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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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邊欲要離開,早在他披衣時就醒過來的江月睜開眼睛,望著他的背影,手指摩挲著身上多出來的衣衫,輕聲道:“衣服你帶回去吧,夜裏涼。”

墨無停頓了下,轉身走回她身邊接過衣服,卻沒有離開而是立在原地,聽到她的話將已到嘴邊的謝字咽了回去。

“我原本是想殺了你的,”江月低聲訴說著,“我真怕我的父親也會像那些大人一樣無故暴斃身亡。”

江月淒然一笑:“可是轉而一想,殺了你,也還會有別人,只要那位對父親動了殺心,父親終將難逃一死。”

“你會殺了我嗎?”江月眼睛噙著晶瑩的淚花,仰著脖子看向他。

墨無握著劍鞘的手登時一緊,嘴角微抿:“不會。”

她救他兩次,按理說他欠了她兩條命。

淚水猝不及防地墜落,江月深吸口氣穩住情緒,拿出抽屜裏的小瓷瓶放到臺角,眼睛看向別處:“這是柳大夫制作的金瘡藥,治療外傷很有效果,我想你可能會用的上。”

墨無有些詫異她對自己的關心,大拇指摩挲著精致的小瓷瓶,思量後開口道:“江大人暫時不會有危險。”

“暫時?”江月擡頭望著他的眼睛,眼神頗為銳利:“這個暫時是多久呢,一年?還是兩年?亦或是更短!”

“朝廷積弊已深入骨髓,皇帝想要變革又不想得罪各大家族,他只能找個人來做擋箭牌,”江月聲音輕顫,喉嚨處猶如卡著塊石頭般難受,“而我的父親就成了那塊擋箭牌,偏偏父親還樂在其中,天真地以為變革能夠成功,可他卻不知道自己只是皇帝手中一個無關緊要隨時都可以扔棄的犧牲品。”

兩行清淚掛在江月臉上,如梨花帶雨般教人心生憐惜,神情悲傷而脆弱:“等到局面僵持不下之時,皇帝與各大家族各退一步,變革無論是終止還是繼續,我的父親都逃不過被推出去平息各大家族怨恨的命運。”

想到那位的作風,墨無覺得她的擔憂並不是杞人憂天,可是這話他不能說,他說了江月該是如何的傷心。

看著小聲啜泣的江月,墨無道:“這都只是姑娘的猜測。”

江月一抽一噎地吸著氣:“我也多麽希望,這只是我的猜測,可是古往今來,無論成功還是失敗,變革的大臣有幾個是好下場?”

墨無靜靜地站在一旁,身上的氣息也壓抑了幾分,心猶如灌了鉛般沈重。

江月捂著臉平覆心情,剛剛哭的太過厲害腦袋有些漲疼,出聲催趕道:“你走吧,否則天就亮了。”

窗外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萬籟俱靜,天空也已經灰亮,透過窗戶紙還能看見灰藍色的光。

墨無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不一會兒院裏響起金屬與石板相撞擊的清脆聲。

聽到聲音,江月疑惑地走到門口,看到院裏躺在青石板上的墨無,連忙上前攙扶他,神色緊張地看了眼紫香緊閉的房門。

江月撿起劍,扶他起身,語氣頗為無奈:“你還是等恢覆了再走吧,你這個樣子怕是一出府就得沒命。”

墨無沒有朋友,敵人倒是不少,想他死的人更多,他這個樣子沒到絕影堂,走在街上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成為一具屍體。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已經偷生了十多年的他。

安頓好墨無,江月起身去關門,看到從外面回來的紫香,見她面色蒼白,眼睛無神。

江月察覺不對勁,連忙迎了上去,輕聲試探地喚道:“紫香?”

“小姐?”沈浸於悲傷中的紫香見到她,黯淡的眼睛有了點神采,或許是找到了依靠,整個人向洩了氣般緩緩往地上墜。

江月眼疾手快在她倒地之前將人扶住,手觸到她冰涼的皮膚,再看著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眉心忍不住皺起:“出什麽事了?”

紫香無力地搖了搖頭,江月望了眼自己的房間,扶著神情恍惚的紫香朝偏房走去。

將人安置好後,又走到梳洗架前打濕臉帕擰幹,回到床前仔細擦著她臉上幹涸的淚痕,語氣柔和地哄道:“好了沒事了,我在呢,不怕哈。”

紫香望著江月,忍不住哭出聲:“小姐,李公子他……他去了!”

