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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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日央, 有四名獄卒往牢房這邊來。剛走近,便聽到裏面傳出一陣悲泣聲。

“哭什麽哭!都出來, 通政使大人要過堂了!”其中一名年輕獄卒厲聲喝道。

霜梅慣會作戲,哭得比誰都傷心, 這會兒見人到眼前了, 更是抽抽搭搭的抱著平躺在地上的人兒, 語帶哽咽:“求你們快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病的厲害, 快給請個大夫看看吧,再晚怕是要不行了……”

那獄卒盯著地上的蘇妁,眉頭一皺。心忖著早上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這麽厲害了?他走到跟前細端了端蘇妁的臉, 見點點紅斑滿布額前與兩頰,順著脖子一直蔓延到領口裏。

他又擡起她的胳膊, 粗魯的一擼袖子,見胳膊上也滿是紅斑!嚇得他立馬將胳膊扔下,連退後幾步出了牢房, 沖著一個年長些的獄卒顫巍巍的道:“那姑娘胳膊燙得跟烤紅薯似的!這……這是得的什麽病吶?”

這一扔,摔的蘇妁生疼!可她也只緊咬了下牙關, 強忍著沒出聲。

接著年長的那個獄卒進來走到她身旁,伸手在她的頭上摸了摸,滾燙!又仔細端詳了下她的臉, 那紅斑的確有些駭人。

“這病,怎麽看著有些像疫氣?”

近來因著潮洲水患,不少災民湧進了附近各城, 據聞已有多個城鎮疫氣蔓延,來勢洶洶。好在戊京離的遠,暫時未受波及。

“可是沒聽說京城有疫氣啊。”先前沒說話的一個獄卒說道。

霜梅一聽立馬撲在蘇妁身上哭道:“小姐,真是老天不開眼吶!奴婢陪您一路從潮洲到京城,救了無數的災民病患,人人說您是菩薩心腸,想不到最後您自己倒被這怪病染上身了——”

那年長的獄卒一聽立馬變了臉色,瞬時煞白!逃也似的奪步出了牢房,將門重又鎖死,說道:“快!快去稟報大人!”

幾人哪還顧得了提審之事,慌張往外跑去。比起一次過堂來,疫氣蔓延至京城該是更為棘手。

見人都走了,蘇妁才握著先前被摔的那條胳膊痛吟了幾聲。

桐氏趕忙上前幫她揉揉,泫然欲泣:“妁兒,你受苦了……”

明知女兒打小對胡椒不服,卻還要親眼見她吞下這麽多,再並著蘇博清從大夫那偷來的一包粉姜散,紅斑加生熱,確是易被誤診為疫氣。

“沒事娘,”蘇妁扯著嘴笑笑:“等妁兒出去了,連飲上兩大壺牛乳便好了。”

桐氏眼含著淚點點頭,聽到又有腳步聲傳來,趕忙放下蘇妁。霜梅則繼續撲在蘇妁身上哭訴作戲。

這次來的有大夫,只是給囚犯看病的大夫自然也不是什麽醫術精湛的,加之被霜梅的話一引導,跟著風的便確診為了疫氣。

待這診斷結果再稟回通政使大人那兒,大人深感頭疼,連忙招來師爺幫著出主意。

一番分析後,最後得出了結論。

留不得。且不說留下了有多少人要冒著被傳染的風險,單是日後查下來這戊京疫氣的源頭是他們通政司,這一條罪名便讓他難以承受。

通政使突然靈光一現:“大齊律例中是不是有一條,凡不涉及謀逆叛降、惡逆不道的,誅連之罪可免除年十六以下的?”

師爺趕忙點頭稱是,如此終是敲定。

未幾,便有兩個以白巾系著口鼻的獄卒來到牢中,將蘇妁與霜梅一並帶走。從側門送出去後又拿了錠銀子給霜梅,再三囑咐她帶著她家小姐走遠兒點,越遠越好。

霜梅像模像樣的架著蘇妁往外走,等拐過了墻角,霜梅才道:“小姐,沒事了。您在這兒坐會兒,我想法子去買些牛乳來!”

蘇妁坐在冰涼的石墩子上,想著接下來的路。在牢裏時總以為自己出來了,就能有法子救全家,可如今真出來了,腦中卻是迷茫一片。

蘇家才進京沒多久,哪裏有什麽結識的京城權貴。眼下想找個人投靠或是幫手,都找不著。想來想去,腦子裏唯一落下的身影,竟是他。

他幫過自己幾回,甚至還在杜晗昱欺負自己時殺了杜晗昱,那麽是不是證明……他對自己有意?

