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不說話？是不是你刻的啊？”祁敬之擡頭看著宋逸，發現他臉頰上沾了點泥土，他伸手輕輕地蹭了蹭，問：“你這臉上怎麽還有泥啊？”

“我姐的墓在山上。”宋逸趁祁敬之不註意，搶回了他手裏的檀木星星。

“誒我這還沒看夠呢……”祁敬之想攔他。

宋逸把他推回了床上，“你先躺著休息，我去隔壁看看宋惟。”

說完，他朝門外走去，他低著頭蹭蹭蹭走了沒幾步，還沒到門口，就停了下來，定在原地糾結了幾秒，突然一個轉身，氣勢洶洶地朝祁敬之走了過去。

祁敬之看著逐漸向自己逼近的人，有些疑惑地問：“怎麽了？”

宋逸在祁敬之面前停了下來，把脖子上的星星摘下來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本來就是想著送給他的，不管怎樣，刻得再醜都還是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言語上的表達轉瞬即逝，總比不得實物來得容易保留。

“這是我刻給你的。”宋逸低頭看著祁敬之脖子上的星星，因為是木頭做的，不像其他亮閃閃的材質那樣顯得有光彩，如果沒有穿過星星的那條紅線，真的很難讓人註意到這個小吊墜的存在。

祁敬之楞了一下，擡頭笑了，“剛問你那麽多遍，還不好意思呢？”

宋逸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畢竟太醜。”

“不醜，很可愛。”祁敬之把星星拿起來聞了聞，有股香味兒，他問：“檀木的？”

“嗯。”

祁敬之低頭親了親那顆檀木星星，擡頭看著宋逸，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我超喜歡。”

這是宋逸第一次看到祁敬之露出這樣的笑容，就跟被獎勵了糖果的孩子似的，陽光又純凈。他低頭望著他，忍不住伸手摸上了他的臉蛋，問到：“有這麽開心嗎？”

“有啊。”祁敬之用臉蛋蹭了蹭他的手心。

宋逸心裏一動，垂目又看到他被掉起來的手臂，不免一陣心疼。

“胳膊……是不是很疼？”

“不疼。”

其實還是有點疼的，不過他家兔子是良藥，都不用上口，看幾眼就緩解了。

宋逸猶豫了一會，突然說：“謝謝你救了小惟。”

他不想說這麽有距離感的話，只是除了“謝謝”這兩個字，再多的話他也說不出口了。

感激之外的那些擔心又怎麽可能說得清楚。

祁敬之的眉毛擰了起來，“你他媽跟我說謝謝？我倆都這種關系了你還跟我說謝謝？”

“什麽關系？”宋逸故意問他。

“什麽關系？？”祁敬之瞪著他，“褲子脫了一塊幹事兒的關系！”

他的聲音不小，宋逸朝門外看了看，低頭笑道：“你再嚷嚷回頭別把人給招來了。”

祁敬之偏過了腦袋，沒好氣道：“沒人了，我爸和張姨都回去了。”

宋逸拍了拍他的臉蛋，讓他轉過了腦袋，“我說真的。”他說，“真的謝謝你，打從心裏的，不是跟你說客氣話。”

“宋逸，”祁敬之擡頭看著他，“我說過，我不會讓那個人把宋惟搶走的。”

“我知道。”

“宋惟也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

“以後一定會好起來的。”

宋逸楞了一下，點頭淺淺一笑，“我知道。”

兩個人一塊去隔壁看了宋惟。

“腦袋擦破了點皮。”祁敬之歪腰摸了摸宋惟額頭上的紗布，轉頭對宋逸說，“還好其他地方沒什麽事兒，醫生說明天就能出……宋逸……”

宋逸一直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看得出來，到現在他仍然在盡力掩飾自己的害怕和擔憂，但是祁敬之感覺得到。

宋逸站在原地沒動，祁敬之走過去拉住了他的手，說：“過去摸摸他，睡得熟呢。”

宋逸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今天的事張姨都告訴你了吧？”

宋逸坐在床邊抓住了宋惟的小手，點了點頭。

祁敬之還想說些什麽，看到宋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宋惟身上，便不再開口，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低頭看到宋逸的鞋子很臟，腳底都是泥，褲腿也沾了點。

過了很久，宋逸才站起了身，彎腰在宋惟的腦門上輕輕地親了一口，對祁敬之說：“走吧。”

“嗯。”

“你還不回去嗎？都這麽晚了。”祁敬之回病房後問宋逸。

“不回去了。”宋逸收拾了一下病床，“你趕緊過來躺著。”

“你不回去？”祁敬之走了過去，“在這陪小豬頭？”

宋逸說：“小惟那房間就一個床。”

潛臺詞是我在你房裏陪你。

“不想回去，一整天沒見著你了。”宋逸幫他蓋好了被子，“你這手，晚上怎麽睡？”

祁敬之還沒從宋逸的甜言蜜語中回過神來，呆頭呆腦地問了句：“嗯？”

