可走著走著,安寧拍拍她的肩,笑笑的對她說:“我先走了。”轉眼就消失在花海裏。

宋知暖大叫了幾聲“安寧”,就不管不顧的在花海裏亂闖。轉彎,看到了前方一個挺拔熟悉的背影。宋知暖張口嚅了聲:“霍栩?”

剛剛想走上去,快要碰到他的時候,她猛地被人推了一下:“宋知暖,起床!”

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宋知暖看著老媽的臉,即算不滿也沒膽子表達。

懶洋洋的爬起床,宋知暖想,不知今天會不會有什麽好事在等著她?

的確有事發生,只是,並不是好事。

事情發生得沒有任何預兆,任何鋪墊,讓宋知暖覺得莫名奇妙、措手不及。

因為今天,安寧曠課了。

安寧空著的座位,讓宋知暖瞅了一天,也擔心了一天。

拿著手機一遍遍的撥出安寧的號碼,卻一遍遍聽到那陣制式化的女聲報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宋知暖幾乎沒有任何考慮的就沖出了教室。

剛剛打開自行車的鏈鎖,電話就響了。電話屏上閃著“安寧”的名字,讓宋知暖快速按下接聽鍵。

“安寧?你去哪裏了?”急切地沖口而出。

“暖暖。”耳畔熟悉的聲音,讓宋知暖松了口氣,“對不起,我沒事,明天就會去上課了,你不用擔心。”安寧話說得很慢,聲音很小。

“你哭過。”宋知暖陳述事實,然後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問:“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暖暖……我好難過,怎麽辦……”安寧終於不再遮掩的抽泣,讓宋知暖慌了神。聽到那頭的安寧報出了一個熟悉的地名,她沒再細問,掛了電話就跨上自行車。

到了省人民醫院,宋知暖在公交站點找到了安寧。

她把自己窩成一團,沒有顧忌的坐在人行道上,靠著身後的圍墻,臉磕在雙膝上,像是已經哭盡了力氣,瞠著紅紅的雙眼,無神的望著地上。

宋知暖輕輕走過去,攬住安寧細瘦的肩膀,感覺她抖了一下,看到是自己,才放松身體依了過來。

兩人沈默的坐在路邊,沒有人說話,往來的路人議論兩聲,卻也沒有人上前詢問這兩個看著有些落魄的小女生。

“暖暖,我有喜歡的人了。”安寧吐出幾個讓宋知暖大為受驚的字。

宋知暖沒有出聲,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在她看來,完美得讓她覺得沒有男生配得上的安寧,有一個愛慕著的男生。或者說,讓宋知暖無法消化的,其實是安寧也會有喜歡的人這件事情,她以為,品學兼優,溫馴文靜的安寧會不屑“戀愛”這種事情。

也因此,她一直都沒有勇氣向安寧坦白她對霍栩的小心思,她害怕失去這個朋友。如果被安寧疏遠看輕,那會是霍栩和她交往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初中的時候,我就喜歡他了。”安寧看著前方,自顧自的說著: “對不起,我從沒有跟你說過。”

“今天我曠課,是因為他。”宋知暖沒有插話,也沒有阻止,“昨晚,他出車禍了,和他喜歡的女生一起。”

“他沒事,一個小時前,渡過了危險期。可是,他的女朋友搶救無效……死了……”安寧越說越激動,淚水早已奪眶,她也不擦,任它流著。

“是我的錯,是我一定要他在我18歲生日前趕回來的。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遇上酒駕司機,出這場車禍……”破碎的嗚咽聲,讓宋知暖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揪著,“他永遠不會原諒我了……永遠不會了……我害死了一個人,是我的錯……”

夏末初秋,微風蕭瑟。落日西沈,滿目暈黃。

宋知暖努力勻速踩著單車,安寧側坐在後座,輕靠著她的背。

方才,直到安寧哭訴完,宋知暖也沒有開口。終於,在安寧收住哭聲後,小心的拍拍她,說了句:“今天住我家吧。”

宋知暖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安寧都很難聽進。她已經給自己定罪,況且現在是思緒最混亂的時候,等她冷靜下來,思路清澈些的時候,說不定不用自己去勸說什麽,安寧自己就能想通,這並不是她的錯。

她現在能做的,是安靜的陪著安寧,不讓她覺得孤單無助。冰天雪地的荒野裏,一疊能買到大衣的錢,不如一個擁抱解燃眉之急。

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或是看到了安寧的表情,顧美齡意外的沒有責備宋知暖。她歡歡喜喜的迎上來:“哎呀,小寧來了啊,宋知暖你怎麽沒跟媽提前報個餐?都沒什麽菜!”

