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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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妁被下人請去偏堂時, 霜梅恰巧也在一旁聽著,隱隱覺得氣氛不對勁兒, 霜梅便偷偷跟了上去。

扒著偏堂的門縫兒往裏偷瞄,霜梅心中莫名的不安。老爺雖站在那兒一個字兒未說, 但臉上的那種顏色是她懂事以來頭回見到, 有種極不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 蘇妁剛推門進屋沒多會兒, 霜梅就見家丁捧著‘家法’跟了進去!看這陣勢,她大約猜到了是什麽事!定是小姐和謝首輔的事被老爺知道了……

偏堂內,蘇妁看著下人請來的‘家法’,兩眼發癡, 頭腦發懵。

“跪下!”蘇明堂一聲低喝,嚇的桐氏與蘇妁同時打了個哆嗦。

“老爺, 你這是怎麽了?”桐氏顫顫巍巍的上前扯蘇明堂的胳膊。

這是桐氏頭一回見蘇明堂發這麽大脾氣,也是頭一回對他起了畏意!她怎麽也想不通,明明今早上朝前老爺還高高興興的, 就算是朝中發生了何不快,也不應回來拿著女兒出氣啊!

“把家法給我!”蘇明堂命道。

下人聞聲立馬將家法呈到他眼前。那是由幾縷楓香樹滕纏繞成的一根粗棍, 兩尺之長。蘇明堂拿起,手心剛剛能握滿的粗細。

“退下!”

下人聞聲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並將門帶好。這種場面, 能逃多遠逃多遠!

屋裏沒外人了,桐氏便幹脆跪在蘇明堂腳下,檔在蘇妁身前, 並伸手緊緊握住他手裏的那根滕杖,以防他突然揮下去。

“老爺,這到底是出了何事啊?”她帶著哭腔道。

“就算是妁兒犯了天大的罪過,你也先說清楚再打啊……”

蘇妁心裏怕的要死,可她不敢問,也不敢求情。因為她能猜到是何事讓爹動這麽大的怒。深知自己觸了爹的逆鱗,做了最讓他痛恨的事,她無顏求繞,只默默的哭。邊身不由己的哆嗦著,邊椎心飲泣的哭。

此時門外的霜梅亦是急的四下裏亂尋摸,眼神張惶毫無聚點!這會兒大少爺不在府裏,她想找人拿個主意都找不著!

想了許久,終於想到一個人,霜梅毫不遲疑的往西院兒跑去……

“哐”一聲!陸鶴軒的屋門被人從外面猛的推開,嚇的他怔了怔。

“霜梅?”陸鶴軒很是意外。因為自從昨日與霜梅說清那事後,幾趟飯菜和湯藥都是由其它丫鬟送來的,顯然是霜梅有心回避著他。可這會兒,她竟又急匆匆的來了。

霜梅氣喘籲籲的將雙手撐在陸鶴軒身上,神色痛苦且焦急,“快……快想辦法陸公子……”

“怎麽了,霜梅姑娘你別急,慢慢說。”陸鶴軒扶著她坐下,看她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痛苦樣,又趕忙倒了杯水送到她嘴邊兒。他知道必是蘇府出了大事。

霜梅急的伸手一拍那杯子,將它推在地上,碎成了幾片。她急不可待的道:“小姐出事了……”

“蘇姑娘出何事了!”這回換作陸鶴軒著急了,他雙手緊緊攥住霜梅的纖細胳膊,明明平日裏一副文弱樣子,此刻竟控不住手勁兒,將霜梅攥得生疼!

“啊——”

見霜梅疼的叫出聲,陸鶴軒這方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忙松開手,只嘴上急切的催道:“霜梅,蘇姑娘到底出了何事!”

霜梅一手揉著胳膊,一邊急急道來:“不知怎麽的,老爺好像知道了小姐和謝首輔的事!方才一回府便將夫人和小姐叫去了偏堂,還請了家法去!小姐以前就算做了再錯的事兒,也頂多挨過戒尺。那麽粗的棍子,叫小姐如何受得了!”

“家法?”陸鶴軒不由得倒退兩步。心道看來蘇老爺這回是真的急了。

他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蘇妁受那家法,可是自己一個外人,如何插得上話?霜梅偏偏來找上了他,難道是有了什麽主意?

“霜梅姑娘可是有何法子?”陸鶴軒急急問道。

霜梅突然停下了手裏動作,整個人靜了下來。她方才只急著找人商量對策,自然是沒想出什麽法子,可是這會兒她與陸鶴軒對視著,突然心底生出一計。

陸鶴軒的心思她知道,那麽眼下倒還真有一個計策既能救小姐,又能成全了陸鶴軒。

“陸公子,你真想救小姐?”霜梅突然無比鎮定的擡眸對著陸鶴軒的眼,眸色犀利。

陸鶴軒意外於她的驟然變化,但還是本能的點點頭,“當然。”

“那若是冒著賠上性命的危險呢?”霜梅玩味的望著陸鶴軒。

陸鶴軒微微蹙眉,愈發看不懂霜梅。阻止一頓家法,為何又會賠上性命?

