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周莊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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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是夢,月光皎皎,夜色正好。又見那人,一襲白衣,笑容淺宛立於桂樹下。似乎想要訴說什麽,每每想要開口發問,夢卻醒來。

若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夢中那人與你毫無幹系、素未謀面,又何來思念?一段殘夢,引人惆悵。

伸了個深深的懶腰走出老宅,看來真的像老祖母說的應該去請教村裏的老瞎子。不可否認,這世界上還是有很多東西是科學無法解釋的,神鬼論向來是信者有,不信者無,而我,是半信半疑的那部分人。

祖母說老巷子的深處住著一位獨居的老先生,懂得一些玄學的東西,村裏的人一般有什麽事都會去請教他。

午後的陽光穿過老樹的枝椏,婆娑斑駁的樹影靜靜地投在地上。幽深的巷子,踏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路,一會就走到盡頭。

“咚咚咚”敲了敲厚重的木門,良久,紅色的木門開了一條小縫。“誰呀?”沙啞的聲音似刀子用力劃過黑板,刺耳難聽。自報了家門,門後又是一陣寂靜,許久木門才被緩緩打開。突然想起有人說,門是心靈的鎧甲。如此厚重的門像在遮蓋主人不想為人所知的秘密。開門的是一位穿著長褂衫的幹瘦老先生,雙眼灰白,一片渾濁。

“說吧,找老頭子我什麽事。”他自顧自地摸索著走向院子裏的搖椅上坐了下來。我一面和他說著夢的事,一面張望著堂屋裏的女人。她穿著民國時期的衣服約十五六歲,正趴在門邊張望著腦袋,脖子上有道猩紅的傷痕。

老先生聽罷道,“丫頭,伸手來。”我伸出了手卻被老先生一把打掉,“右手!”布滿老繭的手在手心一陣摸索老頭沈默了一會,“你手心是否有顆痣?”

“是的,好像最近才長出來的。”那是一顆平平的痣,摸是摸不出的。我忍不住看了看老先生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見嗎?

“合和痣。前世情人的淚,鑄成了掌心痣。曾經緣盡情未了,來生再續。如果你總是夢見他,或許只是想彌補前世的遺憾亦或者他只是等太久了。”說罷老頭長長嘆了口氣。

老先生把我送到門口,屋裏的女孩正笑著朝我擺手。

祖母說老瞎子生來就瞎了,眼雖瞎但僅是肉眼,他可以看見很多肉眼看不到的東西,道破了許多天機,折了壽也禍及家人,聽說他以前還有個未婚妻。

餘夕將影子拉得很長,坐上開往城鎮的大巴。突然想起,堂屋裏的女人,那脖子上猩紅的傷痕像是用什麽線縫上去的以此來固定脖子,不由得一驚。匆忙給家裏人打電話,聽說老瞎子剛剛過世了。

周莊夢蝶下餘夕的光輝給他的白袍染了色,他坐在樹下,低頭專註於手中的草螞蚱。一群孩童圍著他,爭著要他手中的草螞蚱。我看見他擡頭望著我笑,眉眼間盡是數不盡的溫柔。

醒來時才發覺車已到站,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他的味道。淡淡的桂香,別樣的好聞。仔細嗅,卻又什麽都沒有。不免被自己白癡的行為逗笑,憑什麽是桂香我就覺得是他的味道呢?甚至還覺得他來過。我到底是思春了,還是思春了。

城市中看不見星光,並非因為星光黯淡而是因為城市璀璨的燈光遮蓋了它的光芒。晃動的人影,不息的車流,來來往往,匆匆過客。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竟然走到了古玩街。褪去了白日的喧鬧,此時大多數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冷冷清清不見多少人。

腳步停在一家名為暮雲軒的店門外再也邁不開動,店鋪的櫥窗上掛著一幅畫。

長卷裏,桂樹下,男子一襲白衣勝雪。夢中模糊的臉龐,經過多次回旋聚焦終於清晰了起來。不知何時,他的嘴角揚起一絲不易覺察的笑,竟有些詭譎的意味,但依舊如沐春風般溫暖。

“如沐春風。小姐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身邊多了一位老人,胡須花白,拄著拐杖,頗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我看你站在門外看了很久,有沒有興趣進來看看?”

