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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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煥面上的憤怒頓時消失了,接過那個盒子,往裏瞧了一眼,狐疑道:“你要這個做什麽?”

“要這個自然是……自己用。”陳述之根本不知道那裏面是什麽,信口胡編。

聽到這話,梁煥忽然把那盒子丟在一旁,過去拉他起來,然後握著他的手,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低著頭輕輕地道了句:“對不起。”

陳述之被弄得有些懵,楞楞地站著。

“原該是我照顧你的,怎麽又成了你遷就我……你不收我的東西原就是該的,我怎麽能逼迫你……”

拉了一把他的手臂,梁煥到底沒忍住,鼓起勇氣將他攬進懷中。不用正面對著他,有些話才說得出口。

“行離,我害怕,我不好意思說我怕,只能說我生氣。”梁煥可憐地趴在他肩上。

陳述之身子很僵,勉強道:“您有什麽好怕的,臣再不願意又能怎樣,難道還能趕您走麽。”

“你……”梁煥閉了閉眼,放松了手上的力氣,“要是真不想見到我,你就直說。我這樣纏著你對你也不好,我還不如……”

“沒有。”陳述之掙脫他的懷抱,躲到一邊去,“沒有不想見到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當時是在雍州會館自己的房間裏,林未央假模假樣地要離開,也是被自己這樣叫住。

想到這裏,他連忙澄清:“有人對自己好,換做誰都會願意的。”

聽到這話,梁煥一點點笑開,唇角是笑容,眼角卻耷拉著,像是要哭一樣。

看見他的表情,陳述之不禁去想,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安分地陪在自己身邊,從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也不會再招人煩了。

以前躲著他是因為覺得別扭,時間久了,發現梁煥不拿架子,自己便也不別扭了。

只要假裝以前什麽都沒發生過,就還能好好相處。

唯一猶豫的是,知道他的居心,覺得不好這樣白受他恩惠……

沒等他想明白,梁煥就嬉笑著把剛才那個盒子塞進他手裏,“送你了,你說了你要用的啊,以後用給我看。”

聽他的語氣奇怪,陳述之便打開盒子,往裏看去。

這是一盒……胭脂?!

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本該蔚藍的天空卻灰蒙蒙的,沙漠的沙子好像都被吹到城裏來了。

明眸皓齒的女子身著樸素的常服,胸前掛著個葫蘆形狀的玉佩,正在閣樓上研究新的菜譜。

閣樓的門忽然被推開,周小初轉頭看去,周富挺著圓圓的肚子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小瓶子。

“閨女,把這個吃了。”周富把瓶子遞過來。

“什麽東西?”周小初接過瓶子打開,望著裏面的小黑藥丸。

周富嘿嘿笑著道:“毒藥,吃完一個時辰,死得幹幹凈凈。”

一陣疾風掠過,周小初打了個哆嗦。

周富露出一臉苦相,“閨女啊,你爹沒錢了,打起仗來無法通商,你爹一屁股債需要還啊……”

“和我有什麽關系?”周小初冷笑。

“你死了,就說你是為陳述之殉節,然後你爹擡著你的棺材上京,找他要錢去,再讓朝廷給你旌表個貞潔烈婦……”

“找陳述之要錢?”周小初翻了個白眼,“他中進士一年都不到吧,哪來的錢?”

周富把瓶子裏的藥丸倒出來,遞給她道:“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吃就是了。”

“拿親閨女的命換銀子,您可真下得去手。”周小初抓起藥丸往窗外扔去。

“你……扔了我也還有!”

周小初挑了挑眉,“不如來個更劃算的吧。你管著雍州的監牢,隨便找個屍體裝棺材裏不就行了麽?你女兒保證改名換姓就此消失,以後掙了錢還能給你花,不是很好?”

聽到這話,周富捏著下巴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不錯,不錯……”

接著,他伸出手來,命令道:“脖子上那個玉佩,是姓侯的那小子送的吧?給我。”

周小初捂住玉佩,警惕地看著他。

“不給我,我怎麽放你走呢?以後掙了錢,再來贖它吧……”

周富說著,直接上手把她脖子上的玉佩抓了下來。

天將將暗下來,侯清宵家已經關燈睡覺了。

侯清宵是雍州的一名舉人。他從十幾年前就開始考會試,三年一次考了好幾次,眼見著第一次來的陳述之和王潛都中了,而自己卻一點盼頭都沒有,便逐漸心灰意冷起來。

這時雍州官府看上了他讀書人的身份,又見他屢試不第,便勸他放棄科考,改行從商。

侯清宵猶豫了幾天答應了,卻發現所謂的從商並不是真讓他做買賣,而是將官府在京城開的一家店掛在他名下,他每天什麽都不用做,躺在家裏等分紅便可。

那分紅雖然不多,卻足夠養活他自己,所以他也就安心在家頹廢去了。

周小初戴著頭巾,身穿粗布衣裳,手裏提了個包裹,來侯家敲門。敲了一會兒見沒反應,她又開始砸門,砸得手都紅了,終於把侯清宵砸了起來。

門一開,侯清宵看到她著實吃了一驚,“小初……你怎麽來了?”

