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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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出身在科技進步,科學發展的時代的文明人類,我從不相信鬼啊,妖啊,幽靈什麽的,若是硬要說人在死後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的話,我也只願意相信是那盒不知道被簡略了多少的灰燼吧,更別說還有些選擇宇宙葬的家夥們,不知道正活在哪個可憐人的呼吸道裏呢。

然而中頭獎的往往都是那些不信邪的人。

就比如我。

不幸中的萬幸,被鬼纏上的一方可不是我,而我也不是需要纏人的鬼。

死後的世界,比我生前聽說過的任何假想都來的無趣,就像是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依舊躺在自己床上般的無趣,為什麽這樣說呢,你看看周圍,你周圍是什麽樣的,我的周圍就是什麽樣的。

不能飛,不能飄,不能穿過物體,甚至一不留神還會平地摔,要吃飯,要睡覺,偶爾賴床都是理所應當的事,要讀書,要工作,不小心犯點事的話還有警察蜀黍等著和你喝茶,籠統一點來說,我只是從原來的那個世界,換了一個地方繼續生活而已,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否稱作為“生”“活”。

只是,在這裏大家都定格在了自己死去的年齡,不再被時間所拘束。不過,也偶爾有些突然完全失去蹤影的人,我們也一致願意往好些的方面去想。

門鈴響了,咦?我有叫外賣麽……

“嘿,你好,我是上帝,我突然發現你死早了一年,為了讓我核對上明天的死亡人數,你要不要回去再死一次呢?跟上次一個死法的那種。”

“…………execuse me?”

我覺得我需要懷疑一下這個世界。

雖然在我死後,睜眼發現自己又在“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該懷疑哪個世界了。

“你好呀,殺人犯。”

沒錯,我就是被眼前這個家夥弄死的,這個怎麽看戰鬥值都達不到0的家夥。

無視我人生中最燦爛的微笑,他的目光只是從手機屏幕上默默的移開,環視了下四周,在緩緩的把手機舉起放在耳邊……

“餵,110麽?”

我覺得我討厭這個人。

“開玩笑的,只是沒想到你真的會回來。”

“恩?……你的意思是,那個叫上帝的通知過你了?”

“……餵,110麽?”

………………………………我真的討厭他。

“你之前有說過,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話,你要是先死了一定會來找我的。”

在反覆確認過,我能被正常人用肉眼看到後,他帶著我去了家四處洋溢著粉紅色泡泡的咖啡店,旁邊還坐著一對正互相餵著蛋糕的笨蛋情侶,我到寧願自己不能被人看見。

“抱歉啊,大概因為我是撞到腦袋死的,關於生前的事並沒記得多少……相比這個,你確定我們兩個大男人坐在這樣的店裏沒有問題麽?”

可能是我說到了些什麽,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終於起了些波瀾。

“你說過你挺喜歡這家店的,還有,沒記得多少是指記得多少?”

“就是……連我生前有這種特殊愛好都不記得的那種沒記得多少。”

不、不行,不能心虛,心虛了就像是我做錯了什麽一樣。

“都不記得了的話,為什麽還要回來找我啊?”

“……找、找死呀。”

我覺得他也開始討厭我了。

大致的解釋了來龍去脈,被他用無數次看病人的眼神傷害完了我脆弱的心靈後,開始有些佩服自己能把來自上帝的簡短粗暴的借口解釋的如此詳細,這絕對是什麽與生俱來的天賦……

“所以說,明天你……再死完一次之後,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相信他至少努力嘗試去找些委婉的說法,只是沒有成功而已。

“是吧,不過要是管事的還是那個不太靠譜的上帝,誰知道還會再發生什麽。”

他移開了視線,似乎在想些什麽,但可以從表情上看出,在他腦袋裏得出的那個結果並不怎麽令人滿意。

“嘿,不用那麽沮喪的,那邊和這裏沒有什麽區別的,要是哪天你也去了哪裏,我們還能再見的不是麽?啊,我不是說希望你早點死或什麽的,就是說要是還想再見面的話,可能性還是有的嘛。”

“不過想想也挺奇怪的,要是你那麽不希望我不在的話,當初不把我弄死不就好了麽……抱歉。”

“什麽都不用記得真好。”

他憤然站起,轉身就要離開。

“如果你願意買完單再走的話,我會很感謝的……你知道的,一個剛活過來的人身上是不會有可以用來買單的東西的。”

“你!……你用你的肉體抵款去吧!”

