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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山民沖進來，有些激動。
“這麽大的雨聲你也能聽到？”阿勝顯然是這群人中的頭兒。
“真的聽到了，但是只有一陣，一下又沒了。”語氣有些不確定了。
“那肯定是你聽錯了。”
“阿勝，我記得如果走另一條路離開這裏，需要穿過一片小林子是嗎？”霍栩打斷對話。
“對。”
“那麽，你幫忙分工一下，一部分人收拾你們需要用的東西，另一部分人去幫病人收拾。盡快，一切從簡。”說著，他自己開始收拾醫療用具和藥品。
大家相互對望了一眼，沒說什麽，按照分工忙開了，宋知暖也幫著霍栩開始清理藥品。
所有人都很一致、很默契的給了霍栩完全的信任。鎮定冷靜，沈穩從容，這樣子的霍栩，不需要解釋也足以讓人信服。
從樹林裏湧出來的一隊人，肯定了霍栩的判斷。
他們的速度很快，這恐怕是經常發生自然災害的西南山區已成系統的災難應急方案。並非所有的病人都有擔架，病情輕的由上來的醫務人員攙扶。宋知暖和霍栩殿後。
“霍栩，你怎麽肯定是救援人員來了？”宋知暖抱著裝剩餘藥品的包包，走在霍栩身旁，很乖巧的樣子。
“因為這片小樹林車子不能通過，所以他只聽到一陣聲音，又沒有了。”
“你這麽肯定不是他聽錯？”
“其實山上所有人都處於精神高度集中和緊張的狀態，我也不過賭一把。”霍栩突然想到宋知暖淡笑哼歌的樣子，也許這個“所有人”裏不包括她，
“結果你對了。”宋知暖笑起來，很自豪的樣子，“你還是什麽都會的霍栩。”
似曾聽聞。
霍栩腦子裏的第一感覺。
那本寫了將近一半的劄記裏，處處都表達著這種為他驕傲的讚揚。那樣不加掩飾的情感，如果措辭成熟溫情一點，會讓他以為是親人為了鼓勵他故弄玄虛導演的一場戲。可是字句行文的稚嫩直接，打破了他的猜想。
他本以為，今生不會再聽到這樣的評價。
這一時的出神，讓霍栩在意外來臨前，只是下意識去減少宋知暖可能會受到的傷害，而忽略了自己的處境。
避難隊伍中靠後的，除了宋知暖和霍栩，還有另外兩名留守看護的山民。
山坡上方的泥土因為多名救援人員的攀爬和踩踏愈漸松塌，當一位山民準備循著前方腳印上坡時，踩到的石塊終於松落，甚至牽扯一大片山體的下滑。
他隨著山體滑落下來，急忙往旁邊挪開，試圖避開滑坡，他身後的同伴拉著他，讓他不至於被山體掩蓋。
霍栩在危機發生時，立刻將宋知暖拉開向左邊閃避開，卻忽略了滾落的山石。
體積不大卻落速極快的山石，在滑落中因碰到一塊凸起的樹根而被拋了起來，砸向兩人的位置。霍栩發現飛來的石頭時，已無法躲開，他只能將宋知暖攬護在懷裏，撲倒在地。
被山石砸到後腦瞬間，霍栩聽到了一聲悶響，撞擊部位猛然襲來的鈍痛，漸漸擴散到整個頭部，他覺得有些恍惚，聽力似乎在那一瞬消失。
霍栩閉眼微穩，再張開。
好在山體沒有再大範圍的持續滑坡，而且他已經聽到上方救援隊員的聲音。
護在懷裏的人終於有了動靜，臉埋在他的胸口，看不到表情。霍栩卻感覺得到她全身繃得僵硬。
他感到左腰側的衣服，被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胸口傳來悶悶的聲音，帶著謹慎，“霍栩……？”
“是，是我。”
幾乎是開口的瞬間，他的腰被緊緊的圈住，懷中的人開始放任自己顫抖。
“宋知暖，沒事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仍有些飄忽，稍許提不上氣，“現在需要你發出一點聲音，讓救援隊員知道我們的情形。”
他感覺到宋知暖微微吸了口氣，將臉讓出來，朝著上方喊了聲：“我們在這裏。”
聲音沙啞，分明帶著哭意。
霍栩低頭看到一雙泛紅的眼睛盯著自己，第一次這麽近的看著這雙總是笑意滿滿的眼睛，裏面全是自己的倒影。
“我以為你也死了。”也，她竟用了這個字。
“霍栩，謝謝你還活著。”
那雙眸子裏，漾起了濕濕的笑意。
霍栩想，他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笑，一個在劫後餘生，忘卻自己，只為感謝他還活著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6 自願（修）
救援隊的及時到來，讓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霍栩為宋知暖擋了山石，造成輕微的腦震蕩和左小臂骨裂，好在沒有大礙。只是這次霍栩的工作，需要提前結束。
霍栩知道宋知暖很內疚，那天被確診為骨裂的時候，她本來就低著的頭，埋得更加深了，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偷偷抹淚。沈默過後，張嘴的第一句話是問醫生，他還能不能拿手術刀？
宋知暖，總是很了解他在乎什麽。只是很輕微骨裂，他自己是醫生，知道只要註意修養，不會有嚴重的後遺癥，況且，受傷的是左手。
在霍栩的多番推辭下，宋知暖還是隨著他提前回到了B市。
醫院準了霍栩一個月的病假，讓他在家好好休養。
今天是第7天了。
“叮咚。”霍栩看了看墻上的掛鐘，8點30分，果然很準時。打開門，宋知暖抱著保溫壺，對他揚著招牌笑容。
自從回到B市，宋知暖每天早上8點半會拿著做好的粥，準時的出現在他家門口，然後一整天限制他的行動，直到晚上8點才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早啊，今天有沒有覺得好一點？”每天見面第一句固定問話。
“嗯。”點頭，他主動坐到飯桌前，等著宋知暖來“招待”他。一個星期以來的慣例，他已經不會試圖推辭。之前幾天他曾企圖幫忙，但是被宋知暖一驚一乍的“喝止”之後，就放棄了。
“今天是魚肉粥。”宋知暖邊說邊熟練地取出碗和湯匙。
“其實，你不必這麽辛苦，我一個人沒有問題。”
“來，趁熱喝了。”小心翼翼的把粥端到他面前，除了第一天那句“請你體諒我的心情”，宋知暖依然像之後幾天一樣，選擇性忽視他這句話。
對於宋知暖的堅持，霍栩沒有辦法強硬拒絕，他知道宋知暖想要彌補。可是他每天除了吃飯，就只是坐在房間看書，或者修改他的博士論文，真的沒有太多需要用力氣的事情。
宋知暖除了為他準備三餐，還好似知道他有輕微潔癖，會主動為他清掃房間。當然，幫忙擦灰塵這種“力所能及”的事情，宋知暖還是沒有理由阻止他的。
她這樣的彌補方式，讓霍栩覺得難以消受，可他勸不走，又趕不得。
“中午有特別想吃的嗎？”坐在桌子另一側，宋知暖很自然的問出這句話。和第一天的低聲緊張，有了變化。
一開始，宋知暖可能因為愧疚而有所緊張，可是她有些自來熟的性格，讓她在第三天，就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拘束。
“沒有。”宋知暖用這幾天的時間，以行動告訴他，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很難阻止。這一點，和自己倒是很像。
