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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赤子之心,半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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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樣的南宮恒,南宮城的心裏冷不丁的咯噔一下,眼睛也危險的瞇了起來:“從一出生就躺在病床上的你能做什麽?老七,你以為那張龍椅是什麽,你手上一無兵權,二不懂朝政,就算江山擺在你面前,你也不會治理,趕緊退下,別再挑戰本皇子的的忍耐力。”

一旦下定決心之後,人反而會變得平靜。

而他越冷靜,南宮城心裏的不安越大,也越發的煩躁。

“皇兄莫非忘了一點,恒乃正宮皇後嫡出之子,古來皇位繼承,要麽立長要麽立嫡,無嫡不長,方立他人。而恒的母族乃是定國侯府,定國侯府百年大家,我外公更是威名赫赫,朝中不少將領都是外公的門生,恒如果真的有心爭上一爭,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南宮恒目光坦然的看向南宮城,言外之意很明顯,要不要樹立他這個敵人,就看他自己如何選擇了。

“將死之人何來言勇嗎?你以為朝堂更替是過家家嗎?今日登基,明日發喪,你當北漠西陵那些人都是一群溫順的家貓,還會等著咱們處理好家務事,再跟他們打?”

這世上的人誰不知道他們南朝的嫡子有等於無。

“那麽只要我一直活著是不是就沒人反對了?有金麟臺北堂家的人,誰敢斷定我會死?而其他那些身體完好,諸位皇兄你,人有旦夕禍福,誰就能保證一定能活到七老八十?”

南宮恒不爭,不是爭不到,而是不想爭,可現在的情形,卻是逼著他不得不爭。

南宮城頓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喉嚨裏就跟卡著魚刺一般。

確實,如南宮恒所說,論身份,他南宮恒是他們這些兄弟中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

要不是他先天痼疾纏身,只怕太子之位早就定下來,哪有他們的機會。

“老七,平日裏瞧著你一聲不吭,與世無爭,如今看來是皇兄小看了你。也是,在這皇宮內院長大的人什麽都可能沒有,唯獨野心不可能沒有。”

南宮恒仿佛沒有聽到他話裏話外的嘲諷一樣,只是微微笑著,那笑容有多苦澀只有南宮恒自己知道。

南宮恒的笑容刺痛著南宮城的眸,南宮城沒來由的覺得煩躁。

這種煩躁,這種不安,哪怕是容湛,也不曾給過他的。

“老七,你可想好了,如果你真的想爭那個位置,就是跟本皇子為敵。而你也該知道,本皇子對待敵人的手段,別到時候怪本皇子不念兄弟之情。”

南宮城陰沈著臉,眼裏寒芒閃爍。

一旦成為敵人,他將會毫不留情的摧毀他。

甚至於,此刻他連走出龍乾宮的機會都沒有。

南宮恒自然知道,只是這世上有很多事,他必須去做。

“皇兄,恒並不想跟你爭這天下,只要你答應恒,不再殺戮,對百姓仁慈,並且放世子妃出宮,永不對戰王府出手,恒願意退出這場皇位之爭,一心擁護皇兄為帝。”

但凡是戰爭,就免不了流血犧牲,為了一個冰冷孤高的位置,讓那麽多人的枉死,南宮恒覺得不值得。

南宮城冷嗤一聲:“到底是你還是為了慕千璃!真沒看出來我們南宮家居然還出了一個情種!”

南宮城轉而看向一旁的慕千璃,粗糲的手捏著慕千璃白嫩的下顎,眼裏瞇出一條冷芒:“慕千璃,你好本事,到了這種時刻都不忘給本皇子添堵,你以為本皇子會受人威脅,乖乖放你出宮嗎?別做夢了。你聽著,如果南宮恒會死,那絕對是因為你。”

慕千璃的下巴被捏的生疼,隱隱的都滲出淤青來。

南宮城見此,眼裏綻放出一絲瘋狂。

“皇兄,住手,不要傷及無辜!”

