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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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內燭光黯淡, 裊裊幽香沁人心脾。

謝正卿面色一怔!這香氣……不正是西域進貢而來的雪蓮香脂?除了宮中皇後及四妃外,便只有蘇妁得過, 毓秀宮連主子都用不起,一個小小宮女身上又怎會有這香味。

屋門敞開著, 外面的華燈渲染進屋內, 壓過了先前那支昏黃的小燭臺。

杜晗昱聞聲一臉驚慌的轉過頭, 身上衣衫業已脫了大半, 只餘中衣褻褲。而方才轉身前他似是正在解床上女子的裙子。

“首……首輔大人……皇上……”他驚駭的瞪著雙眼看向門外。

岑彥怕有危險,正欲先大人及聖上一步上前探察,孰料剛一邁腳卻被首輔大人暗暗扯住了袖子。

朱譽晏實在是不敢想象這一幕!竟有外臣膽大至此,公然在他的後宮玩弄宮女!他義憤填膺的想上前質問杜晗昱, 卻被岑彥張著雙臂攔在了前頭。

“皇上!此處危險,還請暫且移步外面!”岑彥雖不敢妄加猜測屋內之事, 但既然大人不想讓旁人看,便有旁人不能看的理由。

一個衣衫褪了大半手無寸鐵的人能有什麽危險?朱譽晏正欲詰責岑彥越舉之際,卻見寒光一現!岑彥腰間的寶劍被人抽出, 緊接著那劍便往床前飛去!

是謝首輔拔的劍。

那劍不偏不倚,徑直刺入了杜晗昱的胸膛……

蘇妁親眼看著眼前差點兒令她咬舌自盡的男人, 徐徐癱軟了下去。這個惡心的身影倒下,顯露出門口被他遮擋著的人。

是他……

她眸中噙著層層水霧,化為雨露滾落, 望著謝正卿,朱唇激動的張了張,卻發不任何聲音。

謝正卿大步上前, 信手一扯鬥篷系帶,便將自己身上的玄色鬥篷披在了蘇妁的身上。仔細將她裹好,打橫將人抱起,急匆匆的往屋外走去。

朱譽晏有些看不明白了。岑彥的失禮,謝正卿的失態,都讓他想不通。他想看一眼謝正卿懷裏抱著的宮女是誰,可那姑娘的臉卻緊貼著謝正卿的胸膛,他一點兒也沒能看見。

浣紗也怔住了。他想過如此壞了首輔大人的精心安排定會惹他動怒,可能會罰板子,甚至更重的刑罰,但打死她也沒想到首輔大人會親手一劍將杜公子給刺死!

見狀她只得急急跑回毓秀宮。

先前安排好一切後,福成公主便先回了寢殿,她歪在美人靠上悠閑的品著葡萄,等浣紗傳回捷報。

浣紗顧不得規矩徑直跑進了寢殿,跑至美人靠前“噗通”一跪!帶著哭腔道:“公主,出亂子了,出大亂子了!”

始終淡浮笑意的福成,這下唇角立馬耷拉了下來,神色肅穆:“出何事了?”

“公主……謝首輔一進那屋就用劍將杜公子刺死了……”浣紗滿心慌亂,她未曾想過這事會鬧出人命。其實即便是死個人倒也沒什麽,但是謝首輔那動怒的樣子委實嚇人!

她怕,她真的怕有一天事情兜不住,她這個始作俑者也會像杜晗昱那般,被首輔大人一劍刺死。

福成的臉僵在那兒,她此時與浣紗的擔憂相同。一個杜公子死了並不算什麽,但由此可見謝正卿是真的動怒了……

福成圓瞪著雙眼身子一軟,從美人靠上滑了下來,蹲坐在地上。她雙手握起浣紗的手,嘴巴張開抖了半天才發出聲:“浣……浣紗,這下我們怎麽辦?”

浣紗的嘴也顫抖,可抖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兒,只與公主無助的對望著……

***

皇極殿內,謝正卿抱著蘇妁一路來到寢宮。懷裏的人兒好似失去了意識,臉卻緊緊貼在他的胸前,萬分依賴。

他小心翼翼的將人放置在自己床上,又將織金彩緯絨的軟枕撫平,墊至她的頭下。

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又往頸間探了探,不用問也知這是被人下藥了。不然以這丫頭的機靈勁兒,還不至任人宰割的地步。

“蘇姑娘?”謝正卿俯下身子喚了一聲,不見有任何反應。

他又將她身上的被子遮嚴了些,才對外喚道:“岑彥。”

岑彥隨即進入寢殿,只在謝正卿眼前行禮:“大人,有何命令?”他目光只凝在大人身上,不敢斜視床畔一眼。

“去查,蘇姑娘中的是何毒!”

“是!”

待岑彥領命退下後,謝正卿回頭才發現蘇妁已將身上的錦被踢跑了些,不禁心道這是何時醒的?可再看,人除了喘息急促些,還是沒有半點兒意識。

他將被子重又蓋了蓋,可沒多會兒又被她給踢跑了,可見她是真的燥熱。他再次幫她蓋嚴,然後沖著殿外吩咐道:“將所有門窗全部闔實!”