“那我待會看著買！”再把小籠包遞給霍栩，宋知暖也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兩人用餐的時候很安靜，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有的對方存在，現在已經不見了剛開始兩天有些尷尬的氣氛。
“是明天吧？”之前他問起的時候，宋知暖說雜志社原本就批了她三周的時間讓她跟義診團去山區，這次因為提前回來了，所以還有剩餘的時間可以照顧他。他當時粗略算了一下，上班應該就是明後天的事。
宋知暖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思考他指的是什麽事，“哦，我跟主編多申請了一周時間，只需要在家把稿子寫好發給她審。”
喝粥的手停頓一下，霍栩擡頭正視波瀾不驚說出這句話的宋知暖。他並不希望為了照顧自己，而讓宋知暖忽略了工作。
對面的女生像是感應到，也擡頭，看到他的表情了然地對他笑笑。“你放心，我還不想丟了飯碗。”然後繼續低頭喝粥。
這一天，一如過去的一個禮拜。
宋知暖買好菜回來已經10點，也沒見她多喘兩口氣，就把食材拎進廚房開始洗洗切切。午飯過後，再收拾好碗筷。因為昨天已經過打掃房間，所以宋知暖坐到沙發，掏出背包裏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她的工作。
宋知暖工作的時候很專註，是那種很難輕易被影響的專註，除非是碗摔到地上這類大動靜，她對外界似乎開啟了自動隔離模式。
此時一般是霍栩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點，至少不會像其他時候，他一動，宋知暖就條件反射似的迎上來。
霍栩走出房間，打算到廚房喝水。
宋知暖依然盤腿坐在靠近窗戶的那一側的沙發扶手旁，筆電和腿之間墊隔著那只白色的抱枕。眉頭微蹙，神情專註，上齒輕扣著下唇，沒有察覺他的動作。
她仔細的樣子，讓霍栩唇角一勾，安靜的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再原路返回房間，沒有驚動她的意思。
霍栩發現，像這樣在宋知暖眼皮底下做點小動作的樂趣，竟也能讓自己產生微妙的滿足感。看來，他最近真是閑得有些發慌了。
接下來，無波無瀾的晚飯。宋知暖和以前一樣，會主動搭幾句話，卻總是在霍栩點到為止的回答中沈默下來。
“霍栩，你覺得今天的湯怎麽樣？”
“很好。”
“我今天聽賣骨頭的大媽說，骨裂或者骨折不是多吃骨頭湯就能好的，反而喝多了會影響骨頭愈合？”
“理論上說是的。”
“還好老媽告訴說病人營養要均衡，所以我才會換換花樣。”
“恩。”
……
“霍栩，我很早就想問了，”聽得出來有猶豫，“你是不是有些……煩我？”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看起來是笑著的。
霍栩很詫異她會這麽問，“沒有。”
“你不太愛說話，卻碰上我這個話癆，”宋知暖有些不好意思的吐舌。
霍栩總算明白了問從何來。其實，簡短回答，是他一貫的風格。不是嫌惡或者討厭，只是習慣性的想要和人保持距離。這樣的做法，在之前能為他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主要是女□□友方面的麻煩。
“霍栩，你別介意，我只是想多和你說說話。”
又一次，宋知暖的話讓他微撼。說不上來心裏的感覺，有些發緊。
他那樣的行為只是條件反射，卻沒有想到這樣對於宋知暖來說的確是生疏了，這段歷劫歸來，他再如此，似乎是他的失禮了。
而且，他不太喜歡看到宋知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笑得……太淡。
“今天的湯還是和以前一樣清爽順口，你的菜炒得一般，湯卻很好喝。”霍栩發聲。
“理論上講，骨頭裏含有大量脂肪，進入人體後會轉化成脂肪酸，而脂肪酸不利骨折愈合。”繼續開口，向著宋知暖微訝的表情揚起微笑。
“還有，替我謝謝你的母親，她無意間扭轉了我必須喝一星期骨頭湯的命運。”
“恩，好，我一定轉達！”宋知暖眼尾翹起的弧度很深，眸子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原來，我的菜炒得一般，”宋知暖笑容拉大了，“你早點說，我就能早做改進嘛！”
她真的是一個容易滿足和討好的人，霍栩想。她的笑容能讓接收到的那個人心情跟著明朗起來。
收拾完碗筷，晚上8點，宋知暖用盛於前幾天的朝氣，微笑和霍栩道別，又是一天過去了。霍栩發現，這樣本應枯燥的日子，在宋知暖的參與下，顯得不那麽寂寞，雖然他一直都不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
簡單的洗完澡，他剛回到房間坐下，手機就響了，是瞿主任。“餵，瞿主任。”
“霍栩，你現在能立刻趕來醫院一趟嗎？”
“什麽事？”情況若非危急，主任想必不會急召他這個病號。
“王部長突發心絞痛，現在送來途中，可能需要手術，李東和成青都不在。手術我主刀，這種情況你清楚，不能安排沒有臨床經驗的副手。”幾乎是一口氣把事情交代完畢。
“好，我去。”他們科室進過手術室的只有三個人，而他家離醫院最近，只需10分鐘車程，所以只能由他上陣。離醫院近，也是他當初租下這裏的原因。
一夜無眠。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霍栩其實並非其中的關鍵所在，但對於某些不需言明的規矩，他能夠理解。手術成功，他在，並無助益，可若手術失敗，他在，卻能降低醫院可能面臨的沖擊。
宋知暖一向很準時，所以霍栩謝絕了瞿主任的早餐邀請，自覺回家。
進到小區，在靠近他家樓下的石凳上，霍栩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石桌上放著他熟悉的保溫壺，旁邊趴著的那個女生用手指在桌面上不知在胡亂寫些什麽。
看了看手機，8：12，今天她早到了？自發走向她，還沒到就已被她察覺。
“霍栩？你怎麽從外面來？”宋知暖臉上滿滿的詫異。
霍栩雙眉淺壓，眸色一沈，她這句話透露太多信息。
她不是因為來早了，無門可進，反倒是根本不知道他不在家。
“所以，這麽多天你都是這樣？”他說不上來心中湧上的是什麽情緒。
“什麽？”
“你每天早上都會在這裏等到8點30，才來按我家門鈴？”
宋知暖雙眼一瞠，耳廓的紅色蔓延到臉頰，是被抓到現行的窘態。她低頭撥弄著保溫壺的提手，喃喃道：“因為每天要地鐵換乘公交的緣故，如果坐比較晚的那趟，就會遲到。我家離這兒有點遠。”
是的，是他說過的，8點半他基本洗漱完畢。所以，是他無意的一句話造成的。
“多遠？”這麽多天了，他竟然沒有考慮過她住在哪裏，來他這兒是否便利。
“嗯？”微微偏頭看向霍栩。
“你家。”
“我家？在……城北。”
城北，而他家在東南方位。也就是意味著，她要跨過幾乎大半個城市，給他按時送一份早餐。
“有點遠吧，”宋知暖將鬢角碎發別到耳後，“我上班也要這麽久的，但是那裏租金便宜，而且我是十點上班。”
