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原形畢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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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多年前,二哥還沒逼宮我還沒有為了沈清淺擅闖魔界前,一切都風平浪靜著。

我清楚地記著我曾與他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清楚地記著他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在那個月華如水的夜晚,他突然說,“初寒,世人常說只羨鴛鴦不羨仙。可我從小到大都沒有羨慕過總是成雙成對的鴛鴦,你知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他呼吸均勻,眼底泛著清波,“無論何時何地看到他們總是成雙成對可是有沒有誰想過陪伴在身邊的那個是不是最開始陪伴在身邊的那個?可能是害怕孤單吧,一旦配偶死了,還活著的另一方很快就又找到了另一個陪伴自己。所謂的只羨鴛鴦不羨仙難不成只想身邊永遠有人陪著,而不在乎對方是誰?”

本太子覺得氣氛有些凝重,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可沈清淺一瞬轉頭看我,本太子暗地裏咽了口口水,只聽得他說,“彼澤之陂,有蒲與荷。菖蒲根盤龍骨瘦葉聳虎須長,同荷相生相伴。入秋時荷會枯萎,菖蒲雖然經霜猶碧但是在荷的記憶裏是隨著他一起枯萎死去。你若是死了,我斷然不會獨活。可我若是死了,我希望你能夠像菖蒲一樣,在我的記憶裏你是隨我一起枯萎死去,可冬至後,菖重生。”

做不到,本太子做不到,揮劍廝殺間本太子淚水模糊了雙眼。

回憶至此有數把利刃沒入身體裏,唇齒間有血腥味傳來。

雙腿一軟跪拜於地時連忙將劍尖沒入地裏支撐著自己好讓自己不這麽直接倒下去,刀光劍影交錯,本太子死死咬住了牙唇齒間的血腥味更濃有鮮血溢出齒縫劃過下頜,既然菖蒲與荷相生相伴,哪有一方死去另一方還活著的道理?我死了他不會獨活,可他死了,我又憑什麽在他死後重生繼續好好活著?

靈臺漸漸混亂意識漸漸散去,不知是否錯覺,我看到了熟悉的一襲紫衣漸行漸進。有輕微嘆息聲響起,“你沒了上千年的修為又失了半顆龍珠早已不是往昔的龍三太子竟然還敢單槍匹馬擅闖魔界大肆屠殺,我讓你來收屍可沒叫你前來發瘋送死。”

意識盡散前持劍的手一松無力垂下天旋地轉間的最後一個想法竟然是:暮關魔君,是他。

“我總覺得你是在耍我。”本太子乖巧的一口一口喝掉沈清淺餵得湯藥。

依舊一身艷麗紫衣的暮關魔君站在床邊看上去漫不經心,“你想多了,沒有。”

本太子信他就出鬼了,現在輕輕一動就會牽扯到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疼得本太子直直倒吸口冷氣。

床頭的沈清淺眉一皺放下瓷碗,“怎麽,還是很疼嗎?”

本太子看著他這張絲毫未損的臉蒼白的搖了搖頭費力的勾起一抹淺笑,“沒有,不疼。”

“那你到底是疼還是不疼啊?”

本太子狠狠瞪了眼此刻多嘴多舌的暮關魔君,“本太子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是拜誰所賜?”

“我讓你前來魔界收屍又沒有跟你說死的是沈清淺,你自己意會錯了,就跟個瘋子一樣把自己弄成這幅不死不活的樣子難道還要怪上本君?”暮關墨眉一挑語氣囂張至極,氣得本太子險些就要提劍,不要問我打不打得過他。

沈清淺連忙安撫住我,“好了好了,若不是多虧魔君此刻我早已是魂飛魄散你也不會在這養傷了。”又對著此刻擺譜的暮關言語是難有的誠懇,“沈洛在此再三謝過魔君。”

“謝就不用謝了,”暮關嘆了口氣,“若不是兩千年前本君對不住你們,你們現在應該早就在一起了吧。”他深深地看了本太子一眼,“龍三,你的人我替你保住了從此我與容光再也不虧欠你西海龍三太子殿下。”話音落暮關推門而出。

本太子挑了挑眉,他想要將虧欠我的還給本太子,恐怕沒有這麽容易。本太子還有一件事要拜托這位暮關魔君啊。

我緊緊的握住沈清淺的雙手言語輕柔,“我是真的很害怕失去了你。”

他代我前來魔界討人,討那個錦娘的相好,可誰知錦娘的那個相好竟如此薄命他被一個喜好男色的魔君擄去魔界應該是早就做好了自殺的準備了吧。

他自以為是的將錦娘托付於我便在魔界自殺了結了自己的這條生命,令人好不唏噓。

沈清淺目光垂下落在本太子緊握住他的手上,“我是真的以為……”

