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陳嬤嬤正言警黛玉賈母初生嫌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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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寶玉在園中既無賈政的時時監察,又可以與眾兒女游玩嬉戲,過的好不自得。他在園中的一些詩詞又受到了一眾世家紈絝子弟的追捧,越發得意起來。

這一日,卻不知道怎地,突然不自在起來。(其實是思春了。這便是寶玉一個男孩子呆在園中的不妥之處,到底成年的比女孩早啊!)這也不對,那也不對,心裏只是悶悶的。園中的那些女孩子,不過是j□j歲而已,正是天真浪漫之時。平日裏只管玩耍嬉鬧,哪裏能看出寶玉的心事。

在外頭卻更覺無聊,他身邊最得力的小廝已經是十五六歲,自己也有過的那樣的時日,又有什麽不知道的。也不敢帶寶玉去那春紅柳綠之地,想畢,便去了那書坊內,把那些古今小說風流名妓之類的傳奇腳本買了許多給寶玉看,只是不讓他帶到園內去。寶玉正是和了自己心意,哪裏舍得不帶進園去。只是懼怕被王夫人賈母等人發現,便撿了那些文理細膩的放進園中放在床頭,剩下的留在了外面的書房裏。

春天天氣已經漸漸轉暖,這天上午,寶玉拿了一本《會真記》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一塊石上坐著,正在細讀,心裏想著:“不知誰是我的鶯鶯呢?”忽見落紅成陣,便欲兜了那花瓣抖在池中,正好看見黛玉相攜青玄準備葬花。便欲要幫忙,黛玉問道:“什麽書?”

寶玉慌了起來,才想起不能讓黛玉看到,忙不疊的說:“不過是大學中庸罷了。”

黛玉笑道:“我還不知道你,趁早別在我面前弄鬼,快給我看。”

寶玉討饒道:“好妹妹,你我是知道的,只是好歹別告訴旁人。”因青玄在旁邊,也不敢多說,幸而青玄站的遠遠的在葬花。黛玉是個能一目十行的,不過頓飯的功夫,將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覺詞藻警人,餘香滿口。因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便道:“再借我看幾日。”寶玉生怕被青玄看到,也不好攔住。

其實青玄早已經看到,但她覺得沒什麽,堵不如疏,再說戲文裏也有這樣的東西。你越是重視越會引起好奇,應該正確的引導,青玄心裏定下了主意。便假裝說自己有事,花已經葬完,便先回去了。

寶玉見青玄回去了,便對黛玉道:“我就是那個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個傾國傾城貌。”

林黛玉聽了,臉色通紅,想著崔鶯鶯就是沒有父母做主才和張生月夜傳情,而自己如今也無父母做主。張生最後功成名就,崔鶯鶯卻被遺棄,不由怒上心頭,轉身就走。寶玉不明情理,又說起那做和尚的話求饒來,黛玉還未回轉,卻見襲人來找,說是西府的大老爺身上不好,老太太正找他呢。不得已,寶玉忙告別同襲人回房換衣。

林黛玉心裏悶氣還沒出,又想到平日裏青玄和其它人也認為自己和寶玉的前途將來堪憂,就算有青玄姐姐在也不過是保證自己生活無憂罷了,不知將來若是王夫人等人反對寶玉和自己在一起,寶玉有沒有勇氣勇敢的站在自己面前。邊走邊想,一時已是癡了。

因為院子較遠,今日不過是青玄要求自己每天都要散步才走這麽遠,等她醒過神來,發現自己卻是走到梨香院的墻角,聽到那句“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不覺心痛如絞,淚水漣漣。

回至房中,仍是難受的很,這次青玄卻不勸她。待眾人都回來後,青玄請來陳嬤嬤。讓她給黛玉上一課,因黛玉回來時心思散亂,不覺把那本西廂記放在了桌上,陳嬤嬤看到了,黛玉看到陳嬤嬤的目光瞥向了那本書,羞愧的低下了頭。

陳嬤嬤卻沒有教訓黛玉,而是把紫鵑等人也叫來,給他們講起了這西廂記的由來。問道:“你們知道這會真記的來歷嗎?其實,會真記寫的是元稹這位大詩人自己婚前的戀愛生活,可是最後元稹得以享受高官厚祿,另娶她人,鶯鶯卻只能自縊而亡。這個世道,對女子永遠是很嚴厲的,人們可以輕易的原諒男子的風流,卻不能原諒一個女子的情不自禁。作為一個世家貴女,永遠要記住,自尊是你生命中的第二張臉,唯其得不到才得以永恒,男人如果輕易得到,那麽他也會輕易拋棄。一時的甜言蜜語帶不來幸福,勇於承擔才有未來可言。”黛玉陷入了沈思。

陳嬤嬤又對紫鵑她們說道:“你們小時候都在外面生活過,應該也看過西廂記的戲曲吧。你們說,崔鶯鶯的不幸是否有她自己的責任?”紫鵑等人點頭。又問:“你們覺得紅娘做的怎樣?”紫鵑道:“她盡力促成張生與鶯鶯在一起,最後是張生負心薄幸,也不是她的錯吧!”