的確，他記得《行路》的總部是設在這一區的，這裏是大量媒體企業的集中區域。
“宋知暖，不要為了照顧病人，反而讓自己累成病人。”這是霍栩首次如此正色說出這句話，語氣有些重。
“你的手還沒有痊愈。”她沒有像之前那般假裝聽不到，也沒了第一次說這句話時堅定語氣，想來是他第一次如此嚴肅的態度讓宋知暖感受到了他的認真。
霍栩微鎖眉頭，平緩語氣，“但是這樣下去，會變成我良心不安。”
“我、我只想陪著你，因為你沒人照顧。”她有些著慌，“你不用良心不安，這是我自願的啊！”
瞅著那顆再度壓低的腦袋，霍栩的心情愈漸覆雜，開始為她心疼。
他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因為擔心未歸的她而在那人宿舍樓下等了一夜的自己，那個在教室陪著哭泣的她曠課一天的自己，那個為了尋找傷心的她初次缺席考試的自己。
單方面喜歡一個人從來都是獨角戲，沒有共演對手。
他能做的只是在她認為自己被遺忘的時候，覺得不那麽孤單，在她認為自己不被喜愛的時候，知道有人在乎她開不開心。
因為只有他在喜歡著，所以他只能付出，無法給予，因為他想給的她都不要。
他為自己爭取過，卻只是在為失敗作鋪墊，累積失望。至少最後，他不是輸給自己。
他沒有不滿和怨恨，也找不到理由對任何人生怨。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7 同居（修）
霍栩自然是不會讓宋知暖吃閉門羹的，所以還是一樣，宋知暖依然在8點30分站在了霍栩家的廚房裏。
看著在桌旁擺放碗筷的霍栩，宋知暖沒有像以前一樣極力阻止，只是唯唯諾諾的望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樣子。
“不是吃早餐嗎？”他看著宋知暖那個樣子，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是、是。”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擺上桌。
“今天是什麽粥？”宋知暖拘束的樣子還是讓他不忍心軟下來，緩和了氣氛。
“皮蛋瘦肉粥。”規規矩矩的回答。
“宋知暖，”他的一句話讓對面的姑娘立刻放下手裏的勺子，望向他，“你別這麽緊張，我沒打算用你伴粥喝。”
雖然，昨天之後，他們之間的交談變多了，可他的玩笑話還是引來宋知暖的一陣錯愕。
“今天開始，我送你回家。”說完這句話，他繼續他的早餐。
“你的手……”憋了很久，她還是問了。
“拆了。”淡然的飄來一句話。
宋知暖傻眼。
所謂的拆了，就是把脖子上那根吊著左手紗帶解下來，讓左手可以自由的搭在方向盤上。他的手傷不嚴重，不用力，只控制方向，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不知情的宋知暖，在坐上車的時候，那種欲言又止、如坐針氈的表情，讓霍栩哭笑不得。
“你完全忽視了我的職業嗎？”霍栩悠然自如的開車，完全沒有被打著夾板的左小臂影響駕駛技術。
“可是……你現在是病人啊。”回嘴得很小聲。
“專業水準還在。”
“你是心外科……”雖然沒氣勢，反駁理由還是很充分。
“我們最初的課程是不分專業的，我只是專註研究心臟這一塊罷了。”
“我知道你很厲害，可是……畢竟現在你不是骨科醫生啊。”宋知暖堅持。她一點沒意識到自己不應該一直跟正在開車的人較真，讓他分心。
“所以，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霍栩揚眉，嘴角挑出淺淡的笑弧。
“……不是。”喃喃自語。
“那就好了。”
宋知暖幾不可聞的嘆口氣，沒再發聲，還是時不時瞅兩眼他的左手。
聽到那聲妥協般的輕嘆，霍栩笑容拉得更大。有時候，宋知暖單純直接得讓霍栩覺得她像個沒有見過世間險惡的孩子，稀有並且可貴。
車子按照宋知暖的指示停在了一棟六層高的樓房前。
“麻煩你送我回家了，謝謝。”
“明天早上，你什麽時候到，就什麽時候來我家，不要再坐在樓下等到8點半，”霍栩道，“也不要趕著時間過來，你可以多睡一會兒，我沒那麽著急吃早餐，遲了沒有關系，懂嗎？”他還是妥協了，放棄阻止宋知暖每天的“必行服務”。
“嗯。那，我回家了，”她有些遲疑，“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
“知道。”霍栩頷首，見她還有話想說的猶豫樣子，“有什麽想說？”
“你……恩，到、到家能打個電話給我嗎？”斷斷續續，吞吞吐吐，臉頰也飄上紅色。。
她的要求是有些暧昧，可霍栩知道她只是單純的關心自己。
霍栩溫和一笑，“好的，上去吧。”
宋知暖釋懷的點點頭，“你先走吧。”
她看起來還是不放心，霍栩想，如果他還推辭，不知得拖到什麽時候，於是，沒有堅持，“那麽，晚安。”
“晚安。”對他笑。
霍栩在後視鏡裏看到宋知暖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直到車子轉彎，再照不到她的身影。
宋知暖依然還是會每天在8點半之前趕到霍栩家。兩人就這麽在各自的一半堅持，一半妥協下，平靜的度過。
兩人的相處從那天之後，交流慢慢增多，更加熟絡起來。
有時候霍栩想想，他們從一開始的客氣，到在沈默中保持相處的默契，再到現在相互照拂，彼此理解，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宋知暖“步步攻克”，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多年未見，原本生疏的同學，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把自己面對生人而下意識戴起的疏離客氣的面具給卸下。
也許是對她有著些許憐惜，一種因同病相憐而產生的共感；也許是對她有著奇怪的熟悉感，一種對她說話的語氣和方式似曾相識的錯覺。
總之，她和宋知暖的相處，日漸融洽。
霍栩看向掛在壁上的鐘，時針指向9的位置，和分針形成了一個開口向下的直角，宋知暖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霍栩意外的同時不免有些擔心，依照宋知暖的性格，如果不是遇到突發事件，她絕不會遲到，而且這麽久。
拿起手機，他準備撥出這些天聯系最頻繁的號碼，可那個號碼的主人卻先一步打來了電話。
“宋知暖？”霍栩接通。
“霍栩，抱歉，我今天有些私事，可能不能過去你那邊了，你自己買些吃的吧，”宋知暖聲音特意放大了音量，她那邊有些吵。
“你在哪裏？”他皺眉，聽到那邊有明顯的一男一女的聲音在爭吵。
“呃……在家。”
他又聽到那個男人戲謔的聲音，“你在打電話搬救兵嗎？這事兒我可不缺理！”另一個女聲響起，“嘿，那你還得理不饒人是吧！”
“對不起，我沒有找人，你們先別吵。”宋知暖似乎捂著電話在對那兩人說話，聲音像是隔了一堵薄墻，但霍栩還是聽到了。
“霍栩，我先不跟你說了。”