被把我弄死的人討厭了,我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如果還能讓他幫我付下咖啡錢的話就更好了。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我應該是高空墜落致死的,盡管不太想去想象落地後的自己在地上是個什麽狀況……可以不用羞澀的講,我對自己的外形還是挺滿意的。

奇怪的是,在那個世界待了一年,一個不長也不短的時間,偶爾會聽到人們談論些生前的事,而在那個世界裏,那仿佛成為了人們唯一的話題,雖然失去了這唯一的話題,但並不阻礙我去認識些能講話的朋友。

他們經常會問我,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生前發生過些什麽麽,我總會笑笑說,“番茄意外變成番茄醬後,對於還能變回番茄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自己也很驚訝,我生前到底是過著多麽無聊的日子,會讓我對失去那段記憶毫不在意。

但也並不是全部不記得了,如果把人的記憶形容成書的話,我大概只記得我這本的目錄。我記得我爹媽健在,有一個不錯的家庭,死前在市內的某所高中過著普通學生的生活,成績可能還不錯,然後在高三的某一天,被我面前的這個家夥從教學樓頂推了下去,我都能想象出那個發量可憐的校長在考慮應對方法時又抓掉了自己多少根頭發。

可是,在見到這個罪魁禍首的一瞬間,我開始懷疑我僅存的那點記憶都不一定是正確的了,再沒有記憶,面對害死自己的兇手也是不會沒有下意識的恐懼或是憤怒的,然而看著面前的這個人……我只能說最多接近看著一只小倉鼠時的心情。

“……請不要用這種我形容不來的眼神看著我好麽!”

“咳,只是太久沒見到過活人了,一不小心就……”

厚顏無恥的一路跟著他回了家,也正好到了午餐時間,他似乎很擅長料理,從冰箱裏取出食材,拿到廚房,處理食材,再將完成後的料理端上桌,這一連串的動作總能讓我想到倉鼠嗑瓜子藏瓜子的樣子。

“沒有準備很多食材,就隨便弄了點,不嫌棄的話……”

“啊?你說什麽?”咽下塞進嘴裏的雞塊,我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沒什麽,吃你的吧。”

嘴裏被多塞了塊炸雞,沒事,我挺開心的。

“你就沒想跟我說說我以前的事麽?”

不知怎麽的,竟然拿著空碗到了洗碗池,自覺地洗起了碗,總覺得有些熟悉。

“……說了有什麽用,反正明天過後你還是不在了。”

沒有辦法反駁。一點也沒有。

“說的也對。”

嘿!呀吼!誰來說句話啊!話癆會憋死的啊。

“但是你不說的話,就會和現在一樣尷尬的,我們不可能一直尷尬到明天吧?”

“我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而且等下我還要去打工,晚上才回來。”

“這,這樣啊,那,你想知道那邊的世界是什麽樣的麽?”

“……有點好奇。”

“你可能不信,剛到那邊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只是變成了在這個世界飄蕩的鬼魂,想說鬼魂沒有實體可以隨便飄的嘛,想隨便逛逛就一頭撞在了樹上……”

“還有,我認識的一個人裏,竟然是吃糖的時候被噎死的!……”

“不過還有些人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至少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是不是現在不說這個話題會比較好?那我再換一個……”

胡亂的搜刮著這一年裏發生過的那些自己覺得有趣的事情,然而還是繞道了這個話題上。

“沒事,就是覺得你一點也沒變。”

“以前也是像現在那麽煩人麽?”