守在殿門外的幾個宮女趕忙進來,將寢殿內所有窗牖關嚴,出去時又將門全部關死。

謝正卿這才幫蘇妁掀開了錦被。她是真的熱,可頭上冒著汗,若是吹風便會生病。如今將所有門窗關嚴,倒可以讓她身上負擔少些。

蘇妁只著一件薔薇吐艷抹胸長裙躺在床上,望著她那對兒白膩的纖秀香肩,謝正卿便想起先前踹開門的那幕,杜晗昱就趴在她的身上……

心下不由得升騰起一股子壓也壓不下的怒火,悔自己只一劍了結了他,真是太便宜了。

“嗯——”就在謝正卿拳頭緊攥時,蘇妁發出了一絲聲響。

他仔細盯著她的唇,櫻紅豐潤,水水嫩嫩,只是再也沒動一下。他伸手撫上她的發間,五指深深插入她的青絲,在幾個穴位上給她揉了揉。

果然,蘇妁好似有了那麽一點兒意識,睫羽顫了顫,嘴也微啟了兩下,好像還說了句什麽。

他俯下身子,緊貼在她的唇邊:“丫頭,你方才說什麽?”

“抱——”

謝正卿怔了下,豹?難不成是做噩夢了……

“抱——”蘇妁邊哼唧著,邊擡了擡兩只胳膊,雖擡不高,卻也是那麽個意思。以前發熱病時頭疼的厲害,都是娘親守在床邊兒抱著她,給她揉揉頭,便不那麽疼了。

謝正卿這才似乎明白,她這是要他抱著她?雖無法太確定,但他還是將他攬到懷裏,自己則靠在床柱上坐著,像抱個嬰兒一般,讓她枕在自己的臂彎上。

看著她粉撲撲饜足的小臉兒,他嘴角不由得也勾起絲弧度。小丫頭,還真是嬌氣。

可是再看看她精致的妝容,那眉似柳葉兒,唇如激丹,再加上酥胸微露的絲裙……她不是小丫頭,她是個女人了。

謝正卿不禁咽了一口,心忖著她既然喜歡他抱,說不定也喜歡點兒別的。他緩緩埋下頭去,湊至她的唇邊,遲疑了一瞬……

也就這一瞬,許是幾息熱霧噴薄在了她的臉上,她有些不高興了。娥眉微蹙,嘴巴癟起,嘴裏嘟囔著:“熱——”

謝正卿趕忙移開,心卻莫名撲騰了幾下狠的。

卻見蘇妁頭向外歪了歪,含糊的說道:“霜梅——打扇——”

謝正卿:……

崇隆嚴麗的瓊殿內,燃著十六盞五層大燭塔,明光炳煥。最北面雕鐫著金龍和璽的龍床上,是一襲又一襲的華美流蘇和錦緞幔帳。

幔帳內,頹墮委靡的姑娘斜在首輔大人懷中。他羽扇輕搖,為她送下一絲絲涼適。

***

毓秀宮內,福成公主癱軟的坐在冰涼的白玉石地面上,連哭至口幹了,都再無一人能伺候杯水。

方才殿內所有的宮婢已全被錦衣衛帶走了,一個不落,包括浣紗。可她除了哭著目送她們外,無能為力!

福成素日裏刁蠻成性,打罵宮人更是不新鮮,可再打再罵,那些也是這宮裏能陪她說話之人,萬一她們都被錦衣衛殺了……

“嗚——”又是一陣啜泣,她不敢想下去!

母後離去的早,九歲她便自立一宮。七年,這七年只有毓秀宮的一眾婢女陪著她長大,陪著她玩耍。她們身份卑賤,可也是她唯一所擁有的。

更重要的是,浣紗定受不住慎刑司詔獄的十八般刑具,招是遲早的事!謝正卿必不會放過她這個主使者,盡管她想不通這是為什麽。明明只是一樁小事,為何他要氣成那樣,以至於一劍處死杜晗昱!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得做點兒什麽……

一柱香後,福成公主已重新梳洗過,自行著了妝,綰了發。傅粉施朱,喬眉畫眼,倭墮低梳,青絲垂胸。身著錦羅玉衣,外罩雲緞鬥篷。

她將鬥篷上的帽兒遮在頭上,在她臉上籠下了一道陰影,才使得那惑媚妝容不易被人看到。

與白日待客時不同,她摒棄了華貴與體面,而將自己妝扮成了一個……俗艷至極的女子。

她來到皇極殿,直到求見謝正卿時,才將那帽兒摘下,這委實嚇楞了一眾宮人!

“去通報謝大人,本公主要見他。”說這話時,福成臉上和語氣中皆少了平日的頤指氣使,倒顯露出幾分卑怯。

宮婢行過禮後立馬去寢殿通報,先是輕叩兩下門,待裏面傳出大人的一聲回應,宮婢才稟道:“大人,福成公主殿外求見。”

低頭看了看懷中睡的正美的蘇妁,謝正卿以手捂了捂她的耳朵,對著外面命道:“帶公主去偏殿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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