“我說你這手晚上怎麽睡啊？擱哪都不舒服。”宋逸皺著眉。

“那也沒辦法，我只能仰面躺著了，沒事兒，過幾個禮拜就能拆了。”祁敬之腦袋往枕頭裏埋了埋，問：“你真不回去啊？你還沒洗澡吧？衣服那麽臟。”

“不回去。”宋逸俯身在祁敬之嘴上親了親，貼著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說：“我現在就想跟你呆一塊兒。”

他剛想離開祁敬之的嘴唇，祁敬之就按住了他的腦袋，舌頭往他嘴裏探了進去。

一整天了，宋逸都覺得自己嘴裏澀澀的，此刻感受到祁敬之舌頭上的濕度，他才覺得渾身上下的細胞又重新活了過來。

宋逸捧住了祁敬之的臉，回應著他的深吻，祁敬之按著宋逸腦袋的手不安分地撫摸著他的耳朵，之後又慢慢地滑到了他的領口處。

兩個人親得忘我，祁敬之的腦袋情不自禁地往上湊，他的手扯開了宋逸的衣領，伸進去摸上了他的鎖骨。

“唔……”感覺到鎖骨處冰涼的觸感，宋逸抓住祁敬之的手，離開了他的唇。

祁敬之正在興頭上，不滿地看著停下動作的宋逸，他甩開宋逸的手，摟住他的脖子又湊上去壓上了他的嘴唇。

“行了行了，別親了。”宋逸推開了他，“再繼續你又該起反應了，還要不要睡覺了？”

“起就起。”

宋逸斜了他一眼，“怎麽著，您這傷著還想快活呢？夠身殘志堅的啊。”

祁敬之笑了，臭不要臉道：“老子就算折了個胳膊也照樣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閉嘴吧你。”宋逸用被子蓋住了他的臉，耳根不爭氣地紅了紅。

他在旁邊的床上躺了下來，手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

祁敬之拿開了臉上的被子，他的身子不能轉，只能歪過腦袋看著旁邊的人，“兔子。”他喊了一聲。

“嗯。”宋逸應了一聲，還是看著天花板。

宋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應該是累了，祁敬之沒趣，就沒再開口。折騰了一天了，他倒真是累得骨頭快散架了，才閉上眼沒一會，就失去了意識。

旁邊沒了聲音，宋逸轉過頭，發現祁敬之已經睡著了。

他翻了個身，側著身子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直到剛才，他都還沒從祁敬之胳膊受傷的事中反應過來。夜深人靜了，耳邊傳來的只有祁敬之粗重的呼吸聲，看著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他才對今天發生的一切逐漸有了真實感。

比起擔心，更多的應該是後怕。

他不敢去想，如果沒有這麽幸運，如果再晚一步，他今天是不是就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還是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

第二天早上，宋逸醒得很早，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保持著入睡前的姿勢，側著身子睡了一夜。

他下床看了看病床上的人，祁敬之微側著身子，皺著眉頭，估計難受了一晚上。他有些心疼地撫了撫他的眉心，小心翼翼地扳過了他的身子。

祁耀連夜回家了，是祁文濤送他回去的。祁文濤好說歹說最後還是只請到了三天的假，一天都不給多的。

宋逸回家換了身衣服後，買了早餐又重新回了醫院。公司沒什麽人性，不允許領導層請長假， 尤其是他這種骨幹員工，所以頂天就給了一天的假。

他進宋惟病房的時候，小家夥還在床上熟睡著，他拿著早餐去了隔壁，祁文濤已經來了，正在收拾東西。祁敬之也醒了，靠在床上盯著從門外走進來的人。

祁文濤看到宋逸，驚訝道：“呀，宋逸你來這麽早啊？”

“祁叔。”宋逸喊了一聲，“你們還沒吃早飯吧，我帶了早飯過來，你們吃點吧。”

“哎喲，謝謝你了。”祁文濤接過了早餐，“我剛想去樓下買。”

“小豬頭醒了嗎？”祁敬之問他。

“還沒，一會吃了午飯我就帶他回家。”

“嗯，你今天不上班？”

“請假了。”

“哦……”

祁文濤在場，兩個人都不怎麽自在，聊個天跟沒見過幾天的陌生人似的，說幾句就尬笑兩聲，宋逸還好，平時話就不多，祁敬之就比較痛苦了，好多呼之欲出的流氓話眼瞧著快從嘴裏蹦出來了，看到祁文濤的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逸也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說了一聲就回了宋惟的房間。

他怕自個兒再呆一會，祁敬之的舌頭得打個蝴蝶結。

宋逸坐在床上餵宋惟吃早飯，他低頭攪了攪碗裏的粥，沈默了很久才慢慢地開口：“對不起，舅舅沒能保護好你。”

宋惟忽閃著大眼睛沒說話，小卷毛亂糟糟的。

良久，宋逸耳邊才響起有些沙啞的童音：“舅舅，我真的沒有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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