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再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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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為了歡迎歸來的溥薆,貝勒爺專門擺了兩桌酒席,因為兒子之前剛過十七歲生日,這次就當是補過的。

彥霖一家也作陪,經過半年相處,大家和樂融融的,完全變成了一家人,原本冷言冷語的箐竺也因為丈夫吳天賜的調和,變得不那麽令人生厭了,只是淘氣的小哥倆偶爾會闖禍,最後都是以王爺賠不是收場。

但主角溥薆卻不那麽愉快,因為額娘居然把王寍叫了過來,他素來是最不喜歡這個弟弟的,對妹妹茉莉到沒那麽反感,大概是因為看到弟弟就讓他想起金凱,若不是那人做出卑鄙無恥的事來,額娘又怎會離開阿瑪?

“祝二弟一帆風順,再長高點兒。”溥瑛為了緩解氣氛起來敬酒,當然未滿十八歲的只能喝可口可樂了。

溥薆連忙回道:“多謝大哥,我以後說不定比你還高呢。”但這話也只是說說罷了,他心裏清楚的很,自己的身高和體魄是永遠趕不上純粹的男子的。

很會來事兒的吳天賜連忙說:“祝二弟學業進步!”他今天才聽媳婦說,這孩子要去念神學院做神父,等同於洋和尚,岳父和前岳母一定很煩惱,但在人前卻還得裝作沒事兒人似的。

“多謝姐夫!”溥薆不討厭吳天賜,覺得這是個爽快人兒,到是姐姐沒啥變化還是那麽的惹人討厭,飯桌上依然一言不發,誰也不搭理,就跟不是這家人一樣。

坐在席間的王寍有些尷尬,一來是他並不屬於這個家,二來是有些人明顯不歡迎自己,包括他最想接近的二哥溥薆,他特意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打算吃完飯單獨交給二哥的,他覺得只要自己努力示好,二哥總有一天能像大哥一樣的關心愛護他……

吃完飯,在大哥的房裏和王爺他們閑聊了一會兒,王寍便敲開了溥薆的房門,給自己開門的二哥,站在門口冷冷的問:“有事嗎?”

王寍馬上擠出笑容:“這是我給二哥的生日禮物,雖然是遲到的,並不貴重,但是我的一片心意。”他說完就把包裝得很好的禮盒遞了過去。

驕傲的王子隨意的接過了生日禮物,幹巴巴的說:“謝謝!”就要關門回屋休息,一路的顛簸讓他感到勞累,完全沒有心思照顧這位沒有好感的“弟弟”。

“二哥,我想和你聊會兒。”王寍急忙補充,他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

拉著門把手的溥薆忽然停住了,他有些不耐煩的說:“有話在花園裏說吧。”他非常不喜歡別人進入自己的私人空間,就算是最親密的大哥也不行。

王寍愉快的點了點頭。

周平給二人端來了酸梅湯,就知趣的離開了。

兄弟倆個掌著燈,低聲談話,氣氛卻並是那麽融洽的,因為聊的話題過於沈重。

“額娘打算搬出去自己住,剛才和我談了很久,我爹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寍兒傷感的說著,他等了很久,等來的卻是母親要棄他們而去的結果。

溥薆並不吃驚,因為路上母親已經和自己講過了,但這麽做也只是“亡羊補牢”而已,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那是額娘自己的決定吧。”溥薆平淡的說,他不喜歡別人強加意志在自己身上,也討厭去摻合他人的事,其中也包裹“家人”,這到是挺像西方人的處世態度,而純粹的中國人則相反,就算是別人家的事,也要瞎操心。

“嗯,但我不想讓他離開!”他垂著頭,心裏堵得慌,如果小妹知道了,一定會哭得很傷心的。

“他當年也是這麽離開我們的。”溥薆講話的語氣過分的冷靜了,他的眼睛凝視著半空的月亮,忽然間想起了母親剛走的那段時間,為了不讓他和大哥難過,父親總帶他們兄弟二人出游,盡可能的哄他們高興,最後決定去英國出任外交官,也是為了離開北京這個傷心地。

“你恨我爹吧?”王寍才十三歲並不明白他的問題太幼稚了。

溥薆垂下眼簾低聲答道:“我有不恨他的理由嗎?”就算是大哥那種心胸寬廣的人,也不能原諒金凱那混蛋的。

王寍沈默了,好半天才又問:“那額娘呢?”

溥薆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冰涼的酸梅湯。

藏不住話的少年自己把問題接了過來:“我現在有點兒恨他……我覺得他拋棄了我們!”

“我很累,想睡了,你回去吧。”對這個問題,溥薆沒有興趣回答,也不想參與其中,他的心情忽然間變得煩躁起來,需要回屋念《聖經》來消除這股焦慮的情緒!