似是看出他的不解,霜梅緊抿了抿嘴,眉宇間帶著深深的擔憂:“蘇府的家法雖不能要了小姐的命,但事情既已捅開,陸公子可有想過此事會以何種方式收場?”

陸鶴軒這才恍然,霜梅所謂的救蘇妁,不僅僅是指的免除這一頓棍棒。是啊,既然蘇老爺得知了真相,那麽接下來無非兩種可能。

一是蘇老爺畏懼首輔大人的權勢,為保全家低頭認命,任這一切自然發展。

但是就蘇老爺這孤高性子,聽說上回病的丟了半條命,僅是因著汪語蝶帶人來蘇家鬧了一通。那麽這回自己女兒被他最痛恨的謝首輔……

可想而知,縱是他表面忍了下來,這身傲骨怕是也難熬過去。

二是蘇老爺不同意蘇妁再與謝首輔來往,那麽所面臨的就更加可怕了。一個連大齊江山都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物,又怎會容許有人礙了他的心頭所好?

陸鶴軒點點頭,他懂了霜梅的意思。“不管作何選擇,蘇老爺都難過這一關。而一但蘇老爺過不去這一關,蘇姑娘也將終生抱愧……”

“那陸公子可願意賠上性命去救我家小姐?”霜梅面色無波,冷冷的對著陸鶴軒眼。

陸鶴軒恍惚了下,既而緩緩轉過身子避開霜梅的眼神。那眼神裏分明帶著拷問,她似是想要透過這件事,看穿他對蘇妁的心思有多少。

如此背對著霜梅,陸鶴軒清越的嗓音中夾著幾絲哀婉:“霜梅姑娘的意思是讓小生帶著蘇姑娘走?”

不自覺的笑了笑,霜梅沒料到這書呆子心思倒是細膩,一眼便看穿了她。

“陸公子敢麽?”

陸鶴軒篤定的點點頭:“敢。”

“小生若是帶著蘇姑娘遠走高飛,便免了蘇老爺做這個棒打鴛鴦之人,屆時謝首輔便不至牽怒蘇家。”

“那陸公子可知你將面對何等局面?”霜梅聲色靜緩。

她卻聞得陸鶴軒的一聲嗤笑,既而是他風輕雲淡的一句:“大不了一死罷了。”

望著陸鶴軒的背,聽他鎮定的說著生死,霜梅覺得他對待她的心,就如同對待一塊面團兒,百般□□過後,再放到案板上狠狠摔打!

可他偏偏又有萬般柔情,只可惜那些不是對她的。

這時陸鶴軒淡笑著回過頭來,眸中隱著雲霧和水汽,但嘴角卻掛著欣然笑意,“霜梅姑娘忘記了,小生這條命,原本就是蘇姑娘的。”

一咬下唇,大顆的眼淚撲簌滑下。霜梅哽咽著點點頭,口中含混道:“恩……我懂了……那陸公子跟我一起去見老爺吧……”

說罷,霜梅率先出了屋,陸鶴軒則緊緊跟上。

***

偏堂內,蘇明堂手執著家法,將蘇妁的罪名一一說出,問她是否甘願受罰。

蘇妁跪在地上,臉早已臊的如血一般紅,深深埋在地上,無顏擡起,飲泣吞聲,全部默認。

桐氏不知情時還拼命的勸,可見女兒默認了,自己也不敢勸了。她知道,蘇明堂對大齊有多少衷,便對首輔有多少恨,那些皆是深入到骨髓裏的東西!

“妁兒,你……你怎麽做得出……”桐氏淚眼婆娑的看著叩頭於地的蘇妁,又疼又恨,只皓齒緊緊咬著下唇。

在蘇明堂與桐氏看來,謝正卿那種老狐貍怎麽可能對自家女兒動真情?不過就是因著蘇明堂曾效忠過慶懷王,便是如今脫離了也總是一心向著聖上,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回,謝正卿不過是換了一種折磨人的法子,不打不殺,而是專糟踐別人眼中最珍視的、最寶貴的!他把妁兒當成個玩物般,僅僅是為了打蘇家的臉……

“不就是坐牢!十日也是坐,十年也是坐!誰要你自作主張,硬捧著蘇家的臉往別人靴底子上蹭!”與這話一同落下的,還有蘇明堂手裏的滕杖。

背上吃了這一杖,蘇妁那荏弱的身子骨兒哪裏承受得住?哀叫一聲,人便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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