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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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勒爺親自開車送子爵到胡同口的馬路邊,才依依不舍的說道:“我是為了你才買汽車的,這樣咱兩偶爾還能出去郊游,或者到天津逛逛。”原本他這個摳門貝勒爺是不打算趕時髦買汽車的,但那次看著金凱駕車載著心愛的人離開,他就下定決心花血本買了輛黑色福特。

“嗯,我回去了,你早點斜著吧,後天我就去上海了,這次可能真的沒時間陪你呆三天了。”他昨天接到舅舅的電報,說有要緊事要他趕緊啟程,也沒具體說明原因。

“沒關系,來日方長,我看你進門再走。”載堃親自打開車門,讓子爵下車。

但二人剛走出汽車,便看到金凱走了過來,手裏捏著支煙,像是在這裏等候很久了。

見到他們一同出現,金凱並沒覺得很震驚,反而平靜的說:“咱倆談談吧,貝勒爺。”

載堃平淡的笑了一下:“好……你先回家吧。”他馬上示意讓子爵先回去,這應該是倆個男人之間的談話,凱爾索不該參與,或許他們早該挑明了。

子爵有些擔心,但看到二人態度堅決,也就沒說什麽,獨自一人走回了院子,然而心裏卻七上八下的,他意識到談話的內容了,但別人是無法替代自己決定他今後的人生的,此時此刻,他的心裏開始有了打算。

載堃和金凱站在胡同口,都各自又點了支煙。

金凱垂著頭道:“或許您覺得現在這樣挺好,但我是不能接受的,子爵當初離開您和我在一起,我就等於是他的丈夫了,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有二心,您能不能放過我們,不要再和他單獨來往了?”他猜出了子爵和貝勒爺剛才發生過什麽,但是為了繼續把日子過下去,他只能裝作啥都不知道。

“在這件事上,還是尊重他本人的意見吧。”載堃邊抽煙邊說道,他知道金凱心裏在盤算什麽,只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罷了,現在他用的是緩兵之計,等著凱爾索自己抉擇,心急吃不上熱豆腐。

金凱終於擡起了頭,有些激動的問:“您這麽做是不道德的!”

貝勒爺冷笑了一下:“當年你就道德了?”當年,是他寬宏大量才允許此人帶著凱爾索離開的,換做別人定然不會答應,而整個事件最應當承擔責任的不正是對面的男人嗎?若沒有此人“偷人”在先,他和凱爾索現在還至於“躲躲藏藏”的麽?

金凱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思忖了很久才答道:“我承認,當年我是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子爵,但這都是因為我太愛他了,我無法忍受他和您在一起,我就這麽著過了好些年憋屈的日子,從一個孩子長成個男人,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無恥小人,我也知道很多人在背後罵我忘恩負義,但這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因為我得到了子爵,他還為我生了兩個孩子,我的願望就是能把孩子培養成才,看著他們有兒子,孫子,我沒有那麽多的奢望。”

“很抱歉,我不可能答應你的請求,我對凱爾索是光明正大的追求,不是偷偷摸摸的,他並不是女人,從法律上講,有權利選擇任何人,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至於你們的家事,我原本不想參合的,但如果你對他有任何的不尊重,甚至是過激的舉動,我會馬上把他從你家帶走的。”他話說的毫不客氣,因為他很擔心金凱會暴怒而傷害凱爾索,失去理智的男人是最可怕的,當年,他就是這麽失去了凱爾索。

金凱掐了煙,只是無力的說了一句:“即便如此,他在形式上也是我的妻子,您最好不要幻想我會退出,我是不會放棄他的。”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載堃望著走遠的金凱,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這個對手太有耐心了,但主要還是凱爾索不能下定決心啊!

子爵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默默的等著金凱回來,聽到院子裏的動靜,他才放下心來,看來二人沒有發生肢體沖突。

金凱推開書房的門,站在門口說道:“早點兒歇著吧,明天還要收拾東西,給舅舅和溥薆帶的禮物也得準備呢。”

凱爾索忙應道:“好,你也歇著吧。”他今晚肯定要在書房單獨睡了,自從和堃在一起後,他開始排斥金凱,他們幾乎沒在一個房間裏睡過,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大概就是身體會改變心裏的想法吧,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就是這麽著去順應著事態的走向去的。

“嗯,我睡了。”金凱有些猶豫的說,他其實很想馬上把此人壓在床上來一次,但他又害怕看到任何“偷情”的痕跡,最終變得失去理智而做出不可原諒的事,他清楚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只會把凱爾索推向貝勒爺而已。