“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你快去吃早餐吧。”宋知暖匆匆掛了電話，留下斷線的聲音。
她竟然還惦記著讓他去吃早餐？霍栩無奈搖頭，她那邊的情況聽著像是要打起來了，她認為他還能安然的吃早餐？
穿上外套，拿上車鑰匙，開門，上鎖。
還好這個時間不是車流量高峰，霍栩只花了40分鐘的時間就到了宋知暖家樓下。
剛走進樓梯口，就傳來了爭吵聲。
“暖暖，你別收拾了，我們就賴這兒了，看他能怎麽樣！”是電話裏那道女聲。
“好啊，我可沒有試過二美相伴。”男聲有些玩味，霍栩在電話裏也聽到過了。
“下流！”憤怒的女聲回道。
“葉子，你別這樣，我們好好商量啊。”這個聲音是宋知暖的。
“沒什麽好商量的，這也不是我們的錯，憑什麽我們要讓步！”
“那是我的錯嗎？”男聲反問。
霍栩爬到四樓，聲音是從右側敞開的門裏傳出來的，他走近，瞄到屋裏沙發坐著的一男一女，而宋知暖忙著收拾東西，裝入客廳中央的那只大箱子裏。
放好一疊衣服，她站起擡頭，發現了立在門口的霍栩，訝然，“你怎麽來了？”
“電話裏聽到，你這邊情況不是很好。”霍栩沒有動作，解釋。
“暖暖，他是誰？”沙發上的女人停下爭吵，開口問。
“霍栩。”宋知暖回答，招呼還站著的男人，“你進來坐，害你擔心了，我沒事。”
霍栩踏進房內，環視了一下屋內的情況，地上除了宋知暖的行李箱，還有另外一只大皮箱和一個雙肩包。
“你就是霍栩啊？”那個女人亮著桃花眼新奇的打量他。
“是。”
“霍栩，她叫秦葉，是我的室友。”宋知暖介紹。
“嗯，翩翩佳公子。”秦葉點頭，表示滿意。
“噗……你喜歡這種小白臉？”靠坐著的男人笑了一聲。
“難不成你以為會是你這塊黑土麽？”不落下風的頂回去。
“這才叫男人，不懂？”
“誰能懂得了你這種人！”
“哪種人？”
“沒水準的人。”
……
只瞟了一眼，之後兩人如火如荼的爭吵，霍栩便不再放在心上，權將其當作背景音效。只是疑問的看向宋知暖。
“你要搬家？”她要把所有東西都往箱子裏裝的樣子，應該不是要出差吧？
“嗯……是這樣的，”宋知暖有些苦惱的努努嘴，“我和葉子的房租合約是下個月到期，可是房主搞錯了時間，以為是這個月，所以把房子簽給了這位陳曦先生，今天是他合約上入住的時間。可是我們是剛才才知道的。”
“所以，我就給了你們時間收拾不是麽？”
“為什麽我們要搬走？”秦葉蹭地站起來，把宋知暖手上打算放進箱子的洗漱用品一槍，“咱們還偏住完這一個月了！”
“二位美女不介意，我哪能推三阻四？可是這兒只有兩間房，你們怎麽也該騰一間給我吧？”陳曦保持可以協商，毫不讓步的姿態。
“憑什麽給你騰間房出來？”秦葉保持不想協商，絕不退步的姿態。
“那你們誰要和我睡？”陳曦雙手疊在胸前，興致勃勃的好奇表情。
“你！”秦葉怒紅了一張俏臉，指著陳曦嚷道，“我現在就送你去和黑白無常睡！”說完隨手拿起手邊一個杯子朝著陳曦砸去。
陳曦一閃，也不怒，“女孩家家的，脾氣大就算了，還動手打人。不怕沒人要麽？”
“讓你要了麽！”對他一瞪再瞪。
“敬謝不敏。”
“這不應該是房主的責任嗎？為什麽不找他？”霍栩打斷兩人爭執。
“房主上個禮拜出國了，聯系不到人。”宋知暖一邊拉著秦葉，一邊解釋。
“那麽，你現在收拾，是打算搬？”霍栩看她又把秦葉搶過去的那包洗漱用品放回箱子裏。
“我的確是這麽打算的。”她點頭。
“你要搬去哪裏？”他記得她是只身一人在B城。
“我打算先住便宜點的小旅館，邊找房子。”
“不行，你走了，我怎麽辦？”秦葉拉著宋知暖，滿臉不讚同，“而且，一個單身女子住小旅館，多不安全，我不同意！”
“她說得對，的確不安全。”霍栩聽了宋知暖的打算，並不支持。
“所以啊葉子，咱們一起，反正都要搬的。”宋知暖勸解。
“不，為什麽要讓步？我們也是合法入住，合約還在那兒，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女人好欺負？”秦葉看起來很堅持。
“宋知暖，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不介意，我那裏可以住。”與其繼續各不相讓的爭吵，或是去找一個安全指數不太高的小旅店應急，他家是目前為止最合適的應急場所。
一句話，讓室內的兩個女人都楞了兩秒。“霍栩？”宋知暖有所反應。
“好了，有人伸出援助之手了。”陳曦瞇起眼，笑看這場好戲。
“如果不介意的話，在找到房子之前，先住在我那裏吧，還有一間客房。”霍栩覺得兩個女人的表情有些滑稽，不禁展笑問，“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秦葉先一步搶白，“暖暖，你要是住霍栩家我就能放心了，你快收拾，今天就搬過去吧！”
“啊？”宋知暖不明就裏的看著好友對她擠眉弄眼的示意，還問，“葉子，你不去？”
“我當然不能去！”秦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只得湊去宋知暖耳邊低語，然後就見宋知暖茫然的臉瞬間漲紅。
“你別胡說！”宋知暖戳了秦葉的腰一下，“你跟陌生人住一起，難道我能放心？”
“他要敢怎麽樣，我拿電擊棒直接送他去見山頂洞人！”秦葉得意於自己淘來的寶貝。
“小姐，我沒這麽重口味！”陳曦即刻為自己的品味表明立場。
“我也沒這麽饑不擇食！”秦葉不甘示弱的拋了個白眼回他。
“你知道，這裏離我工作地點近，”秦葉向宋知暖補充，“而且，你不是要照顧他？正好也免了你每天6點半熬粥，7點趕地鐵的麻煩。”她邊說還邊瞟兩眼霍栩的表情。
宋知暖看看從容微笑的霍栩，又看看一派悠閑的陳曦，再看看一直朝著她眨眼睛的秦葉，“你真的要留在這兒？”宋知暖再次確認。
“是。”秦葉點頭。“我會再找房子的，找到就搬進去。”她還是知道的，和陌生人同居，畢竟不好。
30分鐘後，宋知暖提著行李上了霍栩的車。
路上，霍栩沒有出聲，可是他感覺得到宋知暖一直在偷望他，帶著怕被他發現的小心翼翼。他也就索性裝作不知道。
“霍栩，謝謝你幫我。”宋知暖終於開口了。
“我才應該謝謝你細心照顧我這麽久。”他覺得，這是很自然的相幫，何況他們不但是朋友，還是老鄉。
霍栩一直直視著前方，錯過了宋知暖臉上一閃而過的澀意，她用輕快的語氣打趣，“你這是結草銜環報恩呢？”語氣像在玩笑。
霍栩未覺有異，因此沒有回答，只是淡笑著繼續當好他的司機。他沒有察覺，自己最近的笑容漸漸多了。
等著又一個紅燈，安靜的車廂，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等等，霍栩！”宋知暖疾呼一聲，下意識去拉他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你，你能在路邊停一下嗎？”
宋知暖盯著窗外，急迫萬分的樣子，霍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個在拍著古跡的攝影師，兩腮和嘴周泛著青灰色，應該是多日未剃的胡渣，他的樣子，讓人腦海瞬間浮現兩個詞：孤寂和滄桑。
