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看望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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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任牧野一手插在褲袋裏,一手握著門把,輕輕點了下頭。“爸,你會怪我不近人情嗎?”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她雖然是我任天雄帶大的,也是我教出來的,如今她犯了這樣的事情,我除了反思自己的罪過便也只能祈求她在裏面能改過自新了。”頓了下,他側過頭來,道:“倒是你,頭回見你發這麽大的火,我想,你心裏也不好受吧!”哪怕牟雨凝再可恨,可到底也是他看著長大的,是妹妹一樣的存在,他內心又怎麽可能好受?

“爸,對不起。”

“呵呵,說什麽對不起,我一把老骨頭了,確實也到了安享晚年的時候了,公司的事情既然你哥哥已經接手了,便全權交給他吧,之前我是擔心以他那脾氣,沒法安撫好那些高層,現在看來,倒是我多慮了,他比我想象中更適合那個位置。”說著,他突然伸了下懶腰,裝了這麽久的病,確實也是夠累的。說來可笑,他光明磊落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要利用裝癡裝傻逃過身邊人的迫害。

“嗯。”任牧野輕輕點了下頭,他其實從一開始就是讚成任廷牧接手任氏的,現在不過有了任天雄的許可,就更加的名正言順了。“爸,若是沒其他什麽事情的話,我先出去了。”說著,任牧野正想退出書房。不過,任天雄卻突然叫住了他,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老人。

“你會怪我嗎?”任天雄突然有些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索性便也不轉身了,視線落向窗外,“怪我當初自作主張讓你和凝凝訂婚?”

任牧野抿了抿唇,而後搖了搖頭,道:“不會。”雖然當初對牟雨凝並無過多的感覺,但是對其他女人也是一樣的,至少牟雨凝他還是相對了解的,而且又可以完成父親多年來的心願,他便也順水推舟了。

“那就好。”任天雄輕點了下頭。“雲家那丫頭,不錯。”其實他並沒有見過雲沐天的女兒,但是後面說到她是電視臺的記者,而且還曾經采訪過他,他便有了那麽點印象,挺不錯的一個小姑娘。“有空就帶過來見見吧!”

任牧野沒想到父親會突然將話題跳到這上面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隨後嘴角輕輕勾起,點了點頭,“會的。”想到雲汐冉,他眼神不由柔了下來。

“雲家的事情都解決了吧?”任天雄側過頭看向兒子,自然發現他嘴角那抹笑容,心中不由也感到些許安慰,幸好,他的兒子沒有因為他的亂點鴛鴦譜而錯失了一段美好的姻緣。

“嗯,雲董年前已經下葬安排妥當了。”這是個有些沈重的話題。

“雲沐天。”任天雄眼前突然浮現出雲沐天的樣貌,這些年在商場上偶有見到,但是兩家已經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所以見面了,便連打招呼的必要都沒有了。想到從前的種種,他不由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道:“是個不錯的苗子,你說當初怎麽就……”如若當初沒有派他去境外,今天又會是什麽光景呢?也許他跟柔兒都好好的?任天雄不由有些感嘆歲月的無情,當所有的一切都變成枉然,似乎過往又都不再那麽重要了,以前他揪著他叛逃的那個點,如今看來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了。人已經不在了,那麽以往的一切便也都讓它隨風而去吧!

任牧野聽到父親的喃喃自語,卻也聽得不是很清楚,看著他落寞蕭條的身影,心中閃過一絲不忍,於是便靜默著站在一旁候著,“那老小子葬在哪裏啊?”他突然出聲問任牧野。

“禦景墓園。”

“那裏啊,嗯,那老小子風光了大半輩子,那裏確實是個好去處。”頓了頓,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又道:“你去安排一下,我想去看看他。”生前再沒能好好的聊一聊,現在他先他而去了,他想,他應該要去看看他。畢竟,他是真的舍不下那個曾經令他欣慰一時又痛心疾首了一輩子的遺憾。

“好。”看著父親原本高大的身影如今變得有些佝僂了,任牧野突然說不出的心酸,難得的,這半年多來,他唯一提出的這個要求,而且父親也確實需要出去外面多走動走動了。

“對了,牧野,你也幫我安排一下,我想見一見安仁。”任牧野正轉身之際,突然又一次傳來父親的交代。

“爸?”他要去看雲沐天,他倒是可以理解,畢竟他跟雲沐天的結那是結了一輩子的,如今已經沒有機會解開了,那麽他趁著自己還健在的時候去他墓前看看,也算是了卻自己的一樁心事,可是見安仁,他就有些無法理解了。一時之間有些為難的皺起了眉頭。