望著二哥匆忙離去的背影,王寍的心更痛了,他在二哥這裏沒有獲得一絲憐憫和關愛……

但這個晚上,對於凱爾索而言則更是考驗!

他把自己的決定和金凱講了之後,對方勃然大怒,把書房裏的東西全都砸了(無論值錢與否),聽到書房裏的吵鬧聲,王寍馬上趕了過去,他害怕父親暴怒之下對母親動粗。

“我們該結束了,不能再這麽過下去了。”凱爾索面對失去理智的金凱並不畏懼,他必須說出自己的決定,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過掩耳盜鈴的日子才是最不道德的。

金凱氣得全身哆嗦,狂吼著:“你根本就是在說謊……你只是要回到他那兒去,別拿可笑的理由搪塞我了!”他並不相信子爵會獨自一人生活,這只是個說辭罷了。

凱爾索搖頭解釋:“我是搬到東交民巷的公寓去住,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這些年我陷入情感的泥沼中太深了,是時候解脫了,我只想安靜的過日子。”離開倆個愛著他的男人,這恐怕是他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這樣對孩子們來說也有個交代,將來寍兒和茉莉長大成人了,也會理解自己的苦衷的。

“哈,別開玩笑了,就算你樂意一個人過,他能放任你不管麽,你只不過是在給他創造更多機會罷了,你要是今天從這裏離開就別想再見到寍兒和茉莉!”他歇斯底裏的吼叫,如果子爵真的狠心離開,他就搬到天津去,不再踏入這個是非之地,在完成上海的公寓工程後,他就退出公司的董事會,自己單幹,不再和載堃有任何經濟上的瓜葛。

“父親,母親,你們別吵了行嗎!”王寍跑進書房,拉住母親苦苦哀求,他希望母親能留下來,不要從這個家消失。

凱爾索輕輕的撫摸著孩子的肩膀,沒有再做解釋,就轉身提著行李箱離開了。

緊接著屋內又傳出一陣砸東西的聲音,但凱爾索已經不會再回頭了,當年他決定和這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時,是萬萬想不到還會有這麽一天的,他怕的只是金凱因為自己年老色衰而移情別戀,而和載堃在一起的時候,他又擔心會有其他年輕的女人介入,說到底他就是個沒有自信的人,他自始至終都無法給自己一個清晰的定位,他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在日常繁忙的生活中,他無暇顧及這個答案,卻始終期盼著有人能答疑解惑,這個答案他起初是在主那裏尋求的,但上天並沒有給自己清楚的解釋,世道如今也沒人能告訴自己答案。

這樣看來,或許薆兒的選擇是對的,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他們母子二人有著同樣的身體,走了一樣的路,他擔心的只是有人會打擾薆兒平靜的生活,就像當年貝勒爺去撩撥自己似的,因為人終究是禁不起誘惑的……

凱爾索搬到公寓住的第二天,金凱就來了。

子爵並沒有將其拒之門外,而是讓他到客廳坐下來談話,倆人講的內容大部分是圍繞著孩子們的,這才是最難解決的問題。

“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回來,只是茉莉哭得太厲害了,我和寍兒勸了很久都不管用,我想……還是你暫時帶著她吧,她年齡小還不能離開你。”金凱垂著頭,不斷的抽煙,他已經兩個晚上沒能好好的睡覺了,洋行也請了假,家裏亂成一團,他也沒有心思做其他的事。

子爵柔聲道:“嗯,今晚我過去接她,每個禮拜天你都可以接她過去。”

“我現在腦子裏很亂,很多事情都沒考慮清楚,但我們不會住在北京了,我和寍兒要搬到天津租界去。”他考慮過了,現在硬逼著凱爾索,只會適得其反,如果變成那種令人厭惡的男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破鏡重圓了。

“回去歇著吧,你臉色不好看,我還要收拾東西,晚點兒再過去接茉莉。”他不想再看金凱憔悴的樣子,他再一次成了罪人,成了茉莉和寍兒眼裏的無情女人。

金凱擡起頭,凝視著在書櫃前小心放置藝術品和古董的子爵,哽咽著問:“真的不可能了嗎?”

“我不能一錯再錯了,你同樣付出了很多,就用剩下來的幾十年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吧。”他並不知道金凱多年來追求的只是最簡單的“老婆孩子熱炕頭”,而沒了這些,普通男人的人生就不再有意義了。

金凱什麽也沒再說,只得站起身離開了公寓,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明天,也不知道如何向孩子們解釋為何會發生這一切,錯錯錯,莫非都是他一人的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才是最殘酷的報應!

從那天開始,金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隔三差五就喝的爛醉,有時,還要讓兒子和管家親自把自己接回住處,在賺錢方面也沒那麽拼命了,一副得過且過的樣子,似乎剩下的人生只是來消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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