把洗完的碗放在了一邊,重新坐在了他的身旁,畢竟像聽別人的事跡一般聽著自己事跡的機會可不多。

“如果你覺得這算是煩的話,會想被你煩的人大概有一大堆……”

“打住,我還不想自我膨脹到直接飄上天的……那你和我呢?是同學麽?”

“從初中開始就是了。對了,我有些東西想要給你看下。”

跟著他走進了房間,他蹲下身打開了抽屜,隱約能看見似乎是照片一樣的東西,他講整個抽屜抽出,放在了一邊的地上,就地坐了下來,我才發現,那些的照片上全部都是我。

帶著震驚,我也坐了下來,有些不知所措,畢竟這可不像你媽拿出一抽屜你的照片那麽簡單的事……

“你知道你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說了些什麽麽?”他擡起頭看著我,被劉海稍稍蓋住的眼睛,卻透出了些我無法回應的期待。。

“哇塞……?”

“你說,我以後不用再偷偷拍這些照片了,你會和我一起的。”說著,他從有些散亂的照片深處,抽出了一本相冊遞給我。

裏面放滿了我和他的照片。

有一起的,也有相互為對方拍的,也有在那家咖啡廳裏的,只是兩個人的笑容都那麽的自然都那麽的……

“我們的關系真好呢。”這下,不知該說些什麽的人換成我了。

“可害你死掉的人,就是我呀。”

說了句,如果有興趣的話家裏的東西可以隨便看後,他就出門去打工了,而且就是在之前的那家咖啡廳。

也好,現在的情況就像是……我連可以用來的比喻的對象都沒有了。

翻著那些照片,看來我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個一幹二凈,那堆散亂的照片裏,最早的那張似乎是初中入學儀式時的照片,而相冊裏最早的那張卻是穿著高中校服的我們。

相冊裏的那只小熊安靜的躺在他的床頭,另外一只應該放在我家吧;手鏈上的字母也找到了出處,是兩人名字的縮寫;送給他當做生日禮物的相機,也還擺在桌上,連桌上擺著的相框裏的照片,也是我們兩個人的第一張合影;只要是兩個人一起去過的地方,我們都會買上成對的紀念品,那些紀念品們也都放在收納櫃裏。

讓我更加在意的是,相冊裏最後一張照片下方標記著的時間,是我們高三剛開始的時候,然而,之前所有照片之間的時間間隔最多沒有超過一星期的,在最後一張照片到我死掉的兩個月裏必然是發生了些什麽的。

看著周圍,我已經離開一年了,但這個家裏,還到處都留有著和我有關的東西。

還想要知道更多關於他,關於他和我的事。

這明明是怎麽想都不應該忘記的事啊。

“嘿,我來接你下班啦。”

本來想要向大廳裏的服務生大廳一下他的消息,沒想到那個服務生一看到我就告訴了我他在後廚,還打趣的問我是不是太久沒來了。他並沒有向這裏的人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你怎麽會……等下,別進來,後廚要消過毒才能進。”

嚶,沒有驚喜的擁抱。

“你有什麽想吃的甜點麽,下班後可以帶兩個回去的。”他從後廚探出了腦袋。

“我……無所謂啊。”

我覺得我好像被鄙視了一眼。

即使在準備室裏,從後廚飄散來的香氣可絲毫不見減弱,那種混雜著水果,焦糖,奶油的甜蜜香氣,雖說中午已經飽餐了一頓,我似乎還是能聽見來自肚子的抗議聲。

“好了,這是你的水果塔。”他從後廚走了出來,講兩盤緊致的甜點放在了桌上後,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和沾著粉紅色奶油的圍裙。

“謝啦。”他那邊的盤子裏放著的,並不是什麽精致到不行的甜點,只是一塊簡單的奶油蛋糕,而且除了頂上的那顆草莓以外,再也沒有除了奶油和蛋糕以外的東西。

“可以嘗一下你的麽。”用叉子指指他的盤子。

“……喏,你吃吧。”他把盤子推了過來。

“可是我想嘗的不是盤子裏的。”

“……你需要打那麽用力麽,我已經不覺得自己的鼻子還在臉上了。”

“誰、誰讓你突然……突然親、親過來的啊!!!”