被老爺爺一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尷尬,老人道,“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的話,就跟我進來吧。”

店內的熏香爐正冒著裊裊青煙,四周彌漫著檀香味。“記不清是哪一年的事情了,只說那年冬天格外冷,灰蒙蒙的天遲遲不見陽光,好像春天不會再來一般。”

老人為我倒了杯茶,自己細細抿了抿茶才不急不慢地接著說,“有個大官為了掩蓋自己貪汙受賄的事情,巴結高官保住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作為交換,願意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高官是個藥罐子的兒子。當女子得知自己將作為籌碼,就要穿著翟衣頭戴鳳冠坐上紅轎嫁於她不愛的人萬分悲痛。其實早在這之前女子便在一次還願借宿寺院時,偶然在深夜夜游結識了位少年。快樂的日子總是很短暫,臨走前女子向少年傾訴了自己的愛慕之情也表露了自己將死之心。少年很是意外也很憂傷。出嫁的那晚,少年與女子相約殉情。若今生難償心願,願來生再續前緣。殘月,桂樹下,少年坐在樹下靜靜地等待,當他笑著望著向他走來的女子,張了張口說了些什麽,一支長箭從女子耳邊呼嘯而過。鮮紅的血染紅了少年的白袍。”

第三卷 蝶夢莊周

第三卷蝶夢莊周

傳說,佛家弟子阿難在出家之前曾經愛慕過一位姑娘。佛祖問他究竟有多麽的喜歡那位姑娘,阿難回答道:我願化身為橋,受五百年風吹,受五百年雨打,受五百年日嗮。只為她從我身上踏過。

——題記

四周皆是一片昏暗,揉了揉太陽穴,良久才習慣周遭壞境。殘月黯淡無光,天空中不見半點星辰。樹下站著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消瘦的身影。那是……

畫面漸漸清晰了,是他。長袖隨風而擺,目眺望遠方。

他淡笑著看向我所在的方向。終於看清,他的笑,若餘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美得令人窒息,美好得幻滅。場景不停地換變。他的眼裏始終都只有一個身影,而那身影後面跟著許多弓箭手。他仍舊笑著走向她,每一步都那麽堅決。一支箭呼嘯而過,他已經閉上了摻雜太多而無法承載的情感的眼,張了張口說了些什麽。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袍,他重重的摔倒,帶起了地上的落花和塵埃。片片,瓣瓣,點點,嫩白色的小花、塵埃與他一同隕落。

僅僅是一瞬間,心一陣抽痛,死去般的撕裂的疼痛,無論怎麽嘶喊他都不肯再蘇醒過來。意識開始模糊,我聽見耳邊歇斯底裏的嘶喊“晞”

晞。

潸然淚下,從未有過的虛空感撞擊整個胸膛。人究竟為何來到世間,為何惆悵?已經分不清楚,夢與現實。似乎這才是夢境,而夢才是真實存在的現實世界。笑死夢中或者在沈醉於夢中不願醒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迷失或是徜徉,只有在夢中才能尋得一絲慰藉與溫存。

清晨的薄暮已散去,淡藍色的天空還看得見來不及消去淡淡的月亮的影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是什麽時候睡著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桂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頂著雞窩頭開始滿屋子裏尋找,究竟是什麽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如同一個沙漠中饑渴的旅人在尋找著甘泉。腳步最終停留在畫卷的前面,淡淡的桂香居然是從這裏散發出來!和那日在巴士上聞的桂香一樣,淡淡的桂香裏還參合著別的類似檀香之類的味道,絕對不會錯的。展開畫卷,男子的笑清晰在眼前。

“晞?”沖著畫卷忍不住叫了出聲。那個名字在腦海裏環繞,放佛那就是他的名字,不可置否。沖了杯熱可可走到書桌前,不經意地發現床邊的軟墊有人坐過的痕跡。我皺了皺眉,記不得昨天是否有坐在這裏過。

蝶夢莊周下

我的名字叫若,是個剛剛畢業等待就業的大學生。年幼時父母離異並各自成家,所以我一直住在鄉下的老家由年邁的曾祖母照看。聽著曾祖母那些神鬼奇異的故事長大,這也許就是後來的種種遭逢而種下的因。

距離最後一次夢見那個男人已經過去兩個星期,日子依舊波瀾不驚,像是發生了什麽,又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怪事也就是那個時候發生的,把畫帶回家的第三個星期。

常常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在哭,毫無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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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月格外的皎白,清冷的月光灑在男子的白袍,澄清的雙眼不帶一點漣漪,若月華初現,如池中睡蓮。如畫般,令人不禁想要屏息生怕破壞了這份靜溢感。畫卷裏的男子猶如真人一般充滿生氣,細膩的肌理,白皙的皮膚,他的笑他的眼……大腦一片空白,手指不聽使喚地觸了他的臉龐,感受到指尖傳來輕輕的顫抖還有……

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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