南宮城手上的動作更重了兩分,挑釁的看向神色慌亂的南宮恒:“心疼了?可是你再這麽心疼,再怎麽爭,再怎麽搶,哪怕是葬送性命,慕千璃這個女人也不會是你的!老七,別白費心思了,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本皇子可以當成你今日沒來過。”

“多謝皇兄。只是恒從未想過世子妃會是我的,恒只希望她平安順遂,一世長安。”

哪怕要將她親手送到別的男人懷裏,南宮恒也甘之如飴,只要她覺得幸福。

慕千璃眸光微動,她沈默不語並不是因為怕了南宮城,而是想借此機會喚醒一頭沈睡的雄獅。

現在,她的目的已然快達到了,但是心裏卻並不覺得開心。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殘忍,她在摧毀一個人的天真,她在逼著南宮恒變成手染鮮血的屠夫。

而這一切,她只是出於私心,因為南宮恒當皇帝對他們有利。

但其實她並沒有問過對方,想不想要那個位置。

此刻看到南宮恒無私的付出,慕千璃那少有的良心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筷子一插,南宮城慘叫聲響起。

慕千璃順勢抽身而出。

“慕千璃!”

南宮城捂著滿是鮮血的手,手背雖然沒有被穿透,但是這一下慕千璃那可是下了狠勁的。

“這是給你的教訓和警告,再敢動手動腳,這筷子插的就不是你的手背,而是你的咽喉!”

南宮城抿唇不語,但是快速欺負的胸膛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慕千璃絲毫不在乎他生氣與否。

“原本你們兄弟之間的爭鬥同本世子妃無關緊要,但是南宮城,本世子妃不是你手上的籌碼,更不是你炫耀的武器。”

“怎麽?讓你當紅顏禍水不高興了?”南宮城瞇著眼,周身冷的異常。

“沒有高興或者不高興,只是好心提醒一句,本世子妃這盆禍水若是不早點潑出去,只怕會淹死你自己。”

話已至此,慕千璃也不再多說什麽,讓人提著食盒走了出去。

南宮城憋屈,卻也只能瞪著慕千璃的背影。

慕千璃走了,南宮恒該說的話也說了,自然也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希望皇兄以天下安危以及我們南宮家百年清譽為念,好好考慮一下恒的建議,要江山,還是要美人,恒在七皇子府等候皇兄的佳音。”

“老七,本皇子看得出你對那位位置並沒什麽興趣,只為一個女人,就冒著生命危險同本皇子相爭,稍有不慎,就是人頭落地,你用盡心思,最後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這不值得。”

如果可以,南宮恒並不多一個敵人,尤其是這個敵人顯然不是他想象中那麽簡單的敵人。

“皇兄,話不投機那就不要再說了。恒跟皇兄不同,恒想要的只是她幸福,她快樂,恒,別無所求。”

“你憑什麽認為,成為本皇子的人,慕千璃會不幸福。”一而再聽到這樣的理論,南宮城有些惱火了,“容湛辜負了她,離她而去,是本皇子,不計前嫌,接納了她,甚至不惜背負天下罵名也要給她一個名分。

你既然是為了她好,難道看不出,成了本皇子的人,以後她慕千璃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嘛?我們是兄弟,你不幫皇兄也就罷了,還非要來這兒給皇兄添堵,容湛那廝到底給你下的什麽蠱!”

就因為他曾經辜負過慕千璃一次?

所以他們所有人都判他死刑?

憑什麽!

這對他不公平。

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慕千璃不蠢不傻不醜,還是金麟臺的外孫女,他又怎麽可能跟她解除婚約。

“皇兄,恒不是幫容王叔,也不會幫你,恒只是想給世子妃一個自由選擇的機會。你可以追求她,而不是強行扣她在宮中,害她備受刁難和流言蜚語的困擾。

以後如果世子妃心中真的有你,主動跟了你,恒也無話可說,但不管如何,絕不是現在這樣。

你口口聲聲說愛她,你的愛就是占有嗎?我們自小生活在皇宮,見多父皇那些後妃之間的爾虞我詐,世子妃生性豁達,就該無拘無束,活的自由自在,而不是困在後宮之中,變成滿心算計的女人。”

這一點,南宮城表示不認同。

“本皇子倒是覺得慕千璃這女人天生就適合爭鬥,適合算計,適合後宮這些爾虞我詐。你瞧瞧她,入宮才多久,就將本皇子那些後妃得罪了一個遍,攪得後宮雞犬不寧。

這女人啊,天生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兒,一肚子陰謀算計,後宮正好讓她有了用武之地。”

南宮城瞇著眼,慕千璃吸引她的從來不止是美貌,更多的是她的性格。

讓人愛而不得,恨而不能,總是被她氣的牙癢癢,最後卻無可奈何。

還有她的頭腦。

多少男兒都及不上。

若是能為他所用,這天下亦是唾手可得。

“多說無益,皇兄好自為之吧,恒還要去拜見母後,就此告辭了。”

南宮恒素來知道他這個六皇兄巧舌如簧,再爭辯下去亦是無用。

“等等。”南宮城叫住了他,猶豫片刻說道,“如果慕千璃是真心實意跟了本皇子,你是否還要跟本皇子作對?”

