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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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待蘇妁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 就見三個太監和一個宮女已朝著自己跑來!

她雖聽不懂那句“謀害皇子”是何意,但卻認出了那個宮女。正是那日陪在怡貴人身邊, 賞了她一記耳光的人!

意識到這些人是因怡貴人之事來抓自己的,蘇妁轉身就沒命的跑!可她才剛跑沒幾步, 就被身後的一個太監飛起一腳踹在了後背上, 人趴在了地上。

待她再擡頭時, 見四人已將自己圍住, 逃無可逃。

平竹所在的亭子離的還很遠,蘇妁自知即便此刻大聲尖叫平竹也定是聽不到的。一切只怪她自己太蠢,每日所思皆是如何救宮外的爹娘,竟絲毫未想身處這朱墻之內的自己, 亦是日日抱虎枕蛟,赴險如夷。

邊掃視著四人, 蘇妁邊抓了抓身旁的荊棘亂枝,那荊棘上的倒刺兒頓時將她手紮破了多處。但眼下她自然已顧不得這點兒小傷,只撐著地慢慢站起, 看他們逼近至身邊,她猛得將那枝子抽出去!

雖未傷到幾個太監, 那荊棘枝子卻不偏不倚的抽在了宮女臉上!頓時現出一道可怖血印子。

那宮女氣急,捂著臉自己不敢再上前,卻邊後退著邊口中大聲嚷嚷:“快抓住她!她就是謀害龍裔之人!”

那三個太監再次圍逼上來, 且他們將手臂打成“十”字架在臉前,蘇妁知道手裏的這點兒荊棘枝子已起不了什麽作用,便幹脆扔掉去掏身上的令牌。

那令牌是謝正卿給她的, 準她在紫禁城內自由行走。事到如今蘇妁也猜了個大概,想來是那個怡貴人腹中懷有龍子,而她那日將怡貴人推下水,便被扣上了個謀害龍裔的罪名。而皇極殿的令牌雖不是免死金牌,卻也在這紫禁城裏有著特殊的意義,皇極殿的人不論犯了何錯,只有皇極殿可以處置。

可蘇妁的手剛摸出令牌,就被橫空飛來的一腳給踢飛了!那太監隨即喝道:“又想使什麽花招兒!”

這一腳不僅將令牌踢得不見了蹤影,就連蘇妁本人也被這力道沖的再次摔在地上!自知脫身無望,她便轉頭抱上一棵桂子樹,滿是鮮血的手在上面草草劃拉了幾下。

接著,蘇妁便覺後頸遭遇一記重擊,既而眼前一黑,意識隨之漸漸散了……

……

不知過了多久,蘇妁只覺一陣冰涼澆頭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人也跟著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視野卻不怎麽清明。明明記得閉眼時還是大白天,陽光正盛,可眼下這間屋子裏卻是陰暗的不見天日。

再仔細看看,蘇妁這才發現自己被綁著手腳扔在一只極大的浴桶中,兩邊的太監不停的將一盆盆涼水澆進浴桶裏,時不時還故意將水澆灌到她的頭上。

“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麽?”一股子強烈的不安襲上心頭,看這場面蘇妁便知自己此次在劫難逃!

一個宮女攙扶著怡貴人走過來,怡貴人手裏拿著絲帕輕掩唇邊的笑意,卻不答什麽。倒是扶她的那個宮女,也就是上回打過蘇妁一耳光的翠蓉,搶著開了口。

“自然是要幫你涼快涼快,好報答你上回將我們怡貴人……噢不,是怡嬪娘娘推下水的恩情嘍。”

怡嬪那被絲帕遮著的唇邊笑意更勝先前。拜這丫頭所賜,皇上一連幾日找不著原兇,便只好先擡了位份安撫於她。而如今,她非但得了怡嬪頭銜,還將這死丫頭找到了,可謂一矢雙穿。

“可上回並不是有意的……”甫一開口,蘇妁便見怡嬪和翠蓉大笑,那眼神中分明帶著不屑的嘲謔。她知道眼下再狡辯已無甚意義,後宮裏的這些女人,哪個不是唱戲的行家?

蘇妁被捆著蜷縮在浴桶裏,水已至腰間,怕是不需多會兒就能將她整個淹沒。她心中再三權衡著報不報家門,可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報真身。

爹爹只是個五品官員,且如今還身負重罪,蘇家小姐的身份非但不能成為她的保命符,反而還會讓宮裏人人知道蘇家女兒留在了謝首輔身邊為質。皇極殿的下人懂得對此事守口如瓶,可別宮的人就不一定了,傳揚出去蘇家的臉面怕是要讓她丟盡了!

如今雖已無令牌證身,但她還是決定先以皇極殿宮婢的身份為自己說項。

“怡嬪娘娘……其實……其實奴婢是皇極殿的人。縱使奴婢之前多有得罪……但您私下處置了奴婢……怕是不合規矩!”在一盆盆涼水的不斷洗禮下,蘇妁艱難的將話說完。

果不其然,怡嬪的那副得意笑顏頓時僵住,聲音也帶著幾分輕顫:“你剛剛說,你是皇極殿的人?”