本太子眉峰一挑,顧不上渾身的傷痛執意將他摟入懷中聲音輕柔,“你以為什麽?以為本太子當真移情別戀喜歡上了另一個人?兩千年前我說厭了你的那句話是騙你的。”

本太子想了半天卻想解釋清楚兩千年前的那件事。

依偎在我懷裏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裏竟然帶著幾分顫抖,“我知道。”

本太子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理了理思緒這才緩緩開口,“曾經在這個世上我在乎的人只有我的娘親。我的娘親死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死在我的十歲生辰那天,我親眼看著她死在我的眼前卻什麽都不能做。害怕那個人發現躲在暗處的我甚至連呼吸都不敢,我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都恨極了他,從小就下定了決心若是有一天我能報掉殺母之仇應該就是死也無憾了。”

“那你成功了嗎?”

本太子微微勾唇一笑將眼裏的淚花硬生生的逼了回去,聲音裏帶著幾絲輕快,“快了,那個人離死期不遠了,等我將傷養好從這裏出去。”話鋒一轉,“清淺,現在在這個世上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我不會讓你像我的娘親一樣離開我,相信我好嗎?不管從魔界出去會發生什麽,清淺,相信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穆初寒定不會負你沈清淺。相信我。”

我將他越摟越緊,懷裏的他擡眸笑意從他的眼角蕩漾了開來,仿若清風朗月驚艷了紅塵紫陌,“只要是你,我統統都相信。”

本太子輕輕壓上他淺色的薄唇,內心卻是異常的沈重。闔上眼簾,記憶深處的沈清淺全身被血染得緋紅倒在我的懷裏氣息奄奄。

兩千年前,兩千年前,本太子的思緒漸漸回到兩千年前。

兩千年前的沈清淺還是朝廷命官並且是難得一見的清官好官,每當夜幕降臨多少刺客成批成批的出現在沈府。沈清淺每夜批改公文都到月上中天,本太子照舊在一盞燈下替他磨著墨。

“我不明白,先帝設計了蔣家害你沈家家破人亡,就算先帝已經歸西,可這千裏江山還在……”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替仇人這麽賣命?”燈下的沈清淺聲線平穩忽然擡眉,“你猜猜這屋子外面的刺客是誰派來的?那些所謂的肱骨之臣已經開始漸漸註意到了我。”

本太子突然打了個冷顫,燈光搖曳映得沈清淺的那張臉朦朧不清。有黑衣刺客破窗而入,本太子不費吹風之力就替他解決。

我大概知道他的想法了,國之腐朽從內而外。只要彼此之間鬥爭不斷很快這個王朝就會被掏空,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那時不需要有任何人去推只要風輕輕一吹就會散成沙,這樣的王朝遲早覆滅。根本就不需要他多動手腳。我這才發現,可能他要比本太子想象的還要聰明得多。

他做著清官很是受百姓愛戴人又長得出色,媒婆幾乎要把他的府邸給踏破,樂此不疲的給他介紹著姑娘。

本太子住在他府上除了他之外無誰能夠看見我,見他忙著推脫,只好把二哥借我的那幾本小冊子多次重溫。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鵝雪鋪地時他於長亭裏淺酌幾杯,我剛從西海回來新雪滿肩時入座,一盞青瓷酒壺替我滿上了一杯透明的梨花白。

我看向他,遠處之景如玉裹,千裏成一色。本太子深吸口氣涼氣直入心肺,“沈清淺,我有事要跟你說。”

在天地雪色的映照下他的那雙眼睛格外發亮,他笑了笑,“先前我還在想,你能夠忍到什麽時候,我答應你,我不會娶什麽尚書家的女兒,也不會娶任何人家的女兒。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本太子喉頭湧動說不出一句話來,那時候想的竟然是如果我能夠和他如此過完一生就好了。雖然平平淡淡卻細水長流。

可是九重天上已經查到了西海那,我若是繼續留在人間定會惹來殺身之禍。我不知道我的父王還在背後策劃了什麽,似乎企圖用武力將我鎮壓。

唇上一軟,我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我離不開他,可若是我能夠早就知道父王接下來的一連串計劃那時候的我就應該將他狠狠推開。這樣,後來他也不會渾身染血氣息奄奄,在我的懷裏快要死掉,那一幕成了我永生永世難以忘卻的噩夢。

我以為最糟糕的不過就是丟掉自己的這條小命,所以當那個九重天的神仙再次出現時我沒有一點的詫異。

我將他從沈清淺的府上引開來到與上一個仙君鬥爭的那片森林,我與他各站一邊,能夠明確感覺到他與我不分上下甚至都有可能在我之上。

他問,帶著難掩的殺氣,“善陵是不是被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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