南宮城危險的瞇著眼,表情十分的凝重。

他思來想去,都得出一個答案,那就是多一個南宮恒這樣的敵人,對目前的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一些只知道哀嚎叫囂祖宗禮法的老臣,一個羸弱不堪的皇子,他們空有一張嘴,原本也不擔心他們能做出什麽,可如今南宮墨逃亡在外,如果他們二人達成交易,聯合在一起,對自己來說那可是大不利的。

就自身來說,南宮城並不將南宮恒放在眼裏。

但是皇後和定國侯府的支持,可以讓他省下很多麻煩。

雖然事關慕千璃,他很多時候容易意氣用事,但是南宮城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失敗了,別說慕千璃,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會做出讓步,但並不代表他會放棄慕千璃。

南宮恒眉頭擰著,似在思索著什麽。

慕千璃會愛上南宮城嗎?

南宮恒覺得不會,但凡親眼見證過那場沒有新郎的婚禮,都不會認為慕千璃此生會愛上容湛以外的男人。

這世上最大的阻礙便是訣別,可他們卻連生死都能跨過去,還有什麽能動搖他們的內心呢?

但是凡事無絕對,曾經的慕千璃就深深愛著南宮城,只可惜後來落得個遍體鱗傷。

甚至於南宮恒心中隱隱希望著也許慕千璃的心有動搖的可能。

因為如果南宮城有機會,是不是證明她也有同樣的機會?

“如果那是她的選擇,恒也只能全心全意去祝福。不過在此之前,為了她的聲譽著想,皇兄還是早日平息流言,放她出宮,然後再光明正大的贏取她的心。”

“不行。”南宮城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放虎歸山,再抓可就難如登天了。

慕千璃每日在他眼皮底下蹦跶,他都惶惶不安,何況出宮呢?

南宮恒眉頭緊鎖著,明顯有些不悅。

南宮城見此,連忙緩和語氣。

“出宮那是不可能的,本皇子會讓人平息這些流言蜚語,也保證不會強迫於她,這總可以了吧。”

南宮恒想了想,道:“她的身份特殊不適合住在椒房殿,既要留在宮裏,不若搬到母後的鳳棲宮,正好可以跟母後作伴。”

南宮城如何不知道他的盤算。

這是打算讓皇後來當慕千璃的保護盾,可他怎麽也不想想,花皇後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

“好,就照你說的辦。”

只要在宮裏,在哪兒都是一個樣。

南宮恒臉色稍霽:“恒替世子妃拜謝皇兄。”

南宮恒離開了龍乾宮,剛出門就被人喚住。

“七皇子殿下,我家夫人請殿下過去一敘。”

“你家夫人?”南宮恒眉頭緊鎖著,面露疑惑,“哪一位夫人?”

“是椒房殿的璃夫人。”

璃夫人?!

南宮恒面色一凝,厲聲斥責道:“胡說八道,那是戰王世子妃,哪裏來的璃夫人,下次再喚錯,本皇子絕不輕饒,前面帶路吧。”

那宮人立馬瑟縮了腦袋,暗道今日流年不利,竟得了這樣的差事,誰都知道這七皇子是宮裏脾氣最好的主子,她只是過來傳個口信,竟惹他大怒。

那宮人再不敢多說什麽,連忙將人引了過去。

慕千璃沒有回椒房殿,而是在龍乾宮外的涼亭等著。

那涼亭是前往鳳棲宮的必經之路,她相信南宮恒進了宮,必然不會不去花皇後那裏。

果然就如她預料的那般。

慕千璃在涼亭內已經等了一會兒,還讓人煮了熱茶,此刻見南宮恒,眼神交匯間打了個招呼。

“坐吧,喝點姜茶,驅寒。”

南宮恒接過茶杯,暖意在手中流竄,瞬間驅散了他周身的冰冷。

“多謝。”南宮恒低聲說。

慕千璃微微一笑,沒說什麽。

“皇兄竟如此放肆,竟公然讓人喚你做夫人,他這是生怕旁人不曉得他德行有失,強染臣妻嗎?”

南宮恒臉上隱隱浮現怒火,開始後悔剛剛沒有堅持帶慕千璃出宮。

“一個稱呼而已,七皇子何須惱火,傷了自己的身子。”慕千璃給南宮恒又添了一杯茶水,“本世子妃在這兒等你,只是想問問香墜的情況如何?”

