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涯沒讓王叔來接，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

宴淩安沒直接回家，跟著楚沐涯走到二期：“沐哥，等會吃完飯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今天周五，晚上剛好有表演。”

楚沐涯用鑰匙開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去。”

家裏的傭人剛好在門邊，看到楚沐涯後和他打招呼：“小少爺回來了。”她目光落在宴淩安身上，有些不確定地問：“這是少爺的……朋友？”

楚沐涯：“不是。”

宴淩安：“是！”

兩人同時開口，話音落下又對視一眼。

傭人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少爺要不把您的朋友請進來坐坐吧？”

宴淩安拜拜手：“不了不了，我也要回家了！”他又朝著楚沐涯說，“沐哥，說好了啊，我等會來找你!”

楚沐涯：“……”很想問他到底哪個鬼和他說好的。

宴淩安跑沒了影，傭人關上門。

楚沐涯轉身就見楚母站在不遠的地方，被嚇了一跳：“……媽。”

楚母探頭看了兩眼門口：“聽到聲音我就過來看看，怎麽不請你同學進來坐坐？這麽晚了他回去還有公交車嗎？”

“……他家就住在一期。”楚沐涯解釋說。

楚母放心地笑笑：“那就好，他叫什麽名字啊？難得看你和同學一起回家。”

“宴淩安。”

楚母一楞：“宴……”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欲言又止，“他們家……哎，不說了，吃飯吧。”

楚沐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楚沐涯上樓寫作業。

手機在桌上震了很久，楚沐涯翻了一頁作業本，依舊沒有點開看。

【全宇宙最帥·一中顏值擔當·籃球小王子】：沐哥沐哥沐哥沐哥，下來下來下來下來

【全宇宙最帥·一中顏值擔當·籃球小王子】：沐哥沐哥，你快下來，我要被蚊子咬死了，外面的蚊子好毒啊！

【全宇宙最帥·一中顏值擔當·籃球小王子】：沐哥，你再不下來，我要去敲你家門了！

沒一會，家裏的傭人來敲門：“少爺，您的同學來找。”

楚沐涯：“……”

他看了一眼手機，深吸一口氣，恨不得下樓打爆宴淩安的狗頭。

自從認識宴淩安以後，楚沐涯覺得自己的脾氣都差了很多。

楚母也到他門前說：“沐涯，同學來喊你玩就去吧，不然把他喊到家裏來玩？”

楚沐涯：“……”

他帶上手機開門：“那我出去一會。”

楚母柔聲叮囑道：“好，那你們小心一點，我讓翠嬸給你留門。”

楚沐涯出門，宴淩安朝著他揮了揮手，面前還停了一輛自行車。

宴淩安問：“沐哥，你會騎自行車嗎？要不我帶你？”

楚沐涯：“我會。”

宴淩安沈默了一下，又說：“可是我只有一輛自行車，要不你假裝不會吧？”

楚沐涯：“……”

神他媽假裝不會。

見楚沐涯臉色不善，宴淩安提議：“那不如你帶我？”

雖然楚沐涯很嫌棄，不過也只有這麽一個方案，他可不想坐在後座，看上去太奇怪了。

然而直到他騎上車子以後才知道，原來前座也能把人逼瘋——宴淩安一只手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給他指路。

楚沐涯回家後就脫掉了校服，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出門的時候也沒拿外套，宴淩安的手抱得還很近，貼在他的腰上動來動去。

宴淩安的身上很熱，摟在楚沐涯身上的胳膊也很熱，像是橫了塊熱鐵，讓人無法忽視。

終於，楚沐涯忍無可忍：“你別摟這麽緊。”過了一會又補充了一句，“……也別亂動！”

楚沐涯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腰這麽敏感。

隨後，他聽到宴淩安笑著嘀咕了一句：“沐哥，我怕死，當然得抱緊點了！你怎麽和小姑娘似的這麽敏感啊！”

你媽的！

楚沐涯在路邊停下車，宴淩安因為慣性撞在他背上，慌慌張張站起來：“怎麽了？”

楚沐涯冷著臉把車把手丟給宴淩安：“你來騎。”

宴淩安沒明白楚沐涯是怎麽了，還是接過了車：“沐哥那你抱緊了啊，我飆車很厲害的，要是摔了我怕你以後對自行車都有陰影了，那我不是罪過大了。”

楚沐涯只輕輕拽著宴淩安腰兩側的衣服：“閉嘴。”

宴淩安還記得他答應過楚沐涯什麽，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

他當初到底簽了什麽不平等的割地賠款條約啊！

前面是個下坡，宴淩安大聲提醒道：“沐哥下坡了下坡了，你抓緊我啊！”

一陣下落後，車速也慢下來，宴淩安又說：“沐哥你看河邊，是不是很好看啊！”