“阿姨好。”安寧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是臨時決定的,您別怪暖暖,是我不好。”

“這孩子真是懂事得招人疼。”顧美齡撫了撫安寧的頭,“都餓了,過來吃飯吧。”

“媽,今天安寧就睡家裏了,您跟安媽媽打個電話行嗎?”宋知暖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安寧碗裏,跟顧美齡討著商量。

顧美齡和宋莊互望了一眼,又看了看低著頭,心不在焉吃飯的安寧,點頭:“雖然今天周五,晚上也不準鬧太晚才睡啊!”

“謹遵母上命令!”附送一個不怎麽標準的軍禮。

夜幕漸沈,點點星光似乎預示著明日的晴空。

許是下午哭累了,安寧入睡很快,但是睡得很淺,總讓宋知暖覺得稍有動作就會被驚醒。

安寧,並不安寧的睡著,宋知暖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好友。因為痛哭而泛紅微腫的眼睛,眉頭微蹙,蜷縮著身體。無助、害怕、不知所措。從認識安寧到現在,她哪回不是笑得嫻雅沈靜?習慣於總由安寧開解她,安寧哪裏讓她擔心過?

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的蒼白無力,其實朋友,不僅僅只是伴在她身邊,還能讓她只剩你的時候仍不覺得冷。

替安寧捏了捏被子,宋知暖輕巧的在一旁躺下。

睡吧,明天,還要陪安寧去醫院。

這是宋知暖第一次見到他——葉城西。

涼氣肆虐的病房裏,滿目都是雪色。白地板,白墻壁,白病服,還有躺在白色床單上,面色蒼白如紙的病人。這一切,都為以後的很多年裏,停留在宋知暖腦海裏的葉城西,打上一種遙不可攀的高潔印記,更何況,他是安寧喜歡的人。

“周阿姨……城西哥還沒有醒過嗎?”安寧恢覆了一貫沈穩安定的模樣,只是難掩眸中散不去郁然。

“還沒有,雖然醫生說他只是睡著,不是昏迷,但沒見他睜眼,我還是很擔心。”女人富態的臉上,添了歷經大驚大慟後的疲態。

“周阿姨,您和葉伯伯先去吃飯,這裏我看著。”安寧誠懇的樣子,兩老都沒有拒絕。

宋知暖向二老微微鞠躬,禮貌輕喚了聲:“伯伯阿姨好。”得到他們點頭致意,沒再打破病房的清靜。

坐在病床邊的安寧,滿臉愧色,“葉城西,你再也不會原諒我了對嗎?”她目光逡巡著緊閉雙眼的男人。

“可是你不要跟自己作對,好嗎?你不願意醒來,不願面對她死去的現實,那周阿姨和葉伯伯怎麽辦?你不能這麽自私的。”安寧緊繃的嘴角洩露了她壓抑的情緒,“你跟我說過,每一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角色,你選擇做一名記者,揭露真實,直面殘酷。如今,你也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了是嗎?”

“……你要知道,扮演兒子的角色,不應該是由你來選擇的,它是你終其一生都逃避不了責任,直到雙親辭世。”安寧只是說這話,並沒有觸碰葉城西的身體,雖然宋知暖從安寧擺在床邊緊握的雙拳看出來,她很想。

“……你告訴我的,生命以其他生命為代價才得以生存。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用我的命去換回她……”安寧垂頭,“還是說,我死了,你就願意醒了……”

“小寧!”宋知暖慌亂起身,打斷了安寧的話。

安寧擡頭沖她笑笑,“別激動暖暖,不會是現在,再說,他沒答應我,我對他也沒那麽重要。”說完瞟了葉城西一眼。

不願待在氣息壓抑的病房中,宋知暖坐到了走廊靠墻的座椅上,松懈自己的四肢,頭仰抵著冰冷的墻面,吐息間,壓下心中的澀意。

她不知道安寧和葉城西之間是怎樣的一個過去,她本應該好奇的,但是安寧憔悴的樣子卻讓她失去了最後一絲探尋的渴望。

終歸不會是一段令人欣悅的曾經。

更讓宋知暖沒有想過的是,安寧這一段話,對未知的他們,是怎樣一個令她無法釋懷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7 坦白(修)