“哈??難道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嗎??”

“什、什麽那種關系啊!就、就只是朋友而已啊!你還說呢,你還兩個多月……兩個多月一句話都沒有跟我說。”他大概意識到了自己說漏嘴了些什麽,音量漸漸低了下來。

所以這就是間隔兩個月的原因啊……

拿著冰袋的手被凍的有點僵,換了只手後,我擡頭看了看他。

他只是低著頭,沒有再要說話的意思,只是臉上的紅暈久久都未褪下。

“你……還好麽?”大概是發現我盯著了他了吧。

“恩,沒事,反正從樓上摔下來的那次肯定比現在疼。”

他沒再說話。

“走吧,回家吧?”我站起身,把冰袋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恩,等我一下。”看著他解開圍裙,整理衣櫃的樣子,愧意一下子充滿了整個思緒。

因為剛才沒搞清楚狀況就親了他,也因為自說自話就把最不該忘的東西給忘了,更因為只把他一個人留下了……我在想什麽啊,我可是被他弄死的,果然記性不好耽誤事啊。

“所以,我剛剛才親上了麽?”

“……哈?!?!?!”

“被你打的我忘了呀w,畢竟初吻還是很重要的,我還是要確認一下的。”

“你你你你、你去死吧!!”

“我本來就是來找死的嘛www”

……

初中的同學,高中的同學,他從初中開始拍我的照片,我們從高一開始有了第一張合照,兩個人的關系進展的很順利,順利到讓我誤以為我們是情侶的程度,然而我卻突然毫無緣由的把他扔在了一邊,這樣持續了兩個多月後,他把我從樓頂推了下來……

誰說洗澡的時候是思考人生的最好時刻,我覺得,這個問題我是洗一輩子都想不通了,何況我的一輩子已經結束了。

“我說,我們真的沒有在一起麽?”從浴室出來後,我換上了套合身的衣服,據他說,這是我當初留下的。

“……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考慮讓你睡走廊了。”

關於我跟他之間的關系,一路上換著問法問了很多遍。一開始他還會紅著臉跟我爭辯些什麽,到現在已經選擇無視回答了。不過,答案從來都沒有變過,我們就只是朋友。

“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死法可悲了,原來只是覺得有損形象,沒想到還對死後的記憶有影響……失策。”

非常不客氣的直接躺在了他的床上,不過我也不覺得我們時需要客氣些什麽的關系,他也早就默默的在另一邊的地上鋪起了床。

“今天見到你的那一刻,我覺得那個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可以得到答案了,誰知道你竟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他也靜靜躺下了。

“你是指為什麽突然間就不理你了麽?”

“……恩。”他的聲音輕了些。

“是啊,好歹能把這個問題弄清楚的話,我也就不怪上帝的工作效率了。”想試著緩和一下氣氛,雖然我知道這並沒有多大用,事實證明也真的沒起作用。

“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麽吧,就這樣想吧。”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他大概是用被子把腦袋捂住了吧。

“我肯定是做了些什麽讓你恨到把我推下樓的事吧。”

床下突然有了動靜,轉頭想要看看,卻發現他已經坐起了身。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麽?”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我開始懷疑我唯一記得的,我相信了一年的死因。

“大腦受損的可能比我想象的嚴重……”看著他含著淚的眼睛,我有些慌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怪我的……”

“你葬禮前一天我真的很糾結到底要不要出席,果然夢裏說的都是假的……”

“你說你不會怪我的……”