金凱步履沈重的回到臥室,坐在床頭發呆,直到天色微明才睡,這一宿他做了好幾個亂七八糟的夢,在夢中他又回到了那個大宅子內,每天依然只能看著子爵和貝勒爺恩恩愛愛,雙宿雙飛,他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卻無力改變,因為他似乎只是旁觀者……

第二天,他竟然沒有去洋行做事,跑到教堂裏向聖母禱告去了,希望借助另一個世界的力量挽回子爵的心,略微平靜之後,他決定等子爵這趟從英國回來,就好好的和對方談談,說服此人搬到天津租界,躲開這個是非之地。

忙活完起靈的事,已經是初夏時節了,彥霖在家裏歇了一天,就跟著母親和媳婦忙活起包子鋪的事兒來,接著蕙兒也從天津搬了過來,就在包子鋪裏幫忙。

一個禮拜三的早晨包子鋪正式掛牌營業了,附近的街坊都過來捧場,芳蓮特意過來聲援,買了三斤包子回家,因為家裏面的學徒也要吃早飯的。

下午休息的時候,坐在院子裏乘涼的彥霖看到載堃走過來,就邀他坐下喝茶。

“堂哥,我想求您件事兒。”彥霖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你說吧,看我能不能辦。”載堃邊扇扇子邊道,他以為又是和錢有關呢。

“前些日子來家裏的馬佳氏,那家的老二因為欠賭債跳河了,他媳婦被人賣到窯子裏還債,我讓朋友打聽過了,就在天津呢,但對方應是有背景的,尋常百姓動不了,您能不能幫忙找個人把那女人弄出來,至於賭債,這兩天我就把他們姑母墳墓裏東西送還給馬佳氏家,應該是夠的。”他覺得這事不能不管,畢竟他們也算是沾點親,而且人又沒了。

貝勒爺笑了笑:“好,我就幫你問問,那邊是有吃得開的朋友,當然欠的錢是一定要還的,你要和他們家說清楚……萬一他們家不同意用這錢還債呢?”

“不應該吧,他還有兩孩子呢,總不能他家老大眼睜睜的看著孩子餓死?”他不太了解馬佳氏家的情況,只是一廂情願的想幫忙。

“現在世道不好,人心難測,很多旗人的日子都不好過,幫了別人,自己家就過不了了,我並不樂觀,當然,這個忙咱們還是可以盡力幫的。”對於這個世道,載堃並不樂觀,尤其是從英國返回中國後,他的感受更深了,在教化民眾的初期階段,當權者不能以身作則,而是一味的滿足自己的私欲,這種政府又能期待民眾為你做什麽呢?無論誰當皇上,誰穩做大總統,大家不還是一天三頓飯麽?和老百姓一毛錢關系都沒有,所以也別指望著在大廈傾覆的時候有人來幫忙支援,說不定還會有人為八國聯軍帶路,領著他們進圓明園燒殺搶掠呢!

彥霖點點頭:“你說的是,我沒想那麽多。”但見死不救這種事他做不出來,既然如此,他就盡力幫忙好了。

載堃拍拍他的肩,就背著手離開了。

第二天早晨,彥霖就奔了馬佳氏家,老大煥榮接待了他,熱情的請他喝茶,吃點心,當清點完東西之後,彥霖才開口問道:“我的朋友打聽到你的弟媳在天津,貝勒爺會想辦法把她救出來的,只是你們還是得把欠人的錢還上,否則將來還是會來找你們麻煩的。”

煥榮放下茶杯,忽然就把臉耷拉下來了:“您不是我們自家人,恐怕不知道吧,我這個弟弟終日裏不務正業就好賭博,在外面欠了高利貸,我們勸說多次都不知悔改,現在他的一兒一女我都代為撫養,我們也是需要錢來過日子的。”他不想搭理被賣進窯子裏的老二媳婦,因為那是要用大把錢的,這些東西賣了都不見得湊得夠!

王爺聽到他的話,心裏就涼了半截,果然和堂哥說的一樣,這位哥哥是不願意去幫弟弟收拾爛攤子了,他覺得很感慨,就平靜的說:“逝者已逝,就不用再說他從前的過錯了,你弟媳是無辜的,不應當遭這份兒罪。”

“那我能把她贖出來,一家子睡馬路嗎,我沒您這麽好的身板兒,能靠拉車過活,我就指著這點兒田地收租子呢,將來我的兒子要成家,我弟的孩子也要自立門戶,拿什麽來支應?”他心裏煩得要死,又不是大清國了,這位王爺還要管別人家的事,實在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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