他依言將車停在人行道旁邊，車剛停穩，宋知暖就沖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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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大的雨聲你也能聽到？”阿勝顯然是這群人中的頭兒。
“真的聽到了，但是只有一陣，一下又沒了。”語氣有些不確定了。
“那肯定是你聽錯了。”
“阿勝，我記得如果走另一條路離開這裏，需要穿過一片小林子是嗎？”霍栩打斷對話。
“對。”
“那麽，你幫忙分工一下，一部分人收拾你們需要用的東西，另一部分人去幫病人收拾。盡快，一切從簡。”說著，他自己開始收拾醫療用具和藥品。
大家相互對望了一眼，沒說什麽，按照分工忙開了，宋知暖也幫著霍栩開始清理藥品。
所有人都很一致、很默契的給了霍栩完全的信任。鎮定冷靜，沈穩從容，這樣子的霍栩，不需要解釋也足以讓人信服。
從樹林裏湧出來的一隊人，肯定了霍栩的判斷。
他們的速度很快，這恐怕是經常發生自然災害的西南山區已成系統的災難應急方案。並非所有的病人都有擔架，病情輕的由上來的醫務人員攙扶。宋知暖和霍栩殿後。
“霍栩，你怎麽肯定是救援人員來了？”宋知暖抱著裝剩餘藥品的包包，走在霍栩身旁，很乖巧的樣子。
“因為這片小樹林車子不能通過，所以他只聽到一陣聲音，又沒有了。”
“你這麽肯定不是他聽錯？”
“其實山上所有人都處於精神高度集中和緊張的狀態，我也不過賭一把。”霍栩突然想到宋知暖淡笑哼歌的樣子，也許這個“所有人”裏不包括她，
“結果你對了。”宋知暖笑起來，很自豪的樣子，“你還是什麽都會的霍栩。”
似曾聽聞。
霍栩腦子裏的第一感覺。
那本寫了將近一半的劄記裏，處處都表達著這種為他驕傲的讚揚。那樣不加掩飾的情感，如果措辭成熟溫情一點，會讓他以為是親人為了鼓勵他故弄玄虛導演的一場戲。可是字句行文的稚嫩直接，打破了他的猜想。
他本以為，今生不會再聽到這樣的評價。
這一時的出神，讓霍栩在意外來臨前，只是下意識去減少宋知暖可能會受到的傷害，而忽略了自己的處境。
避難隊伍中靠後的，除了宋知暖和霍栩，還有另外兩名留守看護的山民。
山坡上方的泥土因為多名救援人員的攀爬和踩踏愈漸松塌，當一位山民準備循著前方腳印上坡時，踩到的石塊終於松落，甚至牽扯一大片山體的下滑。
他隨著山體滑落下來，急忙往旁邊挪開，試圖避開滑坡，他身後的同伴拉著他，讓他不至於被山體掩蓋。
霍栩在危機發生時，立刻將宋知暖拉開向左邊閃避開，卻忽略了滾落的山石。
體積不大卻落速極快的山石，在滑落中因碰到一塊凸起的樹根而被拋了起來，砸向兩人的位置。霍栩發現飛來的石頭時，已無法躲開，他只能將宋知暖攬護在懷裏，撲倒在地。
被山石砸到後腦瞬間，霍栩聽到了一聲悶響，撞擊部位猛然襲來的鈍痛，漸漸擴散到整個頭部，他覺得有些恍惚，聽力似乎在那一瞬消失。
霍栩閉眼微穩，再張開。
好在山體沒有再大範圍的持續滑坡，而且他已經聽到上方救援隊員的聲音。
護在懷裏的人終於有了動靜，臉埋在他的胸口，看不到表情。霍栩卻感覺得到她全身繃得僵硬。
他感到左腰側的衣服，被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胸口傳來悶悶的聲音，帶著謹慎，“霍栩……？”
“是，是我。”
幾乎是開口的瞬間，他的腰被緊緊的圈住，懷中的人開始放任自己顫抖。
“宋知暖，沒事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仍有些飄忽，稍許提不上氣，“現在需要你發出一點聲音，讓救援隊員知道我們的情形。”
他感覺到宋知暖微微吸了口氣，將臉讓出來，朝著上方喊了聲：“我們在這裏。”
聲音沙啞，分明帶著哭意。
霍栩低頭看到一雙泛紅的眼睛盯著自己，第一次這麽近的看著這雙總是笑意滿滿的眼睛，裏面全是自己的倒影。
“我以為你也死了。”也，她竟用了這個字。
“霍栩，謝謝你還活著。”
那雙眸子裏，漾起了濕濕的笑意。
霍栩想，他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個笑，一個在劫後餘生，忘卻自己，只為感謝他還活著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6 自願（修）
救援隊的及時到來，讓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霍栩為宋知暖擋了山石，造成輕微的腦震蕩和左小臂骨裂，好在沒有大礙。只是這次霍栩的工作，需要提前結束。
霍栩知道宋知暖很內疚，那天被確診為骨裂的時候，她本來就低著的頭，埋得更加深了，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偷偷抹淚。沈默過後，張嘴的第一句話是問醫生，他還能不能拿手術刀？
宋知暖，總是很了解他在乎什麽。只是很輕微骨裂，他自己是醫生，知道只要註意修養，不會有嚴重的後遺癥，況且，受傷的是左手。
在霍栩的多番推辭下，宋知暖還是隨著他提前回到了B市。
醫院準了霍栩一個月的病假，讓他在家好好休養。
今天是第7天了。
“叮咚。”霍栩看了看墻上的掛鐘，8點30分，果然很準時。打開門，宋知暖抱著保溫壺，對他揚著招牌笑容。
自從回到B市，宋知暖每天早上8點半會拿著做好的粥，準時的出現在他家門口，然後一整天限制他的行動，直到晚上8點才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早啊，今天有沒有覺得好一點？”每天見面第一句固定問話。
“嗯。”點頭，他主動坐到飯桌前，等著宋知暖來“招待”他。一個星期以來的慣例，他已經不會試圖推辭。之前幾天他曾企圖幫忙，但是被宋知暖一驚一乍的“喝止”之後，就放棄了。
“今天是魚肉粥。”宋知暖邊說邊熟練地取出碗和湯匙。
“其實，你不必這麽辛苦，我一個人沒有問題。”
“來，趁熱喝了。”小心翼翼的把粥端到他面前，除了第一天那句“請你體諒我的心情”，宋知暖依然像之後幾天一樣，選擇性忽視他這句話。
對於宋知暖的堅持，霍栩沒有辦法強硬拒絕，他知道宋知暖想要彌補。可是他每天除了吃飯，就只是坐在房間看書，或者修改他的博士論文，真的沒有太多需要用力氣的事情。
宋知暖除了為他準備三餐，還好似知道他有輕微潔癖，會主動為他清掃房間。當然，幫忙擦灰塵這種“力所能及”的事情，宋知暖還是沒有理由阻止他的。
她這樣的彌補方式，讓霍栩覺得難以消受，可他勸不走，又趕不得。
“中午有特別想吃的嗎？”坐在桌子另一側，宋知暖很自然的問出這句話。和第一天的低聲緊張，有了變化。
一開始，宋知暖可能因為愧疚而有所緊張，可是她有些自來熟的性格，讓她在第三天，就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拘束。
“沒有。”宋知暖用這幾天的時間，以行動告訴他，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很難阻止。這一點，和自己倒是很像。