他的眼淚就這樣湧了出來,開始還能聽清些他在說什麽,之後就只剩下了無助的哭聲。

我知道人們常說的“心痛”並不是指真正的生理上的疼痛,但現在除了這個詞以外,再也找不到別的能夠形容我此刻的感覺了。

慌亂的下床,給他遞上紙巾,甚至直接幫他擦去眼淚,都像是無用功一般,這讓我覺得是否他從見到我的第一刻起就在為這些眼淚做出忍耐。

“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聽的進去,雖然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但是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一點都沒有想要責怪你的意思。”

“你要想想,我可是撞到腦袋了,肯定是我記什麽錯了。”

“我把兇手錯認為是你的原因,不只可能因為我怪你或是什麽的……我只是覺得,如果是因為你而死的話,我就不會有什麽遺憾了。”

脫口而出的話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在那個世界裏的人,多多少少為自己的死抱有惋惜,遺憾甚至是憤怒的心情,而我卻從來都沒有過,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是因為自己記得的實在事太少了,不夠讓我遺憾或是什麽的,但是我卻能清楚的記得我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張面孔,我更清楚每次我想起那張面孔的時候,從來沒有過恐懼或是憤怒。

這也是我一直沒有想通過的問題,而現在,這句沒來得及經過思考的話,卻徹徹底底的把我的心結打開了。

“你從來就沒有做錯過什麽……所以,求你,別哭了好麽?”

眼前的人終於是停止了哭泣,微微擡著頭怔怔的望著我,眼神中帶著些許的恍惚。

“明天過後,我還是永遠也見不到你了……”這帶著抽泣聲的話語,更像是他說給自己聽的,但毫無疑問的狠狠戳在了我的心上。

想要趁著最後一點的時間做些什麽。

一定有什麽是我現在能做的。

我彎下頭,他察覺到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讓我更靠近,他伸手抵在了我的胸口。

“現在拒絕我,大概不會是個好主意……”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本來就不算強硬的反抗化在了我的手中。我吻了下去,他再也沒有對我接下來的動作做出任何的抵抗。

[本來是為了寫小黃文才填腦洞的,現在……,畢竟用第一人稱寫不太下去xxx,自己腦補吧xxx反正就是嗯嗯啊啊啪啪啪,腦補起來很容易的☆]

那是進入高三前,我們最後的狂歡。

這場本是學生們為了歡送即將畢業的高三學生而自發舉辦的晚會,確讓我們高二學生成為了主役。

我們吵著鬧著說著不能讓高考決定只有一次的人生,但每個人心裏都知道,有些東西,在下個學期開始時就會變得不一樣。

看來,大家都很享受這次的晚會,可我的眼睛卻絲毫無法從從他身上移開。

人心真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當初整個班級,或者甚至整個學校,都沒有人會註意到這個坐在角落幾乎一言不發的人,那厚重的劉海和笨重的眼鏡,更是拉高了他存在感的透明度。

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幫他拿回了被那群只知欺軟怕硬的人丟來丟去的眼鏡,我們成為了朋友,我依舊記得,剛開始時,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謝謝都沒有辦法對我說出口。

起初我以為他只是不擅長交談,直到我看到那些照片。他極力想要在我進入他房間之前收起所有的照片,卻還是因為過於慌張摔倒在地,照片就這樣散落在我的面前。看著他快要哭出來般的表情,他一定以為我會為此而討厭他,應該說正常人都會被嚇到,然而我卻沒有辦法對他抱有任何的厭惡,因為和他一樣,其實在我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那年初中的入學式上,我就已經對他有了印象。

我告訴他,以後他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拍這些照片了,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我們也會一起拍很多很多比這些好一萬倍,好一億倍的照片。那天,他臉上的笑容,是我見到過的,最最好看的。

我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我發現了他對料理的天分,他也毫不吝嗇的告訴我他想要在大學畢業後開一家自己的甜品店,在裏面擺滿各種各樣出自他手的甜點,他希望每個客人都可以從這裏獲得幸福感。

