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師兄離開師門啊！”

“請尊座三思！饒了師祖。”

“尊座開恩。”

封靈子看著眼前烏泱泱跪了一地的弟子，眸色一冷，對著天樞遠去的背影冷喝道，“走出去，你就永遠別回來！”

天樞腳下猛然一頓。

“師兄，不要沖動！”

“尊座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是不知道，這當中肯定有誤會。”

“你先給師父認個錯，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一位長老眼中透露出嘆息，良久開口道，“天樞小子，紅顏枯骨，轉瞬即逝，唯有天道才是永恒。”

“孰輕孰重，你心裏應當清楚。”

天樞一直沒有回頭，腳步卻是停下了。

眾位弟子都以為事情有了轉機，但尚沒有放下提在胸口的那一口氣，又聽見一道輕緩的女聲。

“天樞，淺綠此生能遇見你，已然無憾。”

“淺綠！”

天樞豁然轉身，卻看到讓他心神崩裂的一幕。

淺綠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淺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一朵脆弱單薄的雪蓮花，盛放出驚心動魄的魅力。

“不要！”

天樞朝著淺綠狂撲過去，手臂上的肌肉繃緊到石頭冷硬的程度，“淺綠！”

撕心裂肺的狂吼，極致的狂怒。

淺綠卻聽出了天樞話中的愛和慌亂。

再見了，天樞。

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活著。

好好地成為一代宗師。

還有……

“淺綠！”

連社忽的閉上了雙眼，露出回憶震撼的表情。

慕瓊靜靜坐在一旁。

過了很久，連社才繼續開口說話，“……淺綠姑娘，自斷經脈，在天樞老祖宗闖陣之前去了。”

慕瓊目露震驚，眼中閃過震撼之色。

“老頭子一定很傷心……”

連社苦笑一下子，“何止是傷心啊……”

世間極致之苦，莫過於同愛人的生離死別。

“你師父三步白頭，入魔了……”

“啥？！”

慕瓊驚訝地瞪大眼睛，回憶著第一次看見天樞的情景，“我看他挺正常的啊，不像是個練功走火入魔的。”

“……”

連社嘆息著搖頭，“因為他的功力被封靈子尊座完全廢掉了。”

“什麽？！”

不用想也知道，即使在山門中，天樞也是萬年不出的人才。

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徒弟，封靈子都能毫不留情地毀掉……

“所以說，天樞現在的功夫都是又重新練了一遍？”

慕瓊驚呆地瞪大眼睛，眸光中滿是震驚。

原來老頭子這麽厲害。

連社眼中露出遺憾的神色，“封靈子尊座壓制住了天樞老祖宗暴走的內力，他卻因為內力過度消耗而……”

連社蒼老的聲音出現一絲哽咽，封靈子雖然冷酷，對他們卻是極好的。

雖然，他對他們的關心從來都沒有表現在嘴上。

“……”

慕瓊聽完了全部的故事，眼眸中透露出些許莫名的神色。

“其實……”

連社看著慕瓊被白紗遮掩住的面容，欲言又止。

慕瓊毫不在意地挑挑眉頭，“你是想告訴我，我跟那紅顏薄命的師母很像？”

連社點頭。

慕瓊沒什麽驚訝地，她早就發現天樞每一次看到她的時候，眼裏總是有一絲恍惚。

“你跟淺綠姑娘的面容並不十分相像，氣質卻是神似的。”

慕瓊點頭，表示她知道了。

“即便如此，連帆和老頭子的過去又有什麽關系？”

慕瓊挑挑眉頭，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

她還清楚地記得上次連帆抓她的那一次，要不是自己機靈跑掉了，說不定現在已經沒有個囫圇人了。

“連帆是你師兄，說起來也是老頭子的後輩，就算是老頭子自請離開師門了，他也不能如此囂張地行事吧？”

慕瓊輕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雙手抱胸，慵懶地看著對面的連社。

她的樣子看上去漫不經心，眼底卻帶著一股寒意。

是讓人心攝的寒意。

雖然老頭子很不靠譜，還常常去調戲良家婦女，害得她到處給他收拾殘局擦屁股。

但天樞到底是慕瓊的授業恩師，救了她一條性命。

“師兄自小待在山上，從來沒有跟山下的人接觸過，他不通任何人情世故。這一次下山，只是為了拿到冰蠶蠱，他並沒有惡意。”

“老夫也知道，連帆的行事方式太容易讓人誤會，他又不喜歡解釋，這才會讓你以為他不是個好人。”

連社苦笑了一下子，站起來拱手道，“慕姑娘宅心仁厚，心胸寬廣。能不能原諒他這一回，大家再談一談？”

慕瓊下巴微不可見地擡起，長長的眼睫毛遮去了眼底的清寒冷意。

她從來都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老頭子相信連社，她也不會懷疑他。

至於那連帆——

哼！

交易，想都不要想！

慕瓊擡起眼皮，“我可以考慮。”

連社臉上露出喜色，連忙點頭，“好。”

“需要考慮多久？”

他只能拖住連帆一時，天樞於他有救命之恩，連帆又是師門中出來的。

兩方他都不能得罪。

慕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粲然一笑，眼中透露出的笑意雍容。

“至少得等這一次的武林大選過去吧。”

“陌青，下一位。”

她邊說著邊掀起簾子，喊道。

“下一位。”

陌青抱劍走到門口，很快領進來一個中年婦女。

連社原來還想說些什麽，慕瓊卻已經開始把脈了。

“連老伯還有什麽事情麽？”

慕瓊寫完藥方子，發現連社還杵在對面，笑著詢問道。

連社沈默一會兒，搖搖頭，“我等你的消息。”

慕瓊點頭，不再說什麽。

——美人謀，一世傾寵——

三日後，洛陽城西，名樓峰，武林大選。

慕瓊輕而易舉地解了武元吉的毒，給了武林中人進行武林大選的機會。

正道邪道的人可不管武元吉是不是需要休養，硬是擡著他上了名樓峰。

只有丐幫的和老酒還念著武元吉對他的那點恩情，但也拗不過那群急於爭奪武林盟主之位的人。

平日裏難得見到的江湖大俠在此比拼，吸引了滿城百姓的註意。

孟津也派了衙役駐守此地，生怕出了什麽事情。

“主子，武林大選我們不去麽？”

墨雨看著斜靠在門框上的慕瓊，有些不解地說道。

好歹也是武林的大事，主子身為正道之首，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慕瓊晃蕩著手裏的請帖，笑，“葵亥倒真會給我找事。”

“去，我們當然要去。”

只不過，壓軸的總是要最後出場的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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