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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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蘇妁跟著桐氏進了正堂, 那些連臉都陌生的遠房親戚們註意力便全集中至桐氏與蘇妁的身上。

“哎喲~表弟媳的妁兒都長這麽大了?上回見時還是個小丫頭,路都走不好呢!”

“可不, 我上回見這孩子時也是才那麽點兒大,這些年咱們都疏於走動了, 真是不應該, 等妁兒嫁人時可一定要給咱們個信兒才行!”

“這就是妁兒?嘖嘖, 這出落的, 難怪連首輔……”第三個女人話至中途,驀得收了聲,好似一時嘴快說穿了什麽。既而沖著桐氏皮笑肉不笑的尷尬笑笑,退到一旁去。

大堂內的氣氛瞬時微妙起來, 畢竟太多人是帶著同樣的心思來的。

桐氏自然聽得出,這些所謂的‘親戚’今日來此, 可不只是因著蘇嬋嫁進了祭酒府,顯然他們還沖著三個月後蘇妁的大婚。

“噢,諸們在這兒先聊著, 我帶著妁兒去嬋兒的屋裏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手的。”桐氏說著,便拉著蘇妁往大堂外走。

先前還聊的帶勁的眾人一聽這話, 立馬有幾個跟了出來。

“嫂子,我也還沒見見嬋兒呢,同你們一起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 是得去瞧瞧新娘子!”

……

先前還鬧哄哄的大堂,一時間便只剩下了男賓,所有女賓皆跟在桐氏身後往後院兒走去。

桐氏推開蘇嬋閨房的門, 然後拉著蘇妁進去,身後的人多,沒多會兒便將那間不大的閨房填了個滿滿當當!

看著這些人,蘇嬋那張被描的紅撲撲的臉上,顯露出鄙夷不屑。前年她親哥哥迎娶、去年她親姐姐嫁人時,哪裏有見過這些勢利嘴臉?這會兒看她攀上高枝兒了,立馬一個個不請自來了。

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轉回頭,蘇嬋繼續讓丫鬟給她綰發髻,嘴角卻也露出三分得意。不喜這些人不假,但這些人能巴巴的湊過來,也算是她給爹娘長臉了。

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擠到蘇嬋身旁,踮著腳尖兒伸手摸向梳妝臺上的芙蓉雕花妝奩。蘇嬋側目驕睨著這小姑娘,心道是誰家的孩子這麽沒教養,站一旁看看也便罷了,竟還上手了。

正想出言詰責,卻聽到那小姑娘興奮的嚷嚷道:“娘,娘,您快看啊!這裏面的首飾也很精致吶!您不是說等蘇妁姐姐大婚時,用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嗎?”

說罷,小姑娘握著一支發簪,轉頭瞪著一雙清澄澄的大眼睛望著她娘。

那婦人趕忙上前一把奪下小姑娘手裏的發簪,仔細放回原處,又往小姑娘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小孩子瞎說什麽吶!娘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哇嗚~”那小姑娘挨了這兩下拍,頓時委屈的哭了起來。

婦人抱起小姑娘,佯裝哄孩子將她抱出了屋。只是那一臉難以掩下的慚仄之色,恰恰表明了真相。

蘇嬋用力咬了咬下唇,氣的連喘息聲都重了許多。看來她是得意的太早了,這些人巴高望上的嘴臉盡管難看,可也不是給她瞧的。她在這些人眼中,不過就是蘇妁的暖場鋪墊!

柳氏就在女兒身邊,如何看不透這些?立馬起身沖著眾人道:“好了,新娘子大家都已看過了,這該沾的喜氣兒也都已經沾上了。嬋兒的閨房小也招呼不過來,還是請各位先回前堂去,我讓下人奉熱茶招待著。”

說這話時,柳氏臉上沒帶什麽笑意,連敷衍一下都覺得不值當。畢竟這些都是又奸又滑的窮親戚,將她們哄得再好也落不著什麽好處,反倒會成為她的拖累。

見柳氏如此說,眾人也不好再留在此處,開始往屋外散去。

待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蘇妁拉著桐氏的手,小聲說道:“娘,咱們也去前堂等著吧,別打擾嬋兒上妝了。”

桐氏遲疑間,柳氏已搬來兩張月牙凳放在她跟前,並柔聲說道:“三弟妹和妁兒不如留在這兒陪陪嬋兒吧,雖說日後也有的是見面機會,但比起以前同居一屋檐下就少多了。”

“二嫂說的是。”桐氏笑著應下,又回頭看看蘇妁:“妁兒,你去幫嬋兒看看妝。”

眉心為難的蹙了蹙,蘇妁看看娘和二娘的笑臉兒,不忍心敗她們興,只得點點頭應下,然後走到蘇嬋身旁。

透過銅鏡,蘇妁與蘇嬋凝視對望,許是覺得尷尬了,蘇嬋擠出個笑臉兒說道:“還請姐姐給嬋兒提些意見才好。”

蘇妁也覺尷尬,但若什麽都不提便更尷尬,故而細端了一番後,動手將蘇嬋發髻上簪的幾粒珍珠取下,又從自己發髻上摘下幾粒瑪瑙珠子簪到蘇嬋頭上,然後小心謹慎的問道:“嬋兒對比一下,是喜歡方才那樣,還是現在這樣?你若還是喜歡珍珠,我便再幫你簪回去。”

銅鏡中,先前還略顯素淡的發髻瞬時明艷起來。那些瑪瑙珠子水透瑩潤,燦若明霞,與發髻間正紅色的絨花深淺交映,更顯瑰麗幻化!