他天生膽小的性格,讓他很難融進我們身處的大環境,我知道自己在學校裏有一定的影響力,便開始刻意的在校內強調自己與他朋友的關系,為了讓他除了我,也能在學校裏交到其他的朋友。他也像是在為了我努力一般,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融入了這個班級,這個學校。

我以為我會滿意,但就像我一開始說的那樣,人心真的是個很難奇怪的東西。

看著他結交跟多的朋友,看著他用和我交談時歡快的語氣和別人說話,看著他露出的微笑不再只對著我,我嫉妒了。

所以在這次的晚會上,親眼看見隔壁班的女生為他遞上情書的那刻,我真的沒有辦法為他開心,看到他收下情書的那一課,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突然溢了出來。

“嘿,沒想到你小子竟然比我早交到女朋友。”

我真希望我當初這樣說了。

然而我卻像是發了瘋一樣,丟了他手中的信,將他拽上了臺,當著全校的面,吻了他。

我還能清楚的記得,他那時的表情。難堪、害怕、無助、驚慌、……還有些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說白了,我們都還是孩子,遇到這樣超出我們能力範圍內的事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逃避,就跟大多數人相信晚會上的那一幕只是玩笑一樣。

我承認年齡是我費盡心思找到的借口,可我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我把他拋棄了,像是玩膩了的玩具,我從他身上獲得了友誼,獲得了成就感,獲得了嫉妒……沒有什麽再能從他身上得到的了,我安慰自己。

即使我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他還試圖來找我,就像所有人一樣,想要把那天的事當做惡劣的玩笑,選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邀我放學後再一起去那家咖啡廳。

而我就這樣徑直的走開了。

被我無視後,原來那些欺負他的人又開始作祟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惡劣。垃圾再次時不時地出現在他的書包裏,他的整套桌椅在上課前憑空消失,被故意撞下樓梯……

我竟然都選擇視而不見。

那一天,他渾身濕透的走到我的面前,看上去腳也受了些什麽傷,不忍於看著他如此落魄的樣子,我別過了頭,想要就這樣走開。

他伸手拽住了我,求我能幫他把那條手鏈拿回來,用我從未聽到過的,帶著哽咽的聲音說,他一個人肯定做不到的。

手腕上的鏈子像是在發燙,那熱度直直的燒到了我的心裏,我甚至無法動彈。

那只是一條,兩個笨手笨腳的人,一起看著教程編成的手鏈啊。

他輕輕的放開我的手,用著近乎絕望的聲音說了句抱歉後,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我的視野,我卻連自己是怎麽回到教室的都沒有了印象。

那個女孩哭著來到班裏,她罵了我些什麽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用沙啞的聲音說,他會被他們害死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錯的都在我。

我明明是最清楚這一點的。

我最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他從一開始就已經給我了,假裝看不見的人一直都是我,什麽都沒有付出過的人一直是我,我又有什麽資格去嫉妒付出了努力的人呢。

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跑上樓頂,在最後關頭護住他後,因為長久失修的圍欄,就這樣以超乎我想象的速度摔落在地。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遺憾的是我甚至沒有來得及感受到任何疼痛,只是所有的一切開始回放,從第一次,初中入學式上,看到一頭亂毛的他捧著一個相機,對周圍的一切抱著好奇的眼神的他開始,笑著的他,生氣的他,難過的他,委屈的他,哭泣的他……

幸好死掉的人是我。

朝南的房間,就唯獨這點不好,哪怕你想好好睡個懶覺,窗外的陽光總有辦法透進來,至少對我來說,這可比鬧鐘來的有用的多。

“我今天還有課的。”發覺我醒來後,他掙紮著想要爬起身。

“又不是只有今天才能上課……”把他重新摟回身邊,從背後抱住了他,順勢把頭埋在了他在肩窩。

“你知不知道請假很……唔!”