“去安排吧!”任天雄倒是沒跟他多做解釋。不過到底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好。”任牧野抿了抿唇,最終只能同意,雖然他並不能理解父親的行為。

禦景墓園,任天雄撐著傘,安靜地站在目前,原本任牧野是站在他身邊為他撐傘的,可是他有些話想要對墓裏的人說,便把他支開了。看著墓碑上雲沐天的黑白照,一時之間竟有些感嘆,“小子誒,還記得你初入部隊那會嗎?仗著自己是個所謂的高材生,目無法紀尊長,部隊裏多是對你身份敬佩及愛惜人才的人,可我就不啊,我就是覺得,身為軍人,就該有軍人的樣子,你犟,我只會比你更犟,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最後你小子不也栽在我手裏了?呵呵……”想到以往的種種,任天雄突然覺得心中一陣愉悅,不由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是啊,我任天雄打了大半輩子的仗,怎麽可能治不了你這個初出茅廬的臭小子呢?你是部隊裏唯一的高材生又怎麽樣?進了老子的部隊,你就該聽老子的命令,什麽狗屁理論,那都抵不過戰場上痛痛快快來一場暢快舒心你說是吧?”明知道如今墓裏的人已經再回不了他的話了,可是他還是習慣性的像是跟他對話一般。

許是站的久了,他的腿腳有些受不住,於是他慢慢的扶著墓碑,曲腿坐了下去,“今天來看你,其實也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就是想著,你比我少那麽多歲,之前也揚言一定會活得比我好比我久遠,如今看來,你又食言了,所以啊,這人啊,話還是不能都說盡了,這不,輕諾必寡信了吧?”

“小子,你說,當年我若成全了你和柔兒,如今我們又會是什麽局面呢?”可是他也知道,這些所謂的假設,在當初那個動亂的年代又怎麽可能會被輕易的實現呢?不說雲沐天當時在境外犯下的那些事,哪怕他任天雄再有心,也不可能將自己唯一的妹妹交到他的手上,所以,這個未知的結果不過是如今的他所假設的一種安慰罷了。“也許你如今也不會躺在這冰冷的墓地裏,柔兒更應該在美好的年華裏享受她該享受的一切,而不是跟你一樣,被封存於這一方寸之地。也許,當初我們都錯了。”感慨了這麽一句,便見他緩緩的站起身子,“雲小子,我要回去了,下次有機會再找你聊天,你啊,也別怪老家夥我啰嗦,沒辦法,人一旦上了年紀,這啰嗦就成了本能了,所以你也就將就著聽著吧!”伸手拍了拍屁股後頭的塵土,又一次盯著雲沐天的黑白照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走出墓地。

“爸。”任牧野並不敢走遠,只在距離他十五米開外的地方站著,見他出來,急忙迎了上去,伸手接過他手裏的傘,再領著老人家走出墓園。

“嗯,我們去見你安仁叔叔吧!”說著,已經率先上了車子。

“嗯。”任牧野輕點了下頭,然後將車子開往城南看守所,不錯,這裏便是安仁如今待的地方。

“老夥計,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看守所會客室裏,任天雄看著一身囚服的安仁。

“是你啊,老夥計,我還以為是什麽人來看我呢?”安仁看到任天雄似乎感到些許意外,畢竟他如今會被關押在此,也是因為他對任天雄用了毒。

“呵呵,是啊,現在不用裝病了,所以該要出來活動活動了,否則整天呆在家裏無所事事的,都快發黴了。”

“我什麽都不會說的。”安仁看著任天雄一副樂天派的樣子,突然定定的看著他道。

任天雄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我此次來只是想來看看你罷了,並沒有要你說什麽。”

“你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麽要對你下毒嗎?”雖然是下毒未遂。

“好奇啊!”任天雄微笑著道:“你會說嗎?”幾十年的交情,他其實也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利益驅使能讓他下得去手?

安仁看著任天雄像是洞悉一切的眼神,突然就沈默了,隨後才緩緩地道:“不會。”

“那不就得了。”本來他今天來看他,也是突發奇想,更是從來沒想過要從他嘴裏套出什麽話來,畢竟,破案審問犯人是警察的事情,他沒必要搶他們的工作。“老夥計,我在想啊,我最近是不是真的老了,總是遙想當年我們初入部隊那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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