江月也吃了一驚:“怎麽這麽突然?”

“他平日身子本就不好,前幾日他生了寒,怕我憂心便讓人瞞著我,”紫香抽噎地差點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道:“昨晚李家阿嬤見情況不對,才讓人來喚我。”

沈浸哀痛之中的紫香一時忘了尊卑,忘了自稱奴婢,索性江月也從不計較這些小事。

江月從沒遇到這樣的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便只能緊緊抱著她,像哄小孩睡覺那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樣紫香會不會好受一點,因為往日她傷心難過時,只要母親這樣抱著她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她就會好受很多。

自己的侍女遇上這樣的事,江月的心情並不輕松,那李家公子往日對紫香的好她是一清二楚。

兩人互相愛戀,訂下婚期,眼看就要成為世間愛侶,如今卻天人永隔,紫香的心裏定是不好受。

“可是出事了?”低沈地男聲喚回了江月的思緒,對上墨無關切的視線,江月輕嘆:“是出了點事,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

墨無想起剛剛聽到的哭聲,不像她的聲音,可是瞧著她紅潤的眼眶,她明顯哭過。

江月知道關切人家卻被人拒絕的心情並不好受,怕他生氣,緩緩解釋道:“此事關乎我侍女紫香的名譽,若只是江月的事情,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的話似一滴水跳進了平靜的水面,泛起了點點漣漪。

墨無擡起眼皮註視著她,柔和的燭光籠罩在她身上,看起來像是她整個人散發著溫暖聖潔的光芒,與他的夢境漸漸重合。

江月在床邊坐下,在他的目光中柔柔一笑:“我狼狽的樣子你都瞧過,想來還有些不好意思,總是在你面前失禮。”

她也不知道為何,跟他在一起就覺得特別安心,也不用去想做的事、說的話是對還是錯,就算天塌下來也不用害怕。

墨無的眼皮越來越沈,聽到她的話,艱難地開口道:“無需道歉。”

雖然他聲音很輕,可是江月還是聽到了,心口泛起絲絲甜意,江月攪著手指:“那朵絹花……”你一直都帶在身上嗎?

“本想早點來還的,臨時有事就拖到了現在……”聲音漸漸消失,江月擡眼一看,墨無已經闔上千斤重的眼皮陷入沈睡中。

江月眨了眨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得輕微上揚,眼神比春天裏的輕風還要輕柔。

試藥

西邊的天空布滿紅霞,裊裊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裏冒出,扭著纖細的腰肢不急不緩地飄上天空。

江月與紫香坐在院子裏,各拿著一個雞蛋敷著眼睛,氣氛十分和諧。

對於江月腫脹的眼睛,紫香早已為她找好了理由。

她以為江月是因為她才將眼睛哭腫的,內心又是感動又是歉疚,而江月側淡定得多,臉上露出清淺的笑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江月醒來時躺在自己的床上,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紫香坐在門檻上黯然神傷,而墨無早已不見蹤影。

柳大夫躺在屋檐下的搖椅上,神色專註地翻著醫術,時不時地飲口茶,十分悠閑自得。

一醒來就來見他的江月站在臺階下,眼睛因為眼皮腫脹的緣故變得狹長,眼神也銳了幾分,神色平靜地道:“江月有件事想請教柳大夫。”

柳大夫站起身,放下書恭敬地道:“小姐請說。”

“昨晚柳大夫說心火乃皇家秘制□□,那麽柳大夫如何知曉心火,往日江月就在疑惑,”江月面上帶著笑容,眼底卻未有一絲笑意:“柳大夫對府中的布局似乎太過熟悉。”

昨晚她心神全在墨無身上,今日仔細一想,柳大夫身上也有很多疑點。

柳大夫聞言,神色漸漸變得肅穆,眼神幽深地盯著微笑的江月,她早已發現卻隱忍不動,聰明而又可怕。

江月輕笑出聲:“柳大夫不必如此防備地看著江月,江月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而已。”

柳大夫抿唇不語,弱?她在逗他尋開心嗎?

“更何況現在才開始防備不覺得晚了嗎?”江月臉上的笑意漸濃,溫溫和和地看起來更加無害:“江月並不想去深究柳大夫的真實身份,江月只想知道心火之毒是不是真的無人可解?”

柳大夫看著她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心裏頓時浮現“笑面虎”三個字,你以為她跟你交了心,實際上人家在盤算著你的死期。

這樣的心機、這樣的城府,怎麽會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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