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天堂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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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孤鴻在清澈的陽光和溫柔的海風中蘇醒過來,睜看眼,穿過透明的天花板望著面前近在咫尺的藍天白雲,發了許久的呆。

仿佛生死歷盡,輪回一遭,記憶斷檔,一時想不起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她緩緩坐起身子,環視著房間內外,近處白色的帳幔被風吹得飄飄搖搖,遠處戶外甲板上的泳池倒影著波光粼粼的晨曦,大腦慢慢轉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猛然回頭,她發現自己身邊空無一人,床鋪是涼的,他不知是什麽時候醒的。

想要下床,稍微一動身子,就有一股難以啟齒的酸疼感從深處湧了上來,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她臉色微紅。

隨手拿起一旁的浴袍穿在身上,她下床去尋找洛景明,可是屋內屋外統統沒有蹤影,她站在屋外的甲板邊緣,試圖遠眺看向沙灘方向,仍舊一無所獲,不禁微微皺眉。

兩個人本來就沒有行李,也看不出他的東西究竟在不在,墻上的表顯示是早上7點,離開船的時間還早,她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全部是無人接聽。

門外突然有腳步聲走進,她心中一松,轉身去迎來人:

“你去哪裏......”

剩下的話硬生生全部被咽了回去。

來人不是洛景明,而是她在船上的私人管家——露西小姐。

露西端著一只托盤,上面放著豐盛的早餐,笑瞇瞇道:

“譚小姐您起來了,洛先生昨晚公司突發緊急意外,不得不前去處理,離開前他特意吩咐我來接您。您是現在吃早餐嗎?這裏的香蕉花沙拉和三角餃很美味,您一定要嘗一嘗。”

昨晚的香檳酒杯還扔在泳池裏,衣裳浴巾丟了一地,床鋪上還是一片狼藉,清晨刺目的陽光照射在眼前,許多狼狽難堪都這樣無所遁形。

譚孤鴻沈默的僵立在原地片刻,面無表情道:

“知道了。”

回到船上後,譚孤鴻依然沒見到洛景明,她潦草沖洗了一下,就爬上了床,將被子蒙上了頭,沈沈睡去。

昨夜太累,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她需要補眠。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夢裏支離破碎,似是魘住了。她思緒半清不楚,總感覺自己該起來,卻渾身動彈不得,閉上眼無數人與事在周遭走馬觀花。

她甚至一遍遍的夢見自己已經清醒,然後起床,吃飯,繼續接下來的旅程,發生各種事情,卻又一遍遍的打破夢境重新醒來,周而覆始,剝洋蔥一樣,仿佛是踏入了時間迷宮,又仿佛是經歷了萬千平行世界。短則下床穿衣,長則已經結束了旅程回到北京,所有細枝末節真切的好似真正發生了一般,居然也算順理成章,情理之中。

但這所有的可能裏,統統沒有洛景明。

可是本來,她的人生中也沒有洛景明。

於是在最後一個夢裏,她終於恍然驚醒,徹底驚醒。

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呆滯的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一個細節。

在最後,最緊要的關頭,他突然停止了動作,遲遲不動。

她疑惑的撫上他的臉頰,卻被他捉住手,放在唇邊親吻,他似乎是愛極了這個動作。

他啞聲開口,緩緩道:“你有沒有什麽想知道的,只要你問,我都告訴你。”

她微微一滯,片刻沈默。

尋常人會在此時此刻問些什麽?愛情、承諾、未來?可這些都不是她想知道的。

相愛的人總喜歡說海枯石爛、天荒地老,可這世上又有什麽是永恒不變的。

於是她輕笑,只問了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喝酒過敏?”

他頓了頓,也笑了起來:“真的,皮膚會紅,會出疹,要是不信,以後我演示給你看。”

她抱住了他,無奈的笑:

“好吧,我信。”

只要你說了,我就算信了吧。

長長嘆了口氣,她翻身下床,下樓打開玻璃拉門,來到陽臺上,想要吹一吹海上溫熱的風。這時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郵輪還停在馬累港,並沒有離開。

此時已是下午三點了,手機上的推送只說是因為天氣原因,臨時推遲航程,起航時間另行通知。

她有些疑惑,但也無處深究。整整一個白天的長覺睡得她頭腦昏沈,而身體上還有一些不適,於是索性躺在陽臺的沙灘椅上,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想,就這樣呆呆的望著眼前這片蔚藍的大海,無所事事。

不知過了多久,因為船艙面向東方,所以看不見太陽落山,只覺得天色越來越暗,又一場黃昏即將到來了。

這一整個下午她的頭腦都是不太清醒的,想睡又睡不著,想醒又醒不來,閉眼迷迷糊糊之間,突然有一只手撫上了她的眉心,

“怎麽不進屋去睡?”