醫院的走廊,即使在最喧鬧的時候,也有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涼意。也許因為這裏有太多的不甘,不管是逝者,還是生者。

宋知暖坐在椅子上,沒有留心周圍的動靜,她閉著雙眼,腦子裏滿滿都是安寧在葉城西病床前說著那段話決絕的樣子。

宋知暖相信安寧的內心並不平靜,她細微的動作和表情出賣了她。可是她強制自己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冷靜得讓宋知暖心顫。

如果不是像她這樣了解安寧的人,大約也會被她騙了。

這是宋知暖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喜歡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只有心動和快樂的事情。如果你喜歡的人,並不喜歡你的話。

霍栩,我也會變成這樣嗎?

“宋知暖,你怎麽在這裏?”溫潤低沈的嗓音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宋知暖自我沈浸的世界。

雙眸倏地睜開,沒來得及適應日光燈的眼睛好幾秒無法完全睜開,憧憧疊影,終於聚焦清晰,她喚出已刻在心底的名字:“霍栩?”

宋知暖立刻端正坐姿,想想,還是站了起來,“你來看奶奶嗎?”不留意對到了霍栩的眼睛。

“是。”

“霍奶奶好些了嗎?”

霍栩沒答她,只是宋知暖發現,他原本無波無瀾的深褐色瞳子裏黯了黯,說:“看來不是你生病,那我先走了。”

宋知暖眼睜睜看著霍栩擦肩而過,她猛地把小手一握,深吸了一口氣,剛正視霍栩的背影,卻覺得籠在淺淡陰郁裏的他,依然儒雅得不可方物。隨之,那口憋著的氣吐了出來,手指也跟著松了。

她……還是去給安寧和自己買點吃的吧。

提著熱乎乎的小米粥和燒麥,剛到葉城西的病房門口,就聽到了葉母的聲音:“醫生,他現在能吃東西了嗎?喝點粥可不可以?”

她快走了兩步,站在門口向裏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病床上已經睜開眼睛的葉城西,而是站在病床一米開外,隔著醫生和葉父葉母,怯怯望著葉城西的安寧。

宋知暖不願看到這樣的安寧,心臟像被什麽壓著,憋得發疼,竟然生出了個荒唐的念想,她得把安寧從這裏“救”出去。

“周阿姨,我剛好買了粥,放在這裏了,”宋知暖直接將粥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既然葉大哥醒過來了,我和安寧,就先走了。”

她有點魯莽的沖上去拉著安寧的手臂往外扯,也沒想到,安寧輕而易舉的就被自己拉動了。宋知暖沒有為聽到安寧名字就把目光投過來的葉城西而停下腳步,生生就拉著安寧一口氣走到了電梯面前。

“小寧,我們去吃冰淇淋、巧克力蛋糕、芝士球、水果撈,還有,還有……”宋知暖腦子像被堵住,榨不出靈感。

“暖暖,我想回家了。”安寧拉拉宋知暖的手,對她一笑。

“好。”她笑得讓宋知暖想哭。

安寧,只要你不這樣笑,什麽都好。

10月19日 多雲

霍栩,我很開心看到這本小劄又被壓在盆栽下面,更開心你願意回信。

也很謝謝你尊重我不想透露身份的心情,我只是一個希望跟你聊聊天,希望看到你重新振作的人。我的名字是什麽,根本不重要。

如果願意,就叫我小葵吧,我很喜歡向日葵的。

其實,這兩天,我有些著急。

我最好的朋友遇到令她傷心難過的事,可是我卻什麽都不能為她做,這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雖然她平時溫柔內斂,但我知道她是一個冷靜自信的人,我從來都沒有看過她現在這樣情緒失控的樣子,就算只是默默的流淚,我也覺得這不應該是她。我越是心疼,就越是覺得無能為力。

昨天聽到了一句話,“生命以其他生命為代價才得以生存。”這句話,我真的非常不喜歡,但它好像又說得很對。

只要是生物,都是在用另一種生命某方面的犧牲,來換取自我生命的延續。

霍栩,你這麽聰明,又這麽年輕,有什麽是你需要害怕和屈服的嗎?我相信,就算這句話是真理,也不能輕意左右你。請你振作!