南宮恒也知道生氣無益,遂努力平和心緒,再次看向慕千璃時,已經恢覆如常:“世子妃放寬心,香墜姑娘已無大礙,休養數月就能康覆,只是她醒來後得知世子妃入了宮,很是擔心。”

南宮恒心中隱隱不安著,親眼看到南宮城對慕千璃強勢的太多,他開始懷疑對方真的會放了慕千璃出宮嗎?

“那就好。”慕千璃頓時松了一口氣,“七皇子大恩,慕千璃永生不忘,他日如果有用得著的地方,千璃必當全力以赴。”

這不是一個世子妃承諾,而是慕千璃本人的承諾。

“比起世子妃對恒的再造之恩,這點事不算什麽。”

慕千璃低頭喝了一口茶水,不去看南宮恒情緒外露的眼。

片刻後,就聽慕千璃再次出聲:“七皇子,本世子妃有幾句話盤算在心中,不吐不快。”

“世子妃但說無妨。”

慕千璃放下茶盞,神色認真的看向對面的南宮恒:“南宮城是一頭老虎,以虎謀皮,不是殿下這樣的人該幹的,今日殿下太過冒失了,縱然心有所想,也不該堂而皇之表現出來。

你這無疑是送上門去,並且提醒南宮城,你這是兔子肉質肥美,還想當森林之王,希望他來吃了自己。”

這種做法太過愚蠢,卻也正說明了南宮恒這人的坦蕩胸懷。

“不過本世子妃知七殿下心性如此,玩不來陰謀算計那一套,只是希望殿下出門留個心眼,像今日這般,你想跟對手說心裏話的時候,最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你可曾想過若不是顧及你身後的花皇後和定國侯府,此刻你已經是屍體一具。”

“多謝世子妃提醒,只是恒以為,左不過都是自家兄弟,何至於生死相搏。”

終究還是南宮恒想的太天真的。

他當人家兄弟,人家當你是攔路石。

“論心狠手辣,一個你加上一個南宮墨,都比不上南宮城一個人。最是無情帝王家,爭權奪位本就是血雨腥風,誰跟你談什麽兄弟情。若是你抱持著這樣的念頭,本世子妃勸你,回去後緊閉七皇子府,從此別再涉足這些紛爭,也別去想那個位置。”

慕千璃並不想哪天看到南宮恒成為另一個南宮墨。

“而且,本世子妃不知道你為何突然想爭那個位置?如果是你自己真心想要,本世子妃無話可說,若只是單純為了解我脫身,那就不必了。”

南宮恒不是南宮墨南宮城之流,換做是他們,她樂的隔岸觀火,看他們鬥得你死我活。

對於南宮恒,這個自小身受磨折,依舊不改赤心之心的人,慕千璃心中多少有幾分不忍。

不過這不是什麽男女之情,只是身為一個醫生的憐憫。

南宮恒自小心脈受損,哭不得,笑不得,跳不得,跑不得,哪怕現在情況好一些了,但是稍有差池,還是可能會要他的命的。

成為一個帝王,承受天命之重,肩上扛著的是萬千百姓,不操心是不可能的。

可他的身體並不允許他過這種殫精竭慮的日子。

她並不想看著他有限的生命為了其他人浪費。

哪怕她知道南宮恒為帝,是目前來說最好的選擇。

南宮恒嘴角泛起一絲苦澀,他倒是寧願她能夠向他求助,而不是像這樣冷漠的將他推開。

也許她是真的為他好,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不想虧欠他罷了。

可能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始至終她只接受容湛一人的幫助。

可即使知道會被拒絕,他還是想為她做些什麽。

“你不必覺得虧欠,恒也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慕千璃眉頭緊鎖著,表情也染上了一絲冷意。

“停止吧,我沒辦法回報你的期待,所以別再為我做任何事了。”

南宮恒喝著茶水,整個口腔中全都是火辣辣的姜茶味道:“若能停止,你以為我願意開始嗎?”

