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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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幽的心砰砰劇烈地跳動起來, 像是平靜的水面被突然刮起的狂風吹過,掀起不小的浪花。

對於老沙的打算,說是一點不動心是不可能的。更何況, 她不久之前還想著怎麽跟赤金族交易以此來獲取地球重建所需要的資源。

而現在更像是在做夢一般, 她一直想要的東西竟然被人拱手上前。赤沙星所有的礦產資源?赤金族的那些人?這些好處直接戳到她的心口,簡直不亞於天降餡餅,還是巨大的那種。

但越是這種情況,急促的心跳過後,她反而冷靜下來。會有這麽恰巧的好事嗎?一分鐘中,她的腦海中已經自動腦補不少的陰謀論來。

所以,她站在原地,表面的神情並沒有隨著老沙說的話而起了應有的改變。全息投影中,那邊的老沙甚至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但她的動作他總歸是可以看到的, 只見她微微搖頭, 直接挑明:“我不信。” 就算他說的再怎麽戳中她的點, 她也不信。因為這好吃來得實在是太容易了一些。

但她卻也不想就此錯過, 而是直直地看著他,似乎想透過虛無的全息投影看出他的真正目的:“軍艦去赤沙曼幹什麽?真是為了簡單的巡視嗎?”

這才是她現在想要知道的。

老沙頓時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又是不知從何說起。林幽也不急, 站在那等著,甚至還有空轉身喝杯水再回來。

“他應該是去叫他們族長了。”時恒說道, 順手接下她手中的空杯子。到底是什麽原因,重要得老沙自己都不能說出來,林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有一種預感,直覺要是同意老沙的請求,說不定會接下是一個燙手山芋。但是,他說的交換條件真的很令人心動, 特別是對現在的她而言。

一瞬間,林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聽他們的“苦衷”。時恒握了一下她的手,讓她的起伏不定的心微微踏實了一點。

或許是天意不允許她現在因為後悔而去關掉通訊器,赤金族的族長出現在全息投影裏。

他還是上次那副微微顫顫的樣子,整個人更加虛弱,老沙扶他過來的時候還拿了把椅子給他落座。

“尊貴的星主,我想這次我首先需要向您告知一下我的名字,烏哈瑪.涅達,這個名字有點拗口,您可當然可以隨意稱呼我。”

林幽點頭,對待這種值得尊敬的老人家,她向來耐心更足一些,只是點頭,說:“族長,看來你知道的比老沙要更多一些。”

族長看著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說話的時候甚至都像在耗費不多的力氣一般,開口:“我們一族本來不是生活在赤沙星,我們星球的名字叫烏哈瑪星球,是美好幸福的意思。這個名字早就已經消失在宇宙之中,但是因為它適宜碳基生命生存這個特點被發現後,就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林幽的心突然一跳,像是先前的猜測終於被親歷者親口證實一樣:“這個名字你應該很熟悉,它叫首都星。”

首都星是怎麽來的,林幽還記得一開始在《帝國發展史》中看到的是在地球末日,資源枯竭之後,集合全球的力量去宇宙內尋找可以生存的家園,而駕駛著宇宙飛船在星際航行的第一批人被稱為人類的先驅者。

後來,終於在地球面臨崩潰之際,在遙遠的星系找到了適宜碳基生命生活的環境。

族長看見她在沈思,繼續說道:“我們的星球物產豐富,礦產資源更為豐富,較之於現在的赤沙星也不狂多讓。而且赤金族的居民也是人類的一員,那裏也有一個類似太陽的恒星,就跟剛開始地球的翻版差不多。”

族長陷入回憶中,神情激動起來:“赤金族人制作機械的天賦很高,但我們人口稀少,且平時醉心於機械研究,並不會擅長戰鬥。”

當賴以生存的棲息地被他人發現,且自己沒有防禦能力的話,優秀的天賦只能成為殖民地下被奴役的原因。

很快,族長說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其實,我們試過反抗,但是從未有過經驗的我們很快失敗下來,自己的目的沒有達到,反而讓他們看到留下我們潛在的威脅。”他的面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所以,他們不僅把我們驅離出家園,還不肯放棄我們的天賦能力,就把我們流放到赤沙星,就是每隔一段時間來驗收我們做的東西。我們先前不適應這裏的環境,剛來的時候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都活不過半百就會腦域崩潰死亡。”

林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人類是善於戰爭的,在人類發展史上發起的戰爭不計其數,這是人類文明進程上必不可少的存在。迫切尋找到新家園的人員,發現赤金族所在的星球,再加上星球原本居民沒有戰鬥力,估計根本不會有和談的念頭。