陳嬤嬤道:“你們這群小孩子,還是太年輕了。這世上哪對男女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知道聘則為妻奔則妾,紅娘知道鶯鶯和張生的戀慕就該告訴老夫人,讓雙方有了婚約才是,正是她不斷的拉紅線,才造成了這樣嚴重的後果。這世上,不是不能有感情,連詩經也說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而是不能在不該有的地方有感情。你們日後可千萬不能做這樣的是,不然你們以為是在幫自己的小姐,其實是在害她呢!”紫鵑等人羞愧的點了點頭。

這幾個丫鬟中,別人也就罷了,唯有紫鵑更為心虛,她自己沒讀過書,只不過是溫柔勝過她人,因而才得以成為黛玉的貼身丫鬟。之前見青玄不讓寶玉輕易進屋來,還感到不滿,本來林老爺去世了,姑娘的婚事就成了難題,王夫人又是擺明了不喜歡姑娘,要是不讓長輩們看見寶玉和姑娘處的最好,如何同意寶黛的婚事。如今聽了陳嬤嬤這一席話,才知道自己幾乎害了小姐,心裏難受之極。還是青玄勸導:“姑娘如今還小,不過是說一說預防罷了,和寶玉近一些也無礙的,哪裏就至於這樣了,只是以後要註意一些。”紫鵑連忙點頭應了。

而寶玉原以為黛玉是自己的知己,卻沒想到這位知己在讀了那些讓自己心動神搖的話本之後,卻離自己愈來愈遠。平日裏如果不是自己去找她,再也不主動找自己玩,要是沒有三春在,也不獨自和自己說話,心裏十分難受。想著:“我以為你是我的知己,若不是我的知己,為何不將我看這書告訴老太太和太太,你若是我的知己,卻為何與我相處還不如往日裏親密。”這心思難以和別人述說,每日裏只是對月吟詩見花流淚,連襲人見了也說:“這跟林姑娘相處久了,難道連她的性子也學了幾分嗎?”這話不說別人,王夫人聽力心裏就很是惱怒,心裏更加不待見黛玉。就連賈母也想著寶玉和黛玉在一起是不是會影響寶玉的性格進而影響寶玉的前程,當日裏雖然同意黛玉和寶玉住的遠,心裏卻還希望他們處的好過其他人,這會兒也不在阻攔青玄分開寶玉和黛玉了。

寶玉日思夜想卻將一股纏綿之意放到了心中,越發覺得林妹妹就是那皎皎白雪,渴望而不可觸及,愈加喜歡她。說起來,寶玉素日裏以百花洞主自稱,因而哪個女孩兒在他跟前,哪個女孩兒就最尊貴,而唯有黛玉無論在不在跟前,都是最尊貴的。他身邊的哪個女孩兒不是人精,都發現了寶玉的心思,襲人更是心裏記恨。

這一天寶玉房裏沒有什麽事,襲人便自己出去來到了賈母房裏,王夫人也在,見她來了,便問:“可是寶玉有什麽事情?”

襲人低眉順眼回到:“沒有,不過是我的一點思量,二爺如今一年大似一年,這成日裏和姐妹們混到一起算什麽回事。我想著告訴老太太和太太一聲,也該讓二爺出去結交一些朋友,長長見識,奴婢的一點愚見不足掛齒,只是身為寶二爺的大丫鬟,他如今和姑娘一樣也不大好。”

王夫人聽了自然大覺有理,就連賈母也很是欣慰。一則襲人是自己賜給寶玉的丫鬟,這也是給自己長臉,二則寶玉將來要成為賈家的頂梁柱,確實也該出去交些朋友,拓張人脈。於是都賞了襲人一些東西,又命寶玉不要成日裏呆在園中,多出去結交一些朋友。

寶玉無奈,只能出去拜訪,也不過是見一些諸如薛蟠,馮紫英,北靜王等之類的閑置官員或者世家子弟罷了。賈母和王夫人在府內不知道,卻是大感欣慰,都暗地裏叫來襲人,給了她做姨娘的承諾之類的話,要她日後更加好好照顧寶玉,襲人自此以後更加得意,除了寶玉身邊的事,其餘事越發放縱房裏的小丫鬟,只為施恩,怡紅院越發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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