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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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夕第一次聽見梁涼的名字,不是從別的地方,是從他高一上學期的同桌那知道的。

一中一共十五個班,卻吝嗇地只設立一個重點班。

陳夕從小到大聽過很多個人的名字和自己一樣,到了高中也不例外,就在一個重點班裏,他認識了另一個陳xi。

老何第一天點名的時候,兩個陳xi,陳夕和那個女孩子隔著兩組遙遙相望,最後要排座位,她走到陳夕面前,說:“好巧啊,我們做同桌吧。”

她坐在他旁邊,在新書上寫名字,陳夕知道她的名字是“陳皙”,一個不太多人用的字。

“你的是哪個xi呀?”陳皙笑著問。

陳夕隨手拿過一本書,翻開第一頁寫下自己名字。

她笑得瞇起眼:“今夕何夕對不對?”

陳夕點頭。

陳皙盯著半天,又繼續說:“你的字怎麽這麽好看呀?我好喜歡啊!”

從此以後陳夕幫她寫過很多東西,包括她喜歡的歌詞,一些摘抄,黑板報上的大段文字。

還有那封情書。

忘了是哪個下午,陳皙和幾個女生從外面飛跑進來,大汗淋漓,但是臉頰卻紅撲撲,帶著少女的喜悅。

她坐下來之後就臉朝著陳夕,一臉“快點和我說話”的表情。

陳夕看她一眼,順她意道:“怎麽了?”

“你知道梁涼嗎?”陳皙笑著,“咱們隔壁再隔壁班的。”

陳夕楞了楞,隨後道:“……十班?”

陳皙也楞了:“……六班。”

兩人對視一會,陳皙先笑起來:“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梁涼真好看啊,我剛去看他打籃球了。”

陳夕“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已經知道梁涼這個人了。

“他好好看啊,我好喜歡他。”陳皙說。

陳夕沒想到“喜歡”二字能這麽容易地從一個人的嘴裏說出來,不免有些詫異。

“我剛剛被籃球砸了一下。”陳皙撩開劉海,額角紅了一片。

她揉著額角,笑道:“痛死我了。”

陳夕卻完全聽不出來任何委屈或者難受的感覺。

陳皙湊過來,說:“你猜猜是誰砸的?”

陳夕轉頭看她,說:“梁涼。”

“怎麽可能啦!”陳皙大笑,“是他的好朋友,不過是他來撿球,和我說抱歉,不是故意的。”

陳皙自顧自說了好多,包括梁涼上周籃球賽穿的球衣的號碼是什麽,他的座號她曾經有看過,他的歷史很差,他是很好的人之類的。

陳夕聽前面的話都沒反應,但是聽到最後一句總結,他問:“你怎麽知道他是很好的人?”

陳皙拿過自己水杯,喝了一口水,蓋上蓋子後又繼續揉著自己額角,看著走進來的老師,一邊從抽屜裏拿書一邊說:“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是,起碼他招我的喜歡。”

陳夕被這番毫無道理的話驚到了。

他們倆一般上課都不說話,這次也是,直到下課鈴響後老師走出教室,陳皙才笑臉盈盈,看著他央求道:“陳夕,幫我寫情書吧。”

“我寫,你幫我抄一遍吧,你的字好看。”她說,“你的字任誰看了都不會忍心把信看也不看直接扔掉的。”

其實是有可能的。陳夕心想,如果運氣不好,他可能連有字的那一封面都不會看,直接歸到垃圾桶裏去。

陳夕看到陳皙的情書原稿的時候,有點出乎意料。

是一封很有誠心的情書,沒有很花裏胡哨的誇張,也沒有太過華麗的詞藻,只有陳皙滿滿的少女心。

他看到最後,是一句“做想做的事都有滿滿的勇氣”。

這倒是句好祝福。陳夕想。

“寫得很好。”陳夕拿出一張紙開始抄,“真的很好。”

陳皙展顏而笑,蘋果肌飽滿,眼睛彎成月牙:“是嗎?”

他沒在這封信上看到任何關於談戀愛的字眼,他也沒聽過陳皙問他“梁涼會不會喜歡我啊?”這種問題,他從頭到尾知道梁涼這個名字,都是陳皙對他的描述,不管有沒有添油加醋誇大其詞,總之,這都是陳皙用自己的真心記下來的每個瞬間。

直到後來他真正遇見梁涼並且認識他,才知道陳皙在情書裏說的“你很值得被人喜歡”是什麽意思。

這封信連同陳皙大早上爬起來買的燒賣和牛奶一起被張欣悅偷偷摸摸放進了梁涼的抽屜。

從那天之後,陳夕再也沒從陳皙口中聽到過那個名字。

她認為說出心意之後就是一種決斷,因為這不會有結果,這也不必有結果。

陳夕在和梁涼認識後曾問起過他有沒有給過回應,陳皙只是搖頭,像往常一樣,笑著說:“管他呢。”

陳夕之所以願意和她做同桌,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名字相似,也是因為他羨慕,他羨慕陳皙。

陳皙能夠考入重點班,做自己想做的,和好朋友一起去看好看的男生打籃球,被砸了也覺得甜,用真心寫一封情書,除了沒有留下確切名字之外,她所有地方都落落大方。

他羨慕這樣一個女孩子,雖然也會覺得不值,但是卻也覺得這段暗戀十分有意義。

後來他在梁涼的抽屜裏看到那封信,卻也沒有開口問,是因為他不想插手陳皙自己的事。

既然她自己都已經打算告白之後就忘記,他這個只幫忙謄抄情書的人又有什麽資格提。

卻沒想到這卻是個烏龍,只是因為兩個字母。

他們都是“CX”。

陳夕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嘆氣,是為梁涼的沖動愚笨,還是陳皙那一腔真心付之東流,亦或者是自己好像撿了個便宜。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說過這麽多的話,就像他能夠讓他每天都笑一下一樣,這些都是梁涼來完成的。

故事結束,他作為一個配角和旁白應該退場。

梁涼的不知所措讓陳夕覺得十分荒唐,這件事沒有一個合理的解決方式,他只覺得疲憊。

陳夕洗漱好以後走出來,看見梁涼還坐在那裏,正在反覆看那封信。

字是他的字,一字一句卻都和他無關。陳夕想,梁涼這種性格,後悔也是不一定的。

他輕聲道:“我去睡了。”,就躺到床上,背對著坐在椅子上的梁涼。

梁涼看著他良久,起身走到床邊,躺到他身邊,看著陳夕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去要你手機號嗎?”

陳夕睜開眼睛:“為什麽?”

“因為那封情書。”梁涼說。

陳夕心口一堵,緩緩閉上眼睛,睫毛顫抖。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在一起嗎?”梁涼又問。

陳夕不想再睜開眼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已經蓄勢待發。

真討厭啊,他想。

他很久沒講那麽久的話,沒有開懷大笑,也沒有誰讓他這麽想哭過。

居然都是因為梁涼。

他不回應,梁涼自顧自接著:“因為我喜歡你啊陳夕。”

“陳夕,是今夕何夕的那個夕。”梁涼說,“我喜歡的是我的男朋友陳夕,不是信的署名。”

他睜開眼睛,看見梁涼的笑臉。

“不要哭。”梁涼說,“你聽我說接下來的話,但是不要哭。”

陳夕輕輕點了點頭。

梁涼笑著:“我愛你。”

我愛你,你不用羨慕其他人。

“我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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