“噓——”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陽光就這樣肆無忌憚的照在了他白皙的後背上,相比昨天晚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做的這樣和那樣的事,現在的光景對心臟的刺激更大些,應該說不只是對心臟有刺激。

我倒希望能讓我專心的擔心一下某些生理反應,只是時鐘的滴答聲無時無刻的在提醒著我,我已經沒有多少少時間了。

“還有多久?”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擺在桌上的小鐘。

“五個小時三十七分鐘。”他扭過身來,把頭埋在了我的胸口。

“這裏到學校要花掉一個多小時吧……就這樣再過四個小時吧。”

他不做聲,大概是讚同了。

“如果你想在出門前把下面收拾下的話,我們大概還有三個小時左右。”我指了指床下的一邊狼藉,他繼續不做聲,只不過一拳頭捶在了我的胸口。

“你讓一下,我腰有點疼。”

“來來來,我幫你揉揉啊w。”

“……啊!餵!你、你在摸哪裏啊!!”

“有什麽關系嘛,反正昨天都摸遍了

“你混蛋!!!!”

……

我只是從沒想到過,人生最大的幸福,我會是在死後體會到的。

交通的順利,讓我們提前了一些到達。看著昔日的校園,不禁有些懷念,只是原來我墜落的地方,留下的些許血跡讓一切都有些煞風景。

“我記得我們在那棵樹下拍過照,你還被掉下來的樹葉嚇了一跳。”指著遠處操場旁的大樹,我看著他說。

“恩……。”

來這裏的一路上,他的變得越來越沈默,神情也逐漸凝重,我很清楚為什麽,可是我大概什麽也做不到了吧。

“……我想跟你一起去那裏。”他伸手拽住了我的袖口,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上,我能感受到做出這個決定花費了他多大的勇氣。

“不行,只有這個絕對不行。”我用力的回握住他的手。

“為什麽?我覺得你說的很有趣啊……你不是說那邊和這裏很像麽,我們可以一起去那裏生活,還可以……”

“你很清楚的。有些事只有在這個世界才能經歷。”我打斷他,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讓他能註視著我的眼睛。

“我不會說什麽讓你連著我的份一起活下去這種話,另一個生命那麽重的責任不應該壓在你的身上。”

“你有你自己想要做的事,你也會交到很多新的朋友,你的未來還很長,絕對不應該在這一天結束。”

“你要相信我會看到的,好麽?”

看著他含著淚用力點頭的樣子,心上的痛楚占據了全身,在心裏用著我能想到的罪惡毒的話咒罵那個無能的上帝,可又不得不感謝他的粗心大意讓我多得到的這一天。

替他抹去眼淚,最後一次抱住了他,最後一次吻了他。

時間到了。

“還有,我從來從來沒有因為我的死而責怪過你什麽,也很感謝能和你經歷那麽多的一切。”

“對你做了那麽殘酷的事,我知道只說抱歉根本不足夠。”

“但至少,我不會讓你再背負一次了。”

跨上圍欄,閉上眼睛,我一躍而下。

“嘿,你怎麽就睡在這裏了

?他們都在找你呢。”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我……不應該已經死了麽?

然而睜開眼睛後,眼前卻是熟悉的一切。

耳邊是初夏的蟬歇斯底裏的叫囂聲,就這樣在樹下睡著的我真應該擔心下,沒有奇怪的東西掉進過我的嘴裏。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是夢的話,這未免也太真實了,也太久了。

我甚至還能回憶起他身上每一寸皮膚的觸感。

請允許我查看一下下半身……恩恩,沒事沒事。

“你還好吧?”看著我有些怪異的行為,他擔心的湊了過來。

重生般的喜悅與激動交織在了一起,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我竟然什麽都說不出口。

還好,還好一切都只是夢。

“你真的不要緊嗎?不行的話晚會我們就不參加了。”

抓住他探來附在我額頭上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像是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我還活著,也未曾死過,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有話想要跟你說。”我示意他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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