他聽說了周小初被退婚的事情,他沒想到陳述之那麽能耐,居然對付得了周州同。

他知道陳述之這麽做是為了自己,但現在的自己也根本沒有資格去求娶周小初。

周小初壓低了話音:“我要走,離開雍州,你跟不跟我走?”

侯清宵一楞,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這說的哪裏話,你要去哪,我當然跟你走……”

“我也不知道去哪,”周小初垂下了眸子,“只是不能再繼續呆在這裏了。”

侯清宵低頭想了想,忽然道:“要不和我一起去京城,看看我的鋪子?”

京城?周富也要去京城,自己也去的話不就相遇了麽?不過……周小初想了想,京城又沒人認識她是誰,遇到也就遇到了,她爹躲她還來不及呢。

“好,”周小初點點頭,快速道,“你今晚就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

禦史大夫張鑫田望著桌子上那薄薄兩張銀票,搖搖頭嘆道:“你說你好歹也算是個六品官,怎麽就混得這麽慘,靠訛詐來要錢?不過我要提醒你,你要訛的這個人可沒那麽好動,以前我也接過找他茬的,到了上邊卻被壓下來了,結果他一點事都沒有……”

周富臉上滿是討好的笑,連忙道:“沒事沒事,不用動他,要到錢就行了。”

“你這點銀子,”張鑫田敲敲桌上的兩張銀票,“事情我給你找,話我也幫你放,但是你要怎麽要錢,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周富答應著,又不住地作揖下拜,千恩萬謝。而他心裏卻把張鑫田罵了千百遍,這個見錢眼開的蠹蟲,貪汙的名聲都傳到雍州來了,朝廷居然也不管管。

這天早朝上,丞相林燭暉神情凝重地告訴梁煥,就在對雍州難民的安置方案送達的前一日,兩個縣的難民趕走了官兵,沖進了縣衙,放出了糧倉中所有的糧食。

得知此事,鄰府緊急派兵來援,總算鎮壓了這場叛亂,開始實施朝廷頒布的安置方案。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無論是官兵還是平民都死傷無數,糧食也撒得滿街都是。

聽到這個消息,梁煥還有些愧疚。如果那個晚上自己當機立斷,而不是等到第二天早上,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人無辜送命?

下午,在素隱堂的閣樓裏,他把這件事告訴了陳述之。梁煥正打算在他面前懺悔一番,卻見他聽完後立即跪到地上。

“你怎麽又跪?剛才上來的時候不是行過禮了麽?”梁煥皺了皺眉。

沈默良久,陳述之漸漸低下頭,肅聲道:“陛下,要不然還是……算了吧。”

梁煥被這話嚇了一跳,心裏一下子蒙了。

“什麽算了?”

“您與臣之間的事,算了吧。”

囂張的蟬鳴從窗戶鉆進狹小的室內,在人的耳膜間肆意喧鬧。初夏的室內比外頭涼爽,有一瞬間竟覺得陰冷陰冷的。

“你什麽意思?”梁煥不由得攥緊了拳。

陳述之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自己也被弄得有些傷感,艱難地吐出話語:“歸根結底,此事都是臣的錯。若再這樣下去,您不定還會因為臣而做什麽事。臣不想成為您做聖明君主的阻礙,也不想成為禍國殃民的罪人。”

“你怎麽能這麽說!”梁煥有些急了,扶著他的雙肩道,“你什麽都沒做,那天是我非要大半夜去找你,要說有錯那也是我的錯,和你有什麽關系?”

陳述之深埋著頭,渾身縮成一團,話音裏滿是罪疚:“陛下的錯,到底都是臣的錯。是臣魅惑陛下,誘您入了歧途,才會折損人命。臣不該再留在您身邊,不該再左右您的決定,更不該再擾動陛下的心神。”

“不能這麽算,你……”梁煥正要和他辯論,卻忽然覺得,他如此堅決地抓住此事不放,真的只是為了這件事麽?

也許,這不過是他推開自己的另一個借口?

他上次說了,沒有不想見到自己,為何又改了主意?

是因為翻出過去的事,重新燃起他對自己的恨意了嗎?

“行離,你看著我。”梁煥擡起他的下巴,撫上他的面頰,話音懇切,“你……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討厭我,恨我?”

說出這話,滿嘴都是苦澀。

作者有話要說:  陳述之是個根正苗紅的古代人,和我們三觀不太一樣,這一點後面還會出現

胭脂:泥奏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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