“是!”蘇妁篤定應道。

怡嬪臉色難堪的朝著那兩個倒水的太監擺了擺手:“先等等。”

那兩個太監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蘇妁大喘幾口,看著已至胸口的水位,慶幸總算暫時脫離了危險。

接著怡嬪便蹙了蹙眉,謹慎詢道:“你如何證明?”

“娘娘,他們將奴婢綁來時遺失了皇極殿的令牌,奴婢身上已無可證明身份之物。但是娘娘只需將奴婢送回皇極殿去問,便可知奴婢所言非假!”蘇妁懇切道。

聞言後,怡嬪與身旁的翠蓉對了一眼,兩人眼中皆是半信不信的神態。翠蓉便問道:“既然你說自己是皇極殿的宮婢,那你說說皇極殿內司膳的是誰,司設的是誰,司珍的是誰,司制的又是誰?”

蘇妁臉上怔然,這些她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她很快還是答道:“奴婢認得皇極殿內司禮監掌印太監宋吉公公!”

“呵呵,”翠蓉幹笑了兩聲,嘲諷道:“宋公公?這紫禁城裏怕是沒不認得他的,你倒不如幹脆說還認得當朝首輔!”

接著翠蓉轉身給怡嬪篤定道:“娘娘,這賤婢又是口出妄言呢!她根本不是皇極殿的人。”

怡嬪的一雙媚眼中,立馬又覆了先前睥睨雜草般的凜冽眸光,既而發狠道:“給本宮繼續倒!”

先前停手和那倆太監趕忙又舀起涼水來,繼續朝著蘇妁的頭上澆灌!

***

在亭子裏小憩醒來的平竹,擡頭見日已當午,卻還不見蘇姑娘回來,頓時心生忐忑。她睡了少說也有一個時辰,這紫熙苑怕是逛兩遍也用不了這麽久!

平竹起身往園子深入尋去,邊走邊大聲喚著“蘇姑娘”,奈何找到園子盡頭,也未尋到半個人影兒。

午陽正盛,平竹以一只手遮著頭頂,滿臉焦灼的四下環顧。這時,草叢中的某樣東西泛著粲煥金光,險些將她的眼睛晃瞎!

平竹趕忙跑上前去查看,竟是一枚金燦燦的令牌!而且這令牌她認得,就是首輔大人給蘇姑娘的那一枚!

那令牌的邊角處有斑斑血跡,平竹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急慌慌往回跑,邊跑嘴裏還繼續大聲喚著“蘇姑娘”。只是一直跑到當初進園子的柵欄門處,仍是未尋到蘇妁。

平竹自知事態嚴重不敢耽擱,徑自跑回皇極殿向宋公公如實稟報。

宋吉聽聞後皺著眉思量了片刻,首輔大人如今不在殿內,可他明白此事的迫切,若是耽擱了鬧出亂子,想是事後誰也落不得好!當即便召來下人,逐批吩咐道:“首輔大人這會兒八成還在禦書房,你,快去通報!”

“你幾個跟著平竹去紫熙苑接著找!找仔細嘍,一棵樹下也沒漏過~”

“你兩個,跟著雜家去趟鐘粹宮。紫熙苑離著鐘粹宮最近,興許蘇姑娘走迷了路,被人瞧見也不一定。”

分好工後,宋吉便帶著兩個小太監急匆匆的出了皇極殿。

***

“唔——”蘇妁被兩個太監揪著頭發,將臉從水中扯起。就在方才,她被她們按進水裏嗆了好幾口,險些就要徹底斷了這口氣兒。

顯然她們並不想讓她真的死,而是想要一次次的揉磨她,熬煎她!

她吐出幾口水後,張嘴大口的喘息著,神智已有些許恍惚。

“哈哈哈哈~”怡嬪娘娘笑的極盡開懷,似是享受極了眼前這出好戲。

“賤婢!那日你將本宮推下水時,可想到會有今日?那日你讓本宮嗆了多少口水,今日就要百倍千倍的償還!在償還完這些前,你這條賤命還得留著……哈哈哈哈~”

仔細攙扶著怡嬪的翠蓉,見娘娘看的高興,便再度發號施令:“再按下去!”

那兩個小太監接了指令又按著蘇妁的頭進入水中,蘇妁在水下不住的掙紮,可也拗不過兩個男人的力量。

正在這時,常伴怡嬪身側的另一名宮女急急跑來,臉色煞白的跪下行禮。

“出何事了?”怡嬪見她這副慌亂樣子,不免奇道。

“娘娘!”那宮女急急起禮後,上前附耳言語了幾句,接著便見怡嬪臉色難堪的扶著她和翠蓉的手往門外走去。

見娘娘和翠蓉都走了,那兩小太監便松開了手,容蘇妁浮上水面喘息幾口。

這廂怡嬪出了暗室,讓翠蓉幫自己整了整衣裳和發髻,這才儀態端莊的進了正堂。

“宋公公。”怡嬪嘴邊雖掛著抹歡迎的淺笑,但心中卻在仿徨,宋吉怎會突然造訪她的鐘粹宮?難不成方才那個賤婢說的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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