一瞬,蘇妁心中掠過個可恥的念頭……

“小姐,奴婢買來牛乳了!”霜梅高興的拎回來兩壺牛乳,旋即便令蘇妁打消了心中蠢念。

飲下後,主仆二人就近找了間客棧落腳歇息。待晚上醒來時,蘇妁身上的紅斑業已消了小半。

霜梅打了水來蘇妁房裏伺候梳洗,剛洗完臉,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噪雜聲。蘇妁隱隱感到不安,將窗子打開一條小縫,仔細聆聽。

“不是你那你躲什麽?我怎麽看著你跟這畫像倒有幾分相似!”

“大人,可奴家臉上真的沒有這些紅斑吶!”

……

蘇妁將窗子輕輕關上,轉頭對著霜梅言道:“糟了,有官府的人再四處尋我!”

霜梅面色一怔,不禁納悶:“可是小姐,是通政司自己放的咱們,現在又再來抓咱們做什麽?”

“不是通政司的人。”蘇妁垂頭暗忖著,那些人的打扮與通政司的衙役不同。

“那還有什麽人想抓咱們?”霜梅將窗子又打開了條縫兒,看了看那些人的裝扮,果真不是通政司的。“小姐,他們正在逐間搜查,再有四間便到咱們這兒了。”

“來不及逃了。”蘇妁轉身環顧了一圈屋內,想到方才那位姑娘說自己臉上無紅斑,由此可證那畫像上還特意畫了她今日出獄時的癥狀。

“這些人能第一時間得知我被放,又如此擔心我出來壞事,定是與這次蘇家落難有關的。我猜八成是汪萼的人。”

霜梅一想也覺認同,只是再看了眼窗外,不禁急道:“小姐,還剩三間了!”

……

隨著“哐當”一聲!蘇妁所住的那間屋子被人踹開,幾個青衣黑褲的官兵闖進來。甫一進來,便被股子穿堂風頂了下!

原來是那扇面街的外窗大敞著,掃視屋內,空無一人。

“不是說這屋裏有兩個姑娘嗎?”其中一個官兵拎著小二的領子喝道。

小二皺眉咧嘴,委屈的緊:“兵大爺,就剛剛還看到那姑娘打了水進來的,誰知道這會兒怎麽都不在了……”說著那小二就要哭出來。

另一官兵跑到窗戶前看了眼,急道:“看來她們是從這兒逃走了!”

先前那官兵放開小二的領子,幾步飛奔到窗前往下一看,長長的兩條被單接在一起,直垂到長街上!

若不是他們要抓之人,又何必要逃?既然已追到方向,自然無需再這樣漫無目的的搜下去。那官兵當即收了客棧內的所有兵力,沿著長街的方向追了出去。

待屋內恢覆了安靜,蘇妁與霜梅才從床下鉆出來。相互簡單的整了整衣裳,趕忙往屋外跑去。

小二才走沒多遠,見她倆從屋子裏跑了出來不由得兩眼發楞,手指著兩人呆呆的道:“你們……你們不是順著被單逃了?”

“逃什麽逃!被子那麽潮,我掛外面曬曬而已。”霜梅沒好氣兒的嗆了句。

待二人沿著先前官兵相反的方向跑了一陣兒後,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霜梅手扶上蘇妁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的道:“小姐……你剛剛看到沒……那些人可是帶了刀來的!”

蘇妁沒命的喘著,回想那晚千秋宴時自己對汪萼所做的,便不難理解方才那些人眼中的殺氣騰騰了。

他們可不像是來抓她的,倒像是來殺她的。

***

夕陽落在城門樓子的檐角上,暗香浮動。餘輝如無數根金針銀針自那檐角的狻猊獸雙眼中迸射而出。

潮洲知府張玉安,此時正率眾地方官員在城門處跪迎。

待那輛紫檀馬車駐停後,只見一個□□獨超,身量修長的男子自那馬車下來。只著玉簪便服,卻生赫斯之威。

那人開口一句:“免禮。”眾地方官仿徨的直起身子來,張玉安的臉色尤為難堪。

半個時辰前他才接到報信兒,慌不疊的換了官服便趕來接駕了。坐在馬車上一路忐忑難安,打死他也沒想到會在潮洲這地界見到當朝首輔!

特別還是眼下難民遍地,疫氣四生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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