不待蘇嬋開口,柳氏便拍掌叫好:“自然是這樣更喜慶悅目!珍珠再好總歸是淡雅之物,平日裏戴戴極好,可這大喜的日子還是要討個吉頭!這艷紅的瑪瑙一襯啊,嬋兒真是愈發的鐘靈毓秀,盡態極妍!”

蘇嬋也是真心的喜歡,可是一想到此前的步搖之事,不免覺得傀怍。她透過銅鏡看著蘇妁,怯生生的道:“好是好,可這也是首輔大人送給姐姐的吧?”

畢竟水頭和肉色這般完美上乘的瑪瑙,想來也只有宮中才有。

蘇妁笑晏晏的看著銅鏡裏的新娘子,然後拍拍她的肩膀:“喜歡便好。這些瑪瑙珠子我之前從未簪過,今早才取出來的。權當是送於你大婚的賀禮吧,日後戴在頭上,也算留個念想。”

“謝謝。”說這話時,蘇嬋的臉上神色覆雜。

蘇家三房攏共有四個女娃,數她與蘇妁外表生的最為出挑,外人皆道蘇家有對兒姐妹花,故而姐妹倆自小便被人拿來比較。

比較了這麽多年,所有人都覺得蘇妁更討巧一些。故而待長大些了,蘇嬋便凡事愛與蘇妁反著來。蘇妁溫婉,她便潑辣;蘇妁嬌憨,她便淩厲。性情風格截然相反的兩個人,旁人如何再作比較?

蘇妁於她既是親人,又像對手。要她以毫無敵意的眼光去看蘇妁,她做不到。但要她真的下手去害蘇妁,她也做不到。

待發髻與妝容皆整理好,門外已有敲鑼打鼓聲傳來。

蘇府門外密密麻麻的聚滿了來迎親的隊伍,他們皆穿著喜慶的大紅馬褂。被他們團團圍著的,是一輛由雙匹馬兒拉著的精致馬車,其上裝裹著大紅的喜綢,連馬兒都跟過年似的,鞍子換成灑金的朱色,籠頭上還綁了紅綢花兒。

禮樂聲與炮聲齊鳴,響遏行雲,振聾發聵。周遭圍觀的群眾裏不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兒,一邊緊捂著耳朵,一邊激動的蹦蹦跳跳,都在期待著新娘子出來。

迎親隊伍最前,是騎在一匹馴良溫順的棗紅馬兒上的杜晗祿。杜晗祿今日外罩一件絳紗袍,餘皂衫折上巾,簪花披紅,腰系玄色滿繡祥雲紋的束帶,喜慶至極!

杜晗祿只一心盯著大門,嘴邊始終掛著笑,期待著蘇嬋出來。

等了許久,蘇府裏終於有一大幫人出來,可是裏面沒有蘇嬋。知道這些人皆是蘇家的親戚,杜晗祿便一個利落的動作翻身下馬,朝著已與圍觀群眾摻和在一起的親友看客們拱手相敬。

而那些圍觀的眾人們也紛紛好奇的翹首以待,想看看這麽好命的新娘子美成什麽樣兒。畢竟新郎如此風姿俊雅,超群拔俗。

沒多會兒,便見一對金童玉女捧著花籃開路,一路上灑滿艷紅色的花瓣兒,從後院兒一直鋪至府外的喜轎前,猶如一條紅毯!

接著便見一位身穿真紅對襟緋羅縷錦大袖吉服,頭頂著紅蓋頭的裊娜女子,沿著那花瓣兒鋪就的小路從蘇府內盈盈走出。

因著蓋著東西眼睛看不見前方的路,新娘子兩邊各有一位丫鬟攙扶。當然這兩名丫鬟是從隔壁蘇府借來充場面的,她們扶著蘇嬋穩穩當當的邁過門檻兒,直至步上喜轎。

如此,騎馬的新郎官兒杜晗祿行在最前,他身後是四人擡的大紅喜轎,轎內擡著蘇嬋。喜轎兩側及後方是鑼鼓喧天的迎親隊,再往後,便是挑著嫁妝招搖顯擺的挑夫們,一切井然有序。

挑夫們兩人一擡,中間是朱漆鎏金的大木箱子,箱子上還又貼了大紅的雙喜。一擡跟著一擡的走,直綿延到視野的盡頭,望不到邊,也算得上是十裏紅妝。

當然蘇嬋的十裏紅妝也就圖個表面光,頗有效仿致敬杜家之意。箱子看起來雖多,裏面卻是空當的很。單是桐氏送來的那些鋪蓋,便足足被分成了八只箱子來裝!

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柳氏想的通透,大家無非就是要個臉面嘛。

迎親隊伍沿途一路吹吹打打的往杜府行去,因著是明媒正娶要正式拜天地,故而今晚洞房便是在杜家,而非杜晗祿日常所居的那處別苑。

觀禮看熱鬧的人群越聚越多,一個個臉上洋溢著好奇與喜氣,有些還一直跟著隊伍走,打算跟去杜府門外看看新娘子。

而坐在喜轎裏的蘇嬋此時卻是忐忑無比,竟覺得這路程奇短,好似剛剛被喜炮聲驚嚇的還沒緩過來,轎子便落停了下來。她知道喜轎斷沒有中途落停的道理,顯然是已經到了杜家。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在22點30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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