畢竟,在地球末日時代,她還在的那幾年,舊的國家制度早就已經崩潰,新建立起來的是肉弱強食的權力集中隊伍。

她能想象得出當時赤金族的遭遇,她能表示同情,但這不代表她會因此而做些什麽。

“赤沙星為什麽會湮滅?”林幽問道,把話題又拐到了原點。

原本以為她聽到這些會說些什麽的族長一楞,很快又收拾好表情,回答她的問題:“他們把我們放逐在赤沙星並不是毫無理由的,因為他們需要我們利用誰也比不上的天賦來做一件事情。”

什麽?林幽的好奇心被勾起。

族長深呼一口氣,才說出兩個字:“地心。”

地心?林幽的疑惑更深了。

“是的,就是地心,這件事情要從很久以前說起,我也是在上一任族長留下的資料裏面得出的。”族長的雙眼已經有點渾濁了,在說到這些事情後才光亮一些,“跟坍塌的第三星系有關。”

這又跟坍塌的第三星系有什麽關系?林幽想起先前導致他們進入時空裂縫的坍塌行星,又擡頭看了時恒一眼,發現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族長看到她臉上的疑惑,才娓娓道來:“星系的坍塌不是無緣無故的,我們赤金族最開始的種族天賦比現在更強,族中流傳我們其實是從第三星系逃出來的,當然,這些是真是假我們也不知道,畢竟時間太過久遠。”

林幽聽到這裏,這心裏就跟貓撓過一樣,上不上下不下的。偏偏這族長說話速度不快,隨時一副上不來氣的樣子,搞得她都不好催促起來,因此只能繃著張臉。

倒是赤金族的族長見她聽到這裏還一副面色淡然的樣子,忍不住對她高看一眼,想起族中現在的情形,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今日。

“一顆星球的全部能量都存於地心之中,地心會不斷釋放能量來維持星球運轉,幫助星球孕育生命,同時,生命的更替循環也會反哺力量給地心,這樣兩者才能長遠。”族長說道,“但是,有些文明只知對星球的索取,導致地心根本來不及得到能量的補充,這樣星球就會慢慢衰敗下來,然後崩潰後直接湮滅,化作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塵埃。”

他又看了林幽一眼,直接說道:“按理說,原先的地球也會朝這個方面發展。”

林幽知道他想說什麽,不接腔,她可不想說地球的重建是怎麽一回事,但是想比這位知曉甚多的族長也能猜出一二來。

隱約地,她猜到赤金族為什麽要找她收留了。但她心中的疑惑還沒解完,站了這麽久也有點累,幹脆也坐了下來,大有一種促膝長談的架勢。

“按照你的意思是說赤金族現在也跟曾經的地球一樣,會變成荒星然後湮滅?只是,地球變成荒星時間也不斷,我到來時還沒到即將面臨湮滅的狀態。”林幽手指彎曲,微微地敲了敲自己的膝蓋,這是她不解時喜歡做的動作之一。

赤金族族長又在苦笑,回答道:“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關鍵點,如果是跟地球原先的情況一致我也不會這麽著急了,畢竟荒星上雖然條件更艱難一些,但也不是活不下去。這又要說到第三星系的坍塌了,原因就是有個文明嫌棄索取資源的速度不夠快,竟然想出去直接奪取地心的辦法,地心是一個星球能兩的支撐,被奪取後會立馬導致星球湮滅。”

“第三星系不斷有星球湮滅,因此導致整個星系的能量失衡,影響到其他星球直接坍塌,最終導致第三星系逐漸處於坍塌的狀態。”

“而且,有其他文明的跡象表明,被奪取的地心可以通過某種辦法融入其他的星球中,以此來生出更為豐富的資源。”

“赤沙星的地心在前兩日被一直停留在這的黎和帝國軍隊取出,赤沙星過不了幾日就會直接湮滅。”

“星主不信的話,可以看看赤沙星外面的情況。”

族長朝旁邊的老沙點頭,林幽就看到全息投影的畫面一轉,她朝前一步,自己仿佛直接置身於現在的赤沙星地面之上。

上次見到過的黃金山脈已經消失,地表上名為“塑”的礦場資源再無蹤跡。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黃沙,被風卷起掀起一陣鋪天蓋地的沙塵暴。她再往天空望去,上面的大氣層已經逐漸崩潰了。

“赤沙星被瓦解,我們已經無去可去。”族長的聲音中充滿了悲哀,似乎是在哀求眼前年輕的星主,“好在我們這麽多年來存了不少的礦產資源,為了獲取得到一絲生機,甚至研制除了可以隱藏星球痕跡的防護罩。”

“地球重建成功,遲早會落入那些人的眼中,適宜生命生存的環境對任何文明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其中的地心更是珍貴無比。”族長剩下的話一字一句落入林幽的心間,讓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星際時代的爭奪,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殘酷。

一旦她收留赤金族的難民,就代表著是與帝國作對,至少是與帝國的皇權作對。但族長說的卻也是她一直以來擔憂的問題,如果以後地球重新出現在帝國上位者的眼裏,她還保得住嗎?