“那我待會看著買！”再把小籠包遞給霍栩，宋知暖也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兩人用餐的時候很安靜，但可能是已經習慣了有的對方存在，現在已經不見了剛開始兩天有些尷尬的氣氛。
“是明天吧？”之前他問起的時候，宋知暖說雜志社原本就批了她三周的時間讓她跟義診團去山區，這次因為提前回來了，所以還有剩餘的時間可以照顧他。他當時粗略算了一下，上班應該就是明後天的事。
宋知暖沒有馬上回答，像是在思考他指的是什麽事，“哦，我跟主編多申請了一周時間，只需要在家把稿子寫好發給她審。”
喝粥的手停頓一下，霍栩擡頭正視波瀾不驚說出這句話的宋知暖。他並不希望為了照顧自己，而讓宋知暖忽略了工作。
對面的女生像是感應到，也擡頭，看到他的表情了然地對他笑笑。“你放心，我還不想丟了飯碗。”然後繼續低頭喝粥。
這一天，一如過去的一個禮拜。
宋知暖買好菜回來已經10點，也沒見她多喘兩口氣，就把食材拎進廚房開始洗洗切切。午飯過後，再收拾好碗筷。因為昨天已經過打掃房間，所以宋知暖坐到沙發，掏出背包裏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她的工作。
宋知暖工作的時候很專註，是那種很難輕易被影響的專註，除非是碗摔到地上這類大動靜，她對外界似乎開啟了自動隔離模式。
此時一般是霍栩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點，至少不會像其他時候，他一動，宋知暖就條件反射似的迎上來。
霍栩走出房間，打算到廚房喝水。
宋知暖依然盤腿坐在靠近窗戶的那一側的沙發扶手旁，筆電和腿之間墊隔著那只白色的抱枕。眉頭微蹙，神情專註，上齒輕扣著下唇，沒有察覺他的動作。
她仔細的樣子，讓霍栩唇角一勾，安靜的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再原路返回房間，沒有驚動她的意思。
霍栩發現，像這樣在宋知暖眼皮底下做點小動作的樂趣，竟也能讓自己產生微妙的滿足感。看來，他最近真是閑得有些發慌了。
接下來，無波無瀾的晚飯。宋知暖和以前一樣，會主動搭幾句話，卻總是在霍栩點到為止的回答中沈默下來。
“霍栩，你覺得今天的湯怎麽樣？”
“很好。”
“我今天聽賣骨頭的大媽說，骨裂或者骨折不是多吃骨頭湯就能好的，反而喝多了會影響骨頭愈合？”
“理論上說是的。”
“還好老媽告訴說病人營養要均衡，所以我才會換換花樣。”
“恩。”
……
“霍栩，我很早就想問了，”聽得出來有猶豫，“你是不是有些……煩我？”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看起來是笑著的。
霍栩很詫異她會這麽問，“沒有。”
“你不太愛說話，卻碰上我這個話癆，”宋知暖有些不好意思的吐舌。
霍栩總算明白了問從何來。其實，簡短回答，是他一貫的風格。不是嫌惡或者討厭，只是習慣性的想要和人保持距離。這樣的做法，在之前能為他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主要是女□□友方面的麻煩。
“霍栩，你別介意，我只是想多和你說說話。”
又一次，宋知暖的話讓他微撼。說不上來心裏的感覺，有些發緊。
他那樣的行為只是條件反射，卻沒有想到這樣對於宋知暖來說的確是生疏了，這段歷劫歸來，他再如此，似乎是他的失禮了。
而且，他不太喜歡看到宋知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笑得……太淡。
“今天的湯還是和以前一樣清爽順口，你的菜炒得一般，湯卻很好喝。”霍栩發聲。
“理論上講，骨頭裏含有大量脂肪，進入人體後會轉化成脂肪酸，而脂肪酸不利骨折愈合。”繼續開口，向著宋知暖微訝的表情揚起微笑。
“還有，替我謝謝你的母親，她無意間扭轉了我必須喝一星期骨頭湯的命運。”
“恩，好，我一定轉達！”宋知暖眼尾翹起的弧度很深，眸子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原來，我的菜炒得一般，”宋知暖笑容拉大了，“你早點說，我就能早做改進嘛！”
她真的是一個容易滿足和討好的人，霍栩想。她的笑容能讓接收到的那個人心情跟著明朗起來。
收拾完碗筷，晚上8點，宋知暖用盛於前幾天的朝氣，微笑和霍栩道別，又是一天過去了。霍栩發現，這樣本應枯燥的日子，在宋知暖的參與下，顯得不那麽寂寞，雖然他一直都不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
簡單的洗完澡，他剛回到房間坐下，手機就響了，是瞿主任。“餵，瞿主任。”
“霍栩，你現在能立刻趕來醫院一趟嗎？”
“什麽事？”情況若非危急，主任想必不會急召他這個病號。
“王部長突發心絞痛，現在送來途中，可能需要手術，李東和成青都不在。手術我主刀，這種情況你清楚，不能安排沒有臨床經驗的副手。”幾乎是一口氣把事情交代完畢。
“好，我去。”他們科室進過手術室的只有三個人，而他家離醫院最近，只需10分鐘車程，所以只能由他上陣。離醫院近，也是他當初租下這裏的原因。
一夜無眠。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霍栩其實並非其中的關鍵所在，但對於某些不需言明的規矩，他能夠理解。手術成功，他在，並無助益，可若手術失敗，他在，卻能降低醫院可能面臨的沖擊。
宋知暖一向很準時，所以霍栩謝絕了瞿主任的早餐邀請，自覺回家。
進到小區，在靠近他家樓下的石凳上，霍栩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石桌上放著他熟悉的保溫壺，旁邊趴著的那個女生用手指在桌面上不知在胡亂寫些什麽。
看了看手機，8：12，今天她早到了？自發走向她，還沒到就已被她察覺。
“霍栩？你怎麽從外面來？”宋知暖臉上滿滿的詫異。
霍栩雙眉淺壓，眸色一沈，她這句話透露太多信息。
她不是因為來早了，無門可進，反倒是根本不知道他不在家。
“所以，這麽多天你都是這樣？”他說不上來心中湧上的是什麽情緒。
“什麽？”
“你每天早上都會在這裏等到8點30，才來按我家門鈴？”
宋知暖雙眼一瞠，耳廓的紅色蔓延到臉頰，是被抓到現行的窘態。她低頭撥弄著保溫壺的提手，喃喃道：“因為每天要地鐵換乘公交的緣故，如果坐比較晚的那趟，就會遲到。我家離這兒有點遠。”
是的，是他說過的，8點半他基本洗漱完畢。所以，是他無意的一句話造成的。
“多遠？”這麽多天了，他竟然沒有考慮過她住在哪裏，來他這兒是否便利。
“嗯？”微微偏頭看向霍栩。
“你家。”
“我家？在……城北。”
城北，而他家在東南方位。也就是意味著，她要跨過幾乎大半個城市，給他按時送一份早餐。
“有點遠吧，”宋知暖將鬢角碎發別到耳後，“我上班也要這麽久的，但是那裏租金便宜，而且我是十點上班。”
的確，他記得《行路》的總部是設在這一區的，這裏是大量媒體企業的集中區域。