她一個激靈,睜開雙眼,看向眼前之人。

洛景明不知何時回來了,他坐在她的身邊,笑意溫柔的望著她。

她面無表情的回望了他片刻,兩人誰也不說話。

“你......”

她開口剛想說什麽,卻是直接打了一個哈欠,眼中瞬間溢出點點淚水,所有氣氛都被破壞殆盡。

他噗嗤一樂,擡手給她擦去眼淚。

“抱歉,昨晚紐約公司那邊突然發生了一些狀況,看你睡得很沈,沒舍得叫醒你。我保證,下一次不會了。”

下一次?

她在心裏嗤笑了一聲,似笑非笑看著他:

“你知道你這是什麽行為嗎?如果你是女人,我還能勉勉強強認為自己遇見了狐仙女鬼,可你是男人,我就只能想一個職業——牛郎。”

他也不惱,只是順著她的話開玩笑,“那麽昨晚我的服務你還滿意嗎?”

她連白眼都懶得翻一個,翻身要走,卻被他按住身子,俯身壓了下來,他低聲笑著問:

“真生氣了?”

真生氣了嗎?

也許早上時候是有,不只是生氣,還有一些其他難以啟齒的軟弱情緒。這是雌性生物刻在基因中的生理本能,無從避免。

但是,都過去了,一覺醒來,確實都過去了。

他們又是彼此的什麽人呢?以什麽身份,什麽資格生氣?過去這段日子,他們能夠開心愉快的度過,所依仗的前提,不過是他們身在這艘夢一般的郵輪上,不問過去,不問將來。

“算了。”她輕笑了笑,“饒了你了,下回搞失蹤前要留個信兒,我還以為你掉海裏餵鯊魚了呢。”

她如此輕描淡寫,可他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消失了,沈默了半晌,他翻身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兩人並肩望著眼前這片什麽也沒有的海面,誰也沒再說話。

有人說,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那麽拋去語言之後,那些眼神交匯,那些肢體糾纏,是否能夠讓我們更真實的看穿彼此都內心?

他緩緩伸手抱住她,不是將她抱在懷裏,而是更像依偎在她懷中,頭埋在她的頸肩,深深的呼吸,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一些不知名的力量一般。

她不曾見他這樣示弱過。

她註意到他確實十分疲憊,眉宇間一片倦意,眼下微微淤青,在這熱帶國度盛夏時節,身上的肌膚竟然是冰冷的。

終是幾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她伸手回抱住他,輕輕將頭靠在他的發頂。

不過是短短24小時過去,他們之間一切變得天翻地覆。

不多時,郵輪開動了,“安妮女王”號離開馬累,緩緩駛入印度洋,船上的游客們歡呼雀躍的繼續著他們的旅程。

可譚孤鴻卻突然有些厭倦了,也許情緒到達高點峰值之後,是真的會下跌回落的,所謂盛極而衰,樂極生悲,這種該死的定律沒有人能逃脫掉。

所以人心會對太過熱烈,太過美好的事物,潛意識產生一種畏懼心理,盛放的玫瑰,絢麗的煙花,因為不確定是否下一秒就會雕零,就會毀滅。

尋常生活裏,總是無盡的平淡中,偶爾遇見一絲歡欣喜悅,遇見一分驚才絕艷,才能在往後的庸碌歲月中,念念不忘,久久回味。可是環游世界的這趟旅程,卻將這些美好的時刻聚集在一起,奢侈至極的堆在面前,一瞬間接著一瞬間,一剎那接著一剎那,極致的感官盛宴中,人也不禁變得有些麻木,有些飄飄然,錯把這樣的透支般的歡樂當做常態。

可人生還是那個人生,寂寥荒蕪,悠悠無盡。

終其此生,我們能擁有的只有瞬間,而那個瞬間,遠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短暫。

作者有話要說:  洛·睡晚就跑·先生,請註意,您過去累計的好感度已下降至20%,降至10%以下有被甩風險,接下來請謹慎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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