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依若捧著碗到他面前時，不由一怔，他的左手還被固定著，右手要端了粥，該用哪只手來吃？難不成真得要她幫忙？

江宇文倒是輕描淡寫，道：“你把桌子移過來，粥放在桌上，這樣我就可以吃了！”

鐘依若依言把桌子靠床放好，把粥碗放上面，把調匙交到他右手，道：“喏，拿著！”

江宇文拿起來，舀了一匙，為了怕滴到床上，他不得不微微傾身，放進嘴裏，這一動，又有些牽扯傷口，不由略一皺眉。

那頭鐘依若正把自己的那份打開，看他吃得這麽艱難，不由道：“你江大律師沒想到也有這一天吧？差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差點而已，不是還能自理嗎？再說了，我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被我救的那個人倒冷嘲熱諷的，真是世風日下，好人沒好報！”

“你江大律師居然也知道這世上好人沒好報？那你還做什麽好人？”

“沒辦法，誰叫我的偶像是雷鋒！”江宇文撇撇嘴，玩世不恭地一笑。

鐘依若忍不住撲哧一笑，這個專門為那些負心男人打官司，欺壓孤女弱兒的人，偶像是雷鋒？到底是汙辱雷鋒精神還是汙辱她的智商？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嗎？

這話似乎有些熟悉，她聽誰說過？

江宇文繼續喝粥，每一下都要傾身，湊近，彎腰，越吃越慢，眉頭也逐漸擰起來，顯然正在忍受著某種不適和痛苦。

鐘依若吃了幾口，側頭看他那樣子，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心想莫不是又來耍她，但看他只認真地對付粥碗，不像偽裝。想想他也是為了救自己才落到這步田地，不忍頓時又占了上風，放下自己的粥碗走過來。

江宇文正要去舀粥，見她站起，手停頓在半路，鐘依若一言不發地挪開桌子，把他的粥碗端了，到床邊站著，遞到他面前，別扭地道：“我給你端碗，省得你彎腰低頭的，你快吃！”

江宇文挑起嘴角一笑，調侃道：“你不如好事做到底，把我這只手也解放出來算了！”

“想得美！”

江宇文輕輕一笑，也不多說，就著她的手，用調匙舀粥來喝，這下果然快了很多，他先前緊擰的眉也舒展開來，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

鐘依若卻覺得別扭極了，自己淪落成使喚丫頭了，偏偏還是送上門去被人剝削，算了，當是日行一善。

江宇文喝完粥，把調匙一放，一副滿足的表情：“嗯，真飽！”

鐘依若白他一眼，他是飽了，她的那碗粥卻已經涼了，早知道，不如自己在粥店裏吃過了再來，可當時想起他一個人在醫院裏餓著肚子，終是不好意思自己吃得飽飽的過去。現在換成她餓肚子了。

江宇文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移到粥碗上，又移到她臉上，來回三番，饒有興致地笑道：“怎麽這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這次可不是我奴役你，是你鐘大律師發揚雷鋒精神，舍己為人！”

鐘依若不想跟他說話，只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自己休息吧，我走了！”

“不是吧？這麽夜深人靜的，你叫我一個人在病房裏過一夜？”

“不然怎麽樣？”

“你陪我！”

“這裏就一張病床，你叫我在這裏坐一夜？”

“我不介意你上床來躺著！”江宇文展顏一笑，目光中閃動的都是狡黠捉弄的光芒。

“也行！”鐘依若沈下的臉慢慢展開，嫣然笑道，“那你滾下去睡地板吧！”

“餵，我是傷者，你這女人怎麽這麽狠心？怎麽說我也救了你的命，換古代，不都是得以身相許的嗎？”江宇文笑嘻嘻地說。

“許你個頭！”明知道他是故意惹她生氣，鐘依若還是心中氣難平，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要不現在辦出院？”

江宇文立刻抗議道：“我全身都疼，我不出院！”

鐘依若道：“我可以幫你通知你的家人來！”

江宇文怔了一下，臉上突然浮現一絲落寞，那玩世不恭和捉弄人的笑意消失得一幹二凈，擺了擺手，很不耐煩地道：“走吧走吧，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

鐘依若看他一眼，心想這句話是觸了他的逆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她更無意去了解他的情況，把桌上的方便袋收了，拿出門去扔掉，又去外面吃了點東西對付自己空空的胃。

逛了一圈後，總覺得心裏有什麽事牽扯著，又轉了一會兒，還是放棄地又回了醫院，誰叫她總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覺得江宇文之所以住進醫院，與自己脫不了幹系，一走了之還真不是她的風格，就算她再討厭這個人，也得等他出院後在法庭上打敗他。

說是讓自己心安也好，說是補償也好，總是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醫院裏。

鐘依若的去而覆返，讓江宇文很意外，尤其是，她甚至還帶來了水果和一束鮮花，這已經完全是善意的探望病人的做法了。

這時江宇文正百般無聊，一個生龍活虎的人突然之間成了病號，動一動全身都不舒服，叫他怎麽躺得住？見到鐘依若回來，心中不自覺湧起一陣喜悅，可他還是不忘揶揄：“鐘大律師，你這是同情心泛濫呢還是可憐我？我忘了，你鐘大律師最不缺的就是善心！”他在取笑她一直站在弱勢女性那邊與他打對臺，對那些婚姻的失敗者們寄予難以理解的同情。

但他從不認為那些女性就一定是弱者，一個婚姻之所以走向失敗，不會是一個人的責任，去一味地苛責一方的背叛與錯誤，卻對另一方的失敗和錯誤視而不見，他一直覺得很可笑。

所謂的不離不棄，同生同死，不過是人們美好的願望而已。這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婚姻也是，還站在原地期求婚姻地久天長海枯石爛，毫不現實，你不能跟進婚姻的腳步，在婚姻裏繼續求新求變，最後必然是被婚姻拋棄，就好比兩個人相約一起走一段路，但一個腳步快，一個腳步慢，你能指望那個走得快的人始終停下來等走得慢的那個，花上無比的耐心無比的精力，浪費難以計算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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