從族長的話中可以得知,至少軍部已經獲取如何奪取地心的辦法了。要是地球的變化被發現,估計重新變為荒星的可能都會存在。

而這些,是她不想看到的。

赤金族族長的話到此為止,想必是所研制出來可以隱藏星球痕跡的防護罩也是他用來求生的籌碼之一。對他話中未盡之意,她並沒有多問,而是重新陷入思考中。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全息投影並沒有被關閉,在赤沙星的族長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權衡利弊之後,林幽不得不遵循內心的想法:“好,我答應你。”

這句話說出口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而且做好決定後,那些猶豫均被她紛紛拋卻,直接問:“什麽時候過來?有多少人?”

剩下的,就是兩邊對接下來如何接受赤金族人的事宜進行確認了。

赤金族那邊早就做好逃離的準備,因此只需要接到地球的坐標後就可以直接過來。最終兩方確定最後的到達時間,就在兩天後,也就是赤沙星徹底湮滅的時候。

林幽對這個時間點沒什麽疑問,只是考慮要在那給他們留下空餘的地方便於重建家園。

嗯,先前考慮一部分人遷徙過去的種植區域似乎還不錯,那邊生活空間足夠大,也方便與地球鎮的居民隔離開來。

等兩邊商量好了之後,全息投影徹底關閉,林幽在坐在椅子上放松下來。

001在腦域中沈默不語,現在宿主的很多決定已經不跟它商量了。同時,只要是不直接跟劇情有關的,它都不會反對,只是在宿主需要的時候才會幫忙。

宿主,遠比它預想的成長速度還要快一些。有時候,它都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管如何,接受赤金族族人的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跟赤沙族族長那邊的談話耗費了不少時間,等林幽伸個懶腰出門的時候,晚霞已經鋪滿了天空,在田地裏的進行收獲的機械已經慢慢回來。

原先考慮到初次種植的原因,就暫時只有地球鎮這邊留下的區域進行種植。但她確實沒想到現在主糧的產量這麽高,001已經統計完畢,收獲的糧食足夠人口未來兩年的溫飽。

但林幽想要的不僅僅是這些,要想地球重新回到人類文明的時代,溫飽只是最基本的問題得到解決。但是沒有先解決這個問題的話,也無法奠定未來文明的基礎。

等赤金族到來,會給她的計劃添上濃厚的一筆。

“時恒,你覺得我這樣做的對嗎?”她沒有回頭,只是目光放在遠處紅如火的晚霞上。

傍晚的風帶來背後愛人的聲音,像是帶著最溫柔的笑意:“你沒有猶豫,疑問句的語氣中並不含不確定的成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她的答案重新說出來。

林幽轉過身後,背後的晚霞像是一段天然的綢緞,毫無違和感地披在她的身上。她朝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神采比最熱烈的晚霞還要濃烈,在時恒驚艷的眼神中,她聽見用堅定無比的語氣說道:“你說得對。”

既然覺得是對的,那就去做吧,她最可貴的永遠都是一往無前的勇氣。

“嗯。”時恒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拉住了她的手,兩人站在一起,看著這片親手打造出來的家園。

晚霞退去,滿天的星辰重新降臨,林幽帶著豐收的香氣和未來的期待陷入睡眠中。

而在另一邊光線恍如白日的實驗基地中,時恒的身影並沒有隨著黑夜的降臨而消失。

001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明明身為林幽的綁定系統平日被她經常屏蔽也就算了,為何晚上時恒加班的事情也有它一份。

“001,重新調整數據。”離開林幽身邊的時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渾身都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正在開小差的001被他清淩淩的目光掃過,感覺整個數據流都抖動了一下,立馬端正態度:“是,馬上。”

時恒確實是看了它一眼,就轉身做自己的事情了。

下意識按照他的指令做出反應的001猛然驚醒,我為什麽要幫他啊?

只是,它又想到那個炮灰逆襲系統的慘劇,立馬被嚇得精神抖擻起來。

算了,他也是幫宿主,它幫他的話,四舍五入不也是幫宿主嘛。

這樣一想,好像沒什麽問題。

清晨的陽光如約而至,林幽醒來的時候剛好早上七點半,她先是洗漱外,解除對001的屏蔽之後,才問:“001,你在哪?”

奮戰一夜的001被嚇得一抖,新建立的數據都亂了一下,看到時恒又朝它這邊看,立馬一個激靈,大聲回覆:“宿主,我這就來。”

嗚嗚嗚,這個男人太可怕了,還是宿主對我好。

林幽被它一驚一乍搞得很是迷惑,但是也沒多想。

今天是重新選舉星長的日子,她要準時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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