這句話不會是說你奶奶,也不會是說我的朋友。

你和我的朋友很像,我總認為你們是一類人。所以,雖然只能反覆跟你們重申那句“不要難過了”,沒有能力真的為你們提供解決的方法,我還是相信你們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困境。

因為,你們都是我見過最棒的。

合上筆記本,宋知暖也微闔上眼睛,覺得有些澀。

她迄今為止見過,她認為最強大的兩個人,竟然在同一時間被打倒。

爸爸告訴她,人生的境遇能讓你成長,那麽,這些是對他們的考驗吧,是為了讓他們更強大,更無畏才釋出的考驗吧?

挫折快快過去,人生,總歸是平順的日子多些。

周一的安寧,是原來的那個她。

宋知暖不知道安寧是怎麽解釋周五那天曠課的原因,她只是阿Q的想,安寧還能這樣笑,就很好了。

10月底的桂花香味已漸漸稀薄,但偶爾聞到那股淺淡的甜膩味道,還是能讓人也心情也瞬間明朗不少。

所以,今天這節體育課,宋知暖主動將安寧領到了孔子廟。因為那裏面的幾株桂花樹,是校園裏桂香的主要源頭。只是,她刻意選在了霍栩不常坐的另一邊長廊。

兩人面對面坐在一側的圍廊上,靠著房梁柱,靜靜休憩。

“小寧,有件事,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但是一直不敢。”安寧聽了,目光從房檐落到宋知暖臉上,“可是現在,我才發現我有多膚淺,多膽小,因為,你根本不是因為這種事情會看不起我的人。”

宋知暖又彎起她獨有弧度的眼睛笑,真誠的對上安寧有些不解的眸子。

“我也有喜歡的人了。”她看到安寧的瞳仁裏微微閃出訝異,轉而又對她露出溫柔得要化成水的笑容。

“我怕你看不起我,明明學習不好,還記掛著去暗戀男生。”宋知暖撇撇嘴,不好意思,“瞞你也不久的,我是高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喜歡他……你,會原諒我吧?”

“暖暖,我早就知道了。”這麽多天來,安寧終於發自內心笑了一回,“而且,我瞞了你快4年,你氣恨我嗎?”

“當然不!”宋知暖堅定搖頭,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對,“等、等等,你知道?”

“最近,你有事遮遮掩掩的,傻乎乎的找各種理由想要避開我,我自然察覺到了。”安寧笑著,又將移開眼睛,繼續道:“女生要是有了喜歡的人,會變得不一樣,暖暖。因為我也有喜歡的人,所以,我是隱約猜出來了的。”

“那、那你為什麽不問我,也不怪我騙你?”宋知暖很內疚欺瞞了好友。

“這不是騙,暖暖。每個人都有權守護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秘密,我當然不怪你。”安寧坦然的笑著,宋知暖覺得此時的她眉眼好似泛著微光。

安寧的目光轉移到孔廟門口,也引起背對著大門宋知暖的註意。她背脊一緊,是不是,霍栩來了?

她沒敢回頭,只是看到安寧對著那個方向輕微的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她聽到那個腳步聲朝向另一邊走廊的盡頭,那裏有一盆迎客松,下面壓著她上課前放進去的那本筆記。

直到腳步聲停息,她們也看不到人影時,才響起安寧輕緩的聲音:“是他?”

“什麽?”安寧突然湊來耳邊的低語,讓分神細心想聽另一頭動靜的宋知暖嚇了一跳。

“你喜歡的人,是霍栩?”安寧眼裏印出自己面紅耳赤的樣子。

“唔。”不去看好友眸底的一片笑意。

孔廟的那場“告解”,讓宋知暖和安寧交換了兩人私藏的許久秘密,和關於秘密的一些細節。她們都是彼此除了自己以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這些事情的人。

分享秘密的之後的兩個小女生,關系更加親密了些。

聽了宋知暖的“筆記計劃”,安寧用那雙總能看穿人心的水眸望著她說:“暖暖,你的單純和真摯,是最美好的地方。”

好友直白的稱讚,讓宋知暖羞赧的低頭,安寧繼續道:“我希望,也覺得你能夠永遠這樣下去,”她笑,眼神誠懇得不可思議,“因為你是暖暖。”

“有你陪著我,提點我,我至少不會變壞吧?”宋知暖嘻嘻笑著打趣。

“有我?”安寧輕輕反問了句,“我已經覺得我開始慢慢變得不像自己了。”

“小寧?”宋知暖看她瞬間黯然的表情,馬上伸手包住她的。

“喜歡上另一個人,你必然會有變化,成為更好或者不好的自己。”安寧給了宋知暖一個安撫的表情,示意自己沒事,“暖暖,你一定要成為變得更好的那種,不要像我這樣,知道嗎?”