楚沐涯聞聲看過去，下坡後的路左側是一段坡度不急的斜坡，上面鋪著人工草坪，斜坡低處是一條河，河面很寬，河岸對面的建築物顯得很遠，只有五光十色的燈光。

遠處的燈光倒映在河裏，靜謐而又祥和。

宴淩安找了個地方停車，拉著楚沐涯坐到草坪上，然後自己躺了下來，放松地張開雙臂呈大字狀，側頭去看楚沐涯：“我以前心煩的時候就喜歡來這，看著河對面熱鬧的霓虹燈就沒那麽心煩了，對面喧囂熱鬧，而這裏安靜冷清。”

楚沐涯沒見過宴淩安心煩的樣子，在他印象裏，宴淩安大部分時候都是沒心沒肺地傻樂，學習好體育好人緣好心腸好，所有人有事第一反應都是找宴淩安。

晚風帶著涼意，中和不少夏末晚上的燥熱。

宴淩安習慣了楚沐涯不說話，他似乎在自言自語：“你不會在想我也會有心煩的事吧？我當然有啊！”宴淩安幹笑兩聲，說話聲音低了很多，“他們總覺得我不懂，其實我怎麽可能不懂啊……小時候他們關系那麽親密，這兩年聚在一起的時間都少了，我會不懂嗎？感情淡了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麽接受不了的……”

楚沐涯沒打斷他，靜靜地聽著。

宴淩安問：“沐哥，你說他們還能和好嗎？”

宴淩安哦說了那麽多，在他的心底，還是有一個小小的希冀的。

楚沐涯想了想，用了一個委婉的說法：“破鏡難重圓。”

河堤畔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動柳梢的聲音，還有遠處的蟬鳴。

過了一會，宴淩安笑了下：“也是，破鏡不能重圓，人死不能覆生。”

楚沐涯皺眉，回頭看向他，不明白他後半句是什麽意思。

宴淩安躺在草坪上，眼眸幽深，像是在想些什麽，他緩緩說：“我很小的時候，住在爺爺奶奶家，領居家有個小男孩，和我差不多大，比我小幾個月，不愛說話，但是很喜歡笑，笑起來的時候很可愛，臉上還會有個小酒窩，我就會經常去逗他笑，然後戳他的酒窩。”

“其實我小的時候性格不是很好，總是喜歡惡作劇別人，他就會一板一眼的教育我不能那麽做。他很聰明，那個時候就是小大人的樣子，從來不要家裏人擔心，幼兒園裏教的東西也能很快學會，我們不是一個幼兒園的，但是我那個幼兒園都能聽到他的傳說。後來我被爸爸媽媽接回來，很久沒見過他，小學一年級暑假的時候我又去了一次爺爺家，找過他一次，也不知道他是忘記我了，還是不想理我，沒和我說話也沒和我笑，整個人冷得害怕。後來那年的寒假，我聽我爺爺說他掉進水裏，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我要是那個時候湊上去和他說說話就好了，誰知道再也沒有以後了呢。

“畢竟他對我是真的很好，我會想要好好學習也是因為想要和他比，後來才養成的習慣……”

楚沐涯眼瞳不受控制地睜大。

宴淩安喊了聲：“沐哥？”他擡手在楚沐涯眼前晃了晃，“沐哥？”

楚沐涯還在楞神，河中間卻突然迸發出噴泉，河堤的燈時而變換成不同的顏色，將水花也染了各種顏色。

冰涼的水落在臉上，楚沐涯回過神：“嗯？”

宴淩安坐起身，目光專註而認真：“其實……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們很像，其實我也不知道如果他能長大會是什麽樣子，但就是覺得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個印象和我給我的第一印象很像。”

楚沐涯沒說話，靜靜聽著。

宴淩安心裏有點忐忑：“沐哥你不會生氣吧？我不是因為小時候的遺憾才會想和你做朋友的。”

宴淩安從來沒有把楚沐涯當成任何人的替身，接近他也不是為了那麽多覆雜的原因。

只是因為他是楚沐涯而已。

楚沐涯：“嗯。”

宴淩安發洩了一番，心情好了很多：“沐哥，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楚沐涯想了想：“沒什麽印象了。”

他小學之前的記憶很模糊，只能記得零碎的片段，比如父母在家裏大聲爭吵，而他躲在自己房間裏寫作業，比如只要他一笑，媽媽就會打他，後來久而久之他就不愛笑了。

宴淩安又躺了下來，見楚沐涯背挺得筆直地，雙手撐在身後，突然有了個壞心眼，他擡手拉住楚沐涯的一只胳膊，後者一時間失去了半邊的平衡，也躺到了草坪上。

楚沐涯被迫躺在草坪上，又想把身邊的人給揍一頓。

新的一周，班上的位置進行了一次輪換，楚沐涯的位置也從靠走廊移到了靠窗邊。

宴淩安不在他身邊，總算能夠安靜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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