南宮恒嘴角泛著苦澀,目光也變得迷離。

“或許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從最初相識的那一刻,你便不停的在拒絕,拒絕我對你的所有付出。慕千璃,”南宮恒擡頭,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的喚她的名字,不是世子妃,不是四小姐,不是慕姑娘,只是慕千璃。

南宮恒認真的看著她,這般放肆的眼神以前他從未有過,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收斂著,壓抑著的,“我的心意如何,聰明如你,不會不知。有些話,踏出這個亭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提起。慕千璃,這一生雖然短暫,但我南宮恒只想簡單的去愛你,哪怕你給我的只是最簡單的拒絕。”

南宮恒的聲音極淺極淡,似乎要隨著微涼的風飄向無邊的天際一般,剎那間便消失不見。

可風過有痕,慕千璃的心湖上不可避免的泛起點點漣漪。

南宮恒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她,深褐色的雙眸異常的灼熱璀璨,倒映著狼狽閃躲的自己。

慕千璃閉上眼,不可避免的心亂了。

這短短時間被兩個人表白。

阿朗格跟她訴說愛意的時候,她尚且還能插科打諢,糊弄過去,可面對這麽一雙清透幹凈的眼睛,慕千璃知道自己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因為從一開始,南宮恒便不曾向她要什麽,哪怕只是一聲拒絕。

這個男人,生來便是皇子,本該身處雲端,比南宮城南宮墨那些人更加恣意耀眼的活著,可在她面前,他卻總是卑微到塵埃裏。

正如他的表白裏都散發著無盡的蒼涼。

要拒絕這樣的一個人,慕千璃覺得自己真特麽的禽獸。

可不拒絕,默許他這樣付出,她又覺得自己太表了。

嘆息一聲,沈默終是要打破的。

哪怕他不需要她的答案,但是慕千璃卻覺得必須要說。

“抱歉,我不愛你。”

這是他預料中的最簡單的拒絕。

親耳聽到,到底還是痛了一下。

南宮恒微微笑著,那笑容是鏡中花,水中月,看的慕千璃一陣紮心。

心口似有什麽堵著,慕千璃第一次覺得,原來拒絕才是這世上最鋒利的箭。

這活兒難度系數太高了。

時間緩緩流逝,太陽的光沖破迷霧,潑灑在大地,驅散了周遭的片片寒意。

“剛剛六皇兄已經親口承諾,會平息流言,並且不會再為難你,雖然他還不肯放你出宮,但是你可以搬到母後的鳳棲宮,有母後庇護,想必皇兄行事多半會顧及幾分。你放心,我會想法子早日平息這件事,讓你從這裏脫身。”

慕千璃眉頭蹙起一團疑雲,南宮城是多麽霸氣和剛愎自用的一個人,居然會妥協,還同意讓她搬到鳳棲宮去,這件事本身就透露著一股不尋常。

只怕在他離開之後,南宮恒又做了什麽。

“你真的不必如此……”

南宮恒知道她要說什麽,遂打斷她的話。

“我並不是全是為你,母後這陣子身體不好,你去了,還請你多費心費心。我有我的考量,你無須覺得虧欠,只要安心接受就行,其實早就你救活我的那一刻,我生命的全部意義就是你,你若是真的為我好,就讓我多做一些,證明我是真真切切活著的。”

南宮恒眼裏充滿了祈求。

是的,他從未覺得自己像此刻這麽真切的活著,聽著胸膛裏跳動的心跳聲,南宮恒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跳著跳著便停下來了。

現在的他覺得很高興,那是他活著的證明。

他越是安慰,慕千璃心情越發沈重。

其實依著南宮恒的身份以及定國侯府的力量,將來這南朝皇帝不論換了誰,他當個親王都是綽綽有餘。

可此時他卻主動到南宮城面前暴露了心思。

南宮城疑心病那麽重,哪怕知道他並沒有那個心,只是想以此來逼他放手,但是南宮城多少還是會對他生出忌憚之心。

這樣的心思一旦生出,但凡在無人的時候,他便會止不住的思索,將南宮恒的威脅不停的放大放大,最後視為自己必須除掉的敵人。

這一天,也許不是現在,但定是將來的某一天。

而南宮恒,一旦真的要奪那個位置,就必須站在人前,接受萬眾審判,他的一言一行將不得自由,無數個敵人躲在暗處,不想成為別人的踏腳石,他就必須去籌謀,去算計,去把自己的雙手沾上血。

一點一滴失去自己原來的模樣。

成為自己最不想成為的人。

而這一切恰恰是慕千璃不想看到的。

這般清風明月般的人就該生活在天地之間,縱情於山水之樂,可他卻要因為自己,因世俗,半身浴血。

最悲哀的是,慕千璃發現自己無力阻止。

這南宮恒看似溫和好說話,但他畢竟姓南宮,骨子裏留著皇族與生俱來的霸道血脈。

一旦他下定決定做一件事,任何都無法勸說。

慕千璃除了眼睜睜看著他涉險,走上那條她曾經最希望他走上的那一條路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蒼白而疲憊的道一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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