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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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方一直把殷合抱到轎子裏,給他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撥開臉上垂下的發絲,才從轎子裏鉆出來。

周庭方依舊騎著馬,跟在轎子旁邊。一幫人就這樣一路回了周府。周庭方下馬,把馬交給侍衛,非要再把殷合從轎子裏抱出來。

然而殷合今天早上沒吃東西就出了門,在永安樓的時候就吃的多了一點,還是不太好消化的粽子。這個時候,轎子一晃,便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他捂著嘴,推著周庭方,不讓抱。可是周庭方不知道興奮個什麽勁兒,硬是把他抱了出來。

殷合頭一暈,便歪著身子,在周庭方的身上吐了出來。他盡力往地上吐,卻也有不少粘到了周庭方的衣服。

“怎麽回事?”周庭方著急了。他趕緊放下殷合,扶著他給他拍打後背,喊道,“快去給我找大夫!”

殷合這一吐,幾乎把早上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他吐地眼淚都滲出來了,抓著周庭方的袖子,道,“沒事兒,不用叫,老毛病了。”

周庭方皺眉,“怎麽會是老毛病?你還是吃不下東西嗎?”

“吃得下的。”殷合道。他吐地嗓子裏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只是偶爾會惡心。今天大概是粽子不太好消化吧,沒什麽事兒的。”

“還說沒事兒,吐成這樣了都沒事兒。趕緊把大夫給我找過來!”周庭方環住殷合的腰,道,“我抱你進去。”

“別抱……”殷合道,“我頭暈……”

於是周庭方只能扶著他進去。

殷合被扶進了屋,實在忍不住,走爬在墻角吐了一回,可是吐地大多數都是酸水。周庭方在旁邊擰了帕子,給他擦嘴,端了熱茶給他喝。

吐了一會兒,殷合便覺得好些了。他喝著熱茶,道,“我好了,別叫大夫了。”

周庭方皺眉,“這怎麽能叫好?聽話,大夫很快就來了。”

殷合覺得自己的確好了,肚子也不疼,也沒有哪兒不舒服。但是周庭方下了命令,誰都不敢不聽,只能等著大夫過來。

大夫來了,把了脈,立刻跪下,道,“夫人大喜啊。您這是喜脈。”

“喜脈?”殷合睜大了眼睛,雙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我有孩子了?”

“喜脈?”周庭方也立刻舒展了眉頭,“真的嗎?”他抓著大夫的肩膀,道,“你說的是真的?”

“的確如此。”大夫道,“夫人已有將近兩個月的身孕。”

殷合低著頭,忍不住翹起了唇角。他從睫毛下偷偷地看了一眼周庭方,發現周庭方正呆坐在床上,也忍不住地笑。

殷合便回過頭,側身坐著,拿著後背對著他。他高興壞了,竟然給了周庭方好臉。殷合現在冷靜下來,就想把臉板起來,卻也怎麽都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只能轉過頭,不想讓周庭方看見自己翹起的嘴角。

“那……”周庭方擔心道,“那他怎麽吐了?”

“您放心,夫人無礙,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也很健康。這只是前期的正常反應,一個月後,便會痊愈。”

“可是他吃的太少了,太瘦了。還懷著孩子,這怎麽辦?”

“可以給夫人減少油膩的食物。即使吐了,也不要緊,加些小菜,再吃一點就可以了。也可以多給夫人準備一些酸味的零嘴,給夫人開胃。”

“行。”周庭方道,“有勞大夫了。”

大夫下去寫方子了。周庭方想把殷合抱進懷裏,好好溫存溫存,想摸摸他的肚子,和自己的孩子打個招呼。但他卻又不敢下手,生怕自己笨手笨腳的,弄出差錯來。

周庭方對賀州比了個手勢,賀州便把之前挑好的扇子拿了出來。

扇子在木盒裏裝著,周庭方打開盒子,道,“合兒,這是給你的。”

殷合控制了好久臉上的表情,才終於板著臉,轉過身來。他一看,原來是一柄扇子。竹骨是白色的,十分精致。他把扇子拿出來,發現扇子下面墜著一塊雕刻成同心結的玉,玉下面還有一顆指甲大的黑珍珠。

這東西想必值錢極了,而且不像店裏賣的,更像有人親手設計的。天底下恐怕就這麽一把。

禮物值錢,心意更值錢。殷合心中酸軟,臉也不繃著了。

“這個同心結,是我特地挑的羊脂白玉,雕刻出來的。”周庭方道,“和我香囊上這個,是一對兒。”

殷合聽他這樣說,便把這白玉的同心結握在手裏,細細地看。

“香囊的事情,都是我不好。”周庭方道,“以前我不知道,但是有了這一對同心結,你的以後,都不會再沒有我。”

殷合抿著唇,展開扇子,問道,“這是你的畫?”

扇面上是一片梅花林。扇面左邊光是梅枝,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逐漸向右,積雪減少,有了花骨朵,到了最右,梅花盛開,只有零星的花骨朵和稀少的雪團。

扇面上題書,“冰雪消融圖”,旁邊題了兩句詩。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裏春。”殷合念道,“這是王冕的《白梅》。”

“現在天氣正熱,這畫你看著也涼快。”周庭方握住殷合的手,道,“我也希望咱們也能像這畫一樣,有冰雪消融,前塵盡棄的一天。”

殷合抽回手,擡眼看他一眼,道,“畫是好畫,詩是好詩。不過作畫的人,心裏的目的,我看只能用三個字形容。”

“哪三個字?”

殷合合上扇子,“想的美。”

周庭方嘆了口氣,“合兒,咱們都有孩子了,你跟我回將軍府養胎,不好嗎?”

“不好。”殷合道,“扇子我收下了。在外面逛了一天,我也累了,請大將軍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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