“宋知暖，不要為了照顧病人，反而讓自己累成病人。”這是霍栩首次如此正色說出這句話，語氣有些重。
“你的手還沒有痊愈。”她沒有像之前那般假裝聽不到，也沒了第一次說這句話時堅定語氣，想來是他第一次如此嚴肅的態度讓宋知暖感受到了他的認真。
霍栩微鎖眉頭，平緩語氣，“但是這樣下去，會變成我良心不安。”
“我、我只想陪著你，因為你沒人照顧。”她有些著慌，“你不用良心不安，這是我自願的啊！”
瞅著那顆再度壓低的腦袋，霍栩的心情愈漸覆雜，開始為她心疼。
他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因為擔心未歸的她而在那人宿舍樓下等了一夜的自己，那個在教室陪著哭泣的她曠課一天的自己，那個為了尋找傷心的她初次缺席考試的自己。
單方面喜歡一個人從來都是獨角戲，沒有共演對手。
他能做的只是在她認為自己被遺忘的時候，覺得不那麽孤單，在她認為自己不被喜愛的時候，知道有人在乎她開不開心。
因為只有他在喜歡著，所以他只能付出，無法給予，因為他想給的她都不要。
他為自己爭取過，卻只是在為失敗作鋪墊，累積失望。至少最後，他不是輸給自己。
他沒有不滿和怨恨，也找不到理由對任何人生怨。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07 同居（修）
霍栩自然是不會讓宋知暖吃閉門羹的，所以還是一樣，宋知暖依然在8點30分站在了霍栩家的廚房裏。
看著在桌旁擺放碗筷的霍栩，宋知暖沒有像以前一樣極力阻止，只是唯唯諾諾的望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樣子。
“不是吃早餐嗎？”他看著宋知暖那個樣子，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是、是。”立刻把手上的東西擺上桌。
“今天是什麽粥？”宋知暖拘束的樣子還是讓他不忍心軟下來，緩和了氣氛。
“皮蛋瘦肉粥。”規規矩矩的回答。
“宋知暖，”他的一句話讓對面的姑娘立刻放下手裏的勺子，望向他，“你別這麽緊張，我沒打算用你伴粥喝。”
雖然，昨天之後，他們之間的交談變多了，可他的玩笑話還是引來宋知暖的一陣錯愕。
“今天開始，我送你回家。”說完這句話，他繼續他的早餐。
“你的手……”憋了很久，她還是問了。
“拆了。”淡然的飄來一句話。
宋知暖傻眼。
所謂的拆了，就是把脖子上那根吊著左手紗帶解下來，讓左手可以自由的搭在方向盤上。他的手傷不嚴重，不用力，只控制方向，是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不知情的宋知暖，在坐上車的時候，那種欲言又止、如坐針氈的表情，讓霍栩哭笑不得。
“你完全忽視了我的職業嗎？”霍栩悠然自如的開車，完全沒有被打著夾板的左小臂影響駕駛技術。
“可是……你現在是病人啊。”回嘴得很小聲。
“專業水準還在。”
“你是心外科……”雖然沒氣勢，反駁理由還是很充分。
“我們最初的課程是不分專業的，我只是專註研究心臟這一塊罷了。”
“我知道你很厲害，可是……畢竟現在你不是骨科醫生啊。”宋知暖堅持。她一點沒意識到自己不應該一直跟正在開車的人較真，讓他分心。
“所以，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霍栩揚眉，嘴角挑出淺淡的笑弧。
“……不是。”喃喃自語。
“那就好了。”
宋知暖幾不可聞的嘆口氣，沒再發聲，還是時不時瞅兩眼他的左手。
聽到那聲妥協般的輕嘆，霍栩笑容拉得更大。有時候，宋知暖單純直接得讓霍栩覺得她像個沒有見過世間險惡的孩子，稀有並且可貴。
車子按照宋知暖的指示停在了一棟六層高的樓房前。
“麻煩你送我回家了，謝謝。”
“明天早上，你什麽時候到，就什麽時候來我家，不要再坐在樓下等到8點半，”霍栩道，“也不要趕著時間過來，你可以多睡一會兒，我沒那麽著急吃早餐，遲了沒有關系，懂嗎？”他還是妥協了，放棄阻止宋知暖每天的“必行服務”。
“嗯。那，我回家了，”她有些遲疑，“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
“知道。”霍栩頷首，見她還有話想說的猶豫樣子，“有什麽想說？”
“你……恩，到、到家能打個電話給我嗎？”斷斷續續，吞吞吐吐，臉頰也飄上紅色。。
她的要求是有些暧昧，可霍栩知道她只是單純的關心自己。
霍栩溫和一笑，“好的，上去吧。”
宋知暖釋懷的點點頭，“你先走吧。”
她看起來還是不放心，霍栩想，如果他還推辭，不知得拖到什麽時候，於是，沒有堅持，“那麽，晚安。”
“晚安。”對他笑。
霍栩在後視鏡裏看到宋知暖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直到車子轉彎，再照不到她的身影。
宋知暖依然還是會每天在8點半之前趕到霍栩家。兩人就這麽在各自的一半堅持，一半妥協下，平靜的度過。
兩人的相處從那天之後，交流慢慢增多，更加熟絡起來。
有時候霍栩想想，他們從一開始的客氣，到在沈默中保持相處的默契，再到現在相互照拂，彼此理解，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宋知暖“步步攻克”，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多年未見，原本生疏的同學，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把自己面對生人而下意識戴起的疏離客氣的面具給卸下。
也許是對她有著些許憐惜，一種因同病相憐而產生的共感；也許是對她有著奇怪的熟悉感，一種對她說話的語氣和方式似曾相識的錯覺。
總之，她和宋知暖的相處，日漸融洽。
霍栩看向掛在壁上的鐘，時針指向9的位置，和分針形成了一個開口向下的直角，宋知暖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霍栩意外的同時不免有些擔心，依照宋知暖的性格，如果不是遇到突發事件，她絕不會遲到，而且這麽久。
拿起手機，他準備撥出這些天聯系最頻繁的號碼，可那個號碼的主人卻先一步打來了電話。
“宋知暖？”霍栩接通。
“霍栩，抱歉，我今天有些私事，可能不能過去你那邊了，你自己買些吃的吧，”宋知暖聲音特意放大了音量，她那邊有些吵。
“你在哪裏？”他皺眉，聽到那邊有明顯的一男一女的聲音在爭吵。
“呃……在家。”
他又聽到那個男人戲謔的聲音，“你在打電話搬救兵嗎？這事兒我可不缺理！”另一個女聲響起，“嘿，那你還得理不饒人是吧！”
“對不起，我沒有找人，你們先別吵。”宋知暖似乎捂著電話在對那兩人說話，聲音像是隔了一堵薄墻，但霍栩還是聽到了。
“霍栩，我先不跟你說了。”
“你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你快去吃早餐吧。”宋知暖匆匆掛了電話，留下斷線的聲音。