“你哪有不好,你還是最好的安寧。”宋知暖皺皺鼻子。

安寧看到宋知暖用堅定澄澈的眸子正視自己,原本有些消沈的情緒也被擊散,回以溫柔一笑。

這周三是安寧的生日。

以前,安爸爸都會在家裏為女兒辦慶生會,召集班裏同學和朋友一起慶祝。

可今年,尤為重要的成人禮,卻是在別於以往的安靜低調中渡過的,宋知暖知道,如果不是安寧的堅持,安爸爸絕不願委屈自己的女兒平平淡淡的走過18歲生日。

這一個日子,恐怕成為安寧心上一個不知何時才能解開的結。

可是,宋知暖還是送上了親手做的小卡片和一片早就準備好的輕音樂CD。

第二天的體育課,又是讓宋知暖緊張的時刻。

這回,既然安寧知道了,宋知暖在傳遞筆記的時候,也就多了一個望風的幫手。所以由安寧守在門外,而宋知暖進去取本子。

比上次取得順利和快速的筆記本已經安穩的放在了宋知暖的書包裏,她不好意思的看了安寧一眼,說了聲“謝謝”。

安寧只是笑著,也沒回話。最後惹得宋知暖羞惱的追在她身後,嚷著要打她。

很多年後,這些片段,都成為了宋知暖不忍再去回想的美好。

因為,既是回憶,便說明,那已成為永遠回不去的記憶了。

回憶越是美好,越是刺目。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6 夢想(修)

10.21

小葵?好,那以後就這麽稱呼你吧。

其實我知道我現在需要傾訴,或者聆聽,但是沒有任何人主動跨出這一步,包括我自己。可是你出現了。

你說在面對朋友的困境而無能為力,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和開解她。

其實在我看來,也許你的朋友不是一定需要你真的做什麽將她從困境中拉出來,不是要你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情感和情緒的死角是需要自己走出來的,尤其,你若不是癥結所在,很有可能你費盡心力,不過一場徒勞。

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建議,可以說給她聽,如果沒有,或者不知如何開口,那就給予她陪伴和守護吧,她一定能夠感覺到的。

就好像對我,你就做的很好。我感覺到你的善意、鼓舞、以及想要我走出低谷的心情。

謝謝你,這對我很重要。

“生命以其他生命為代價才得以生存”這句話,是阿爾貝特·史懷哲在《敬畏生命》中提到的,那是一篇人道主義宣言。

生命的休戚與共是他盡一生心力去實踐的主題,他是一位偉大的醫生、學者甚至藝術家,但卻用整個人生去追求人道主義的終極目標。我很佩服他,不是因為他有博大的濟世情懷和令人傾羨的才華,而是他能用整個生命去踐行他說過話。我不夠他的魄力,但我想至少要成為一個說到就做到的人。

我想成為一名醫生,奶奶這次病發讓我深刻感受到,若是珍惜的人不在世,再耀眼的成績又有何存在的意義呢?

最開始翻開筆記本時,宋知暖欣喜於霍栩這次添上了日期。在認真看到最後一個字時,卻更是震撼於霍栩竟對她吐露了心聲。

也許心和心的交流其實很容易,只需要一支筆,一張紙,和一顆真誠安靜的心。

爸爸告訴過她,用最真誠的心去對待別人,自然也能得到他人的真誠以待。現在再想這句話,好像是對的。

周六,宋知暖說要邀安寧一起出來逛逛。事實上是,她有想要去的地方,叫上安寧,純粹就是希望她能散散心。

當宋知暖領著安寧站在新華書店的門口時,安寧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暖暖,你可沒告訴過我,要來逛書店。”

“我想買本書嘛。”宋知暖自知這種行為有些不像她,還是了辯解一句。

“哦?”安寧掃了眼她的表情,一笑:“怕不是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