她竟然還惦記著讓他去吃早餐？霍栩無奈搖頭，她那邊的情況聽著像是要打起來了，她認為他還能安然的吃早餐？
穿上外套，拿上車鑰匙，開門，上鎖。
還好這個時間不是車流量高峰，霍栩只花了40分鐘的時間就到了宋知暖家樓下。
剛走進樓梯口，就傳來了爭吵聲。
“暖暖，你別收拾了，我們就賴這兒了，看他能怎麽樣！”是電話裏那道女聲。
“好啊，我可沒有試過二美相伴。”男聲有些玩味，霍栩在電話裏也聽到過了。
“下流！”憤怒的女聲回道。
“葉子，你別這樣，我們好好商量啊。”這個聲音是宋知暖的。
“沒什麽好商量的，這也不是我們的錯，憑什麽我們要讓步！”
“那是我的錯嗎？”男聲反問。
霍栩爬到四樓，聲音是從右側敞開的門裏傳出來的，他走近，瞄到屋裏沙發坐著的一男一女，而宋知暖忙著收拾東西，裝入客廳中央的那只大箱子裏。
放好一疊衣服，她站起擡頭，發現了立在門口的霍栩，訝然，“你怎麽來了？”
“電話裏聽到，你這邊情況不是很好。”霍栩沒有動作，解釋。
“暖暖，他是誰？”沙發上的女人停下爭吵，開口問。
“霍栩。”宋知暖回答，招呼還站著的男人，“你進來坐，害你擔心了，我沒事。”
霍栩踏進房內，環視了一下屋內的情況，地上除了宋知暖的行李箱，還有另外一只大皮箱和一個雙肩包。
“你就是霍栩啊？”那個女人亮著桃花眼新奇的打量他。
“是。”
“霍栩，她叫秦葉，是我的室友。”宋知暖介紹。
“嗯，翩翩佳公子。”秦葉點頭，表示滿意。
“噗……你喜歡這種小白臉？”靠坐著的男人笑了一聲。
“難不成你以為會是你這塊黑土麽？”不落下風的頂回去。
“這才叫男人，不懂？”
“誰能懂得了你這種人！”
“哪種人？”
“沒水準的人。”
……
只瞟了一眼，之後兩人如火如荼的爭吵，霍栩便不再放在心上，權將其當作背景音效。只是疑問的看向宋知暖。
“你要搬家？”她要把所有東西都往箱子裏裝的樣子，應該不是要出差吧？
“嗯……是這樣的，”宋知暖有些苦惱的努努嘴，“我和葉子的房租合約是下個月到期，可是房主搞錯了時間，以為是這個月，所以把房子簽給了這位陳曦先生，今天是他合約上入住的時間。可是我們是剛才才知道的。”
“所以，我就給了你們時間收拾不是麽？”
“為什麽我們要搬走？”秦葉蹭地站起來，把宋知暖手上打算放進箱子的洗漱用品一槍，“咱們還偏住完這一個月了！”
“二位美女不介意，我哪能推三阻四？可是這兒只有兩間房，你們怎麽也該騰一間給我吧？”陳曦保持可以協商，毫不讓步的姿態。
“憑什麽給你騰間房出來？”秦葉保持不想協商，絕不退步的姿態。
“那你們誰要和我睡？”陳曦雙手疊在胸前，興致勃勃的好奇表情。
“你！”秦葉怒紅了一張俏臉，指著陳曦嚷道，“我現在就送你去和黑白無常睡！”說完隨手拿起手邊一個杯子朝著陳曦砸去。
陳曦一閃，也不怒，“女孩家家的，脾氣大就算了，還動手打人。不怕沒人要麽？”
“讓你要了麽！”對他一瞪再瞪。
“敬謝不敏。”
“這不應該是房主的責任嗎？為什麽不找他？”霍栩打斷兩人爭執。
“房主上個禮拜出國了，聯系不到人。”宋知暖一邊拉著秦葉，一邊解釋。
“那麽，你現在收拾，是打算搬？”霍栩看她又把秦葉搶過去的那包洗漱用品放回箱子裏。
“我的確是這麽打算的。”她點頭。
“你要搬去哪裏？”他記得她是只身一人在B城。
“我打算先住便宜點的小旅館，邊找房子。”
“不行，你走了，我怎麽辦？”秦葉拉著宋知暖，滿臉不讚同，“而且，一個單身女子住小旅館，多不安全，我不同意！”
“她說得對，的確不安全。”霍栩聽了宋知暖的打算，並不支持。
“所以啊葉子，咱們一起，反正都要搬的。”宋知暖勸解。
“不，為什麽要讓步？我們也是合法入住，合約還在那兒，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女人好欺負？”秦葉看起來很堅持。
“宋知暖，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不介意，我那裏可以住。”與其繼續各不相讓的爭吵，或是去找一個安全指數不太高的小旅店應急，他家是目前為止最合適的應急場所。
一句話，讓室內的兩個女人都楞了兩秒。“霍栩？”宋知暖有所反應。
“好了，有人伸出援助之手了。”陳曦瞇起眼，笑看這場好戲。
“如果不介意的話，在找到房子之前，先住在我那裏吧，還有一間客房。”霍栩覺得兩個女人的表情有些滑稽，不禁展笑問，“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秦葉先一步搶白，“暖暖，你要是住霍栩家我就能放心了，你快收拾，今天就搬過去吧！”
“啊？”宋知暖不明就裏的看著好友對她擠眉弄眼的示意，還問，“葉子，你不去？”
“我當然不能去！”秦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只得湊去宋知暖耳邊低語，然後就見宋知暖茫然的臉瞬間漲紅。
“你別胡說！”宋知暖戳了秦葉的腰一下，“你跟陌生人住一起，難道我能放心？”
“他要敢怎麽樣，我拿電擊棒直接送他去見山頂洞人！”秦葉得意於自己淘來的寶貝。
“小姐，我沒這麽重口味！”陳曦即刻為自己的品味表明立場。
“我也沒這麽饑不擇食！”秦葉不甘示弱的拋了個白眼回他。
“你知道，這裏離我工作地點近，”秦葉向宋知暖補充，“而且，你不是要照顧他？正好也免了你每天6點半熬粥，7點趕地鐵的麻煩。”她邊說還邊瞟兩眼霍栩的表情。
宋知暖看看從容微笑的霍栩，又看看一派悠閑的陳曦，再看看一直朝著她眨眼睛的秦葉，“你真的要留在這兒？”宋知暖再次確認。
“是。”秦葉點頭。“我會再找房子的，找到就搬進去。”她還是知道的，和陌生人同居，畢竟不好。
30分鐘後，宋知暖提著行李上了霍栩的車。
路上，霍栩沒有出聲，可是他感覺得到宋知暖一直在偷望他，帶著怕被他發現的小心翼翼。他也就索性裝作不知道。
“霍栩，謝謝你幫我。”宋知暖終於開口了。
“我才應該謝謝你細心照顧我這麽久。”他覺得，這是很自然的相幫，何況他們不但是朋友，還是老鄉。
霍栩一直直視著前方，錯過了宋知暖臉上一閃而過的澀意，她用輕快的語氣打趣，“你這是結草銜環報恩呢？”語氣像在玩笑。
霍栩未覺有異，因此沒有回答，只是淡笑著繼續當好他的司機。他沒有察覺，自己最近的笑容漸漸多了。
等著又一個紅燈，安靜的車廂，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等等，霍栩！”宋知暖疾呼一聲，下意識去拉他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你，你能在路邊停一下嗎？”
宋知暖盯著窗外，急迫萬分的樣子，霍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個在拍著古跡的攝影師，兩腮和嘴周泛著青灰色，應該是多日未剃的胡渣，他的樣子，讓人腦海瞬間浮現兩個詞：孤寂和滄桑。
他依言將車停在人行道旁邊，車剛停穩，宋知暖就沖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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