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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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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九屍身多年不腐,便是受這具冰棺保護,但如今冰棺被毀,四周空氣又因陶臻的劍氣而變得灼熱滾燙。這具美艷的屍體失去保護,便如衰敗的鮮花那般,在寇言真懷中慢慢枯萎,頹然雕零。

若非神力,誰也無法阻止一個生命的逝去,何況離九早已香隕。寇言真滿身狼狽,一雙顫抖的手緊抱住離九,想要挽留她的美好,但最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懷中人逐漸褪去冰霜,變成一具僵硬幹枯的軀殼。

這六年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能讓離九覆活,而他終究是凡人之軀,耗盡心血卻無回天之力,到最後,甚至連一點香影也留不住。

“阿九……阿九……”

手中屍體仿如一棵被風幹的枯樹,已被抽幹靈魂和生命。寇言真卻依舊珍惜地抱著她,喃喃地叫著離九的名字。他悲慟欲絕,落下的淚水濺在離九的紅衣之上,洇開後成了殷紅的血。

猶記那年,離九躺在他的懷中,說終有一日,會身著鳳冠霞衣做他的新婦,而轉眼間,一切皆變作泡影,幻夢成空。極度的悲痛與憤怒將寇言真的心絞成一堆爛泥,又狠狠地撕裂成碎片,他痛到極致,陡然化作索命的厲鬼,瞬然擡頭望向陶臻,眼中烈火燃燒,腥紅一片。

“給我殺了他!”

寇言真渾身顫抖,憤然下令,周圍教徒見教主屍身被毀,亦是悲憤交加,猛地大喝一聲,帶著滾滾殺氣合撲向陶臻。

慕延清在旁觀戰,這時再也沈不住氣,他率先帶著聞昭等人沖過去,將襲擊陶臻的血月教徒攔截而下,而其他兩派為爭這功勞,也朝著僅剩不多的敵人發起攻擊。

霎時間,整片山林殺聲四起,刀光飛濺,彌漫在一片血光之中。而一身血色的陶臻卻在此時顯得格外安靜,他手持滴血的利劍,緩而慢地走向寇言真。他似乎聽不見聲音,亦聞不到血腥,整個世界裏闃然無數,唯有一個仇恨的影子在他眼前徘徊。

陶臻忽地揮出一道劍氣,劍氣所到之處驟然竄起火光,然這火勢聚而不散,像是受人操控一般,將他與寇言真圍在其中,與外界隔絕。

寇言真困於火中,將懷中的離九輕緩地放在平地上,脫下大氅將她的面容遮住。而後從地上拾起佩劍,擡手拭去滿面悲傷,換做一身濃烈殺氣,怒吼一聲沖向陶臻。

陶臻步伐緩慢,似閑庭信步,而寇言真卻身影似箭,恍如一道虛影,眨眼之間便攻至眼前。陶臻猝然出劍,悍然擋住撲面而來的攻勢,迸發出的璀璨劍氣宛如白龍出水,伴著一聲清嘯龍吟,霎時間震天動地。

兩道淩厲劍氣相撞,猶如星辰破碎,散落一片茫茫白光。光影之中青鋒交錯,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劍光似火星飛濺,翻飛的人影在其中已無法分辨。

寇言真內力剛猛,身法詭異,劍招更是刁鉆古怪,陶臻雖是應付自如,但因走火入魔失了神智,無法循跡辯出這劍勢規律,始終難以將對方完全壓制。而寇言真見陶臻的攻勢漸弱,似在以守為攻,便縱身而起,揮劍挽出幾道剛猛劍氣,貫足內力從其頭頂罩下,猶如一口洪鐘從天而降,不給對方絲毫逃生之機。

這一招威勢兇猛,亦無破綻可尋,被劍氣籠罩的陶臻眼下避無可避。然這危機時刻,陶臻卻出人意料的棄劍相向,只見他插劍入地,雙掌翻出舉過頭頂,在這萬鈞劍氣罩下的一瞬,將手勢換做雲手,緩慢相錯交替,聚力成網,竟是化百煉鋼為繞指柔,用綿綿不化的掌力托住了這泰山壓頂之勢!

寇言真登時色變,卻未撤回招式,反而又強推內力,欲破開這張綿密的網。而此時,陶臻掌風一振,足下猛然發力,手中那張柔軟的網又頓時化作驚濤駭浪,沖天而去,撞在寇言真密不透風的劍氣之上,迸發出一聲驚天呼嘯,驟然將這剛猛劍氣一口吞沒。

寇言真被陶臻這出神入化的掌力所震,五臟六腑皆感一陣劇痛,從高空猝然墜落,摔在地上嘔出一灘殷紅鮮血。而陶臻自身亦被這突然爆發的內力傷了肺腑,雙膝猛然一沈,跪在地上噴出一口濃稠血霧,捂著胸口痛苦地喘息。

方才驚天動地的一擊,讓寇言真失了手中劍,他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被掌風劃破的血口依舊血流不止。陶臻此時力竭,讓他有了可趁之機,寇言真來不及緩上一口氣,便以掌為刃,又朝陶臻發起突襲。

當掌風逼至身前,陶臻才倏然擡頭,他旋即躺身後仰,順勢斜飛而出,與此同時翻掌迎擊,化去撲面而來的陰狠掌力。

寇言真一擊不中,又趁勢追擊,而他見陶臻掌風如火,就知不能硬接其掌勢,故而只是祭出陣陣狠厲的掌風連續攻擊。陶臻時才受了傷,全身經脈必然受損,而寇言真此際的攻勢,便是迫使陶臻將內力催動到極致,從而導致其血氣逆行,經脈盡毀。

走火入魔之人,神智不似常人清醒,寇言真自以為能牽制住陶臻,而陶臻卻未能使他如意。短短三四回合後,被困在寇言真掌風中的陶臻倏然發起反擊,他變換身法魚躍而出,周圍的如幕火光隨之一振,竟飛出兩束火苗落到他的掌心。

寇言真只道陶臻內力強勁,卻未曾想他竟能禦火,而就在他驚訝之際,陶臻雙掌翻飛,掌中火苗隨之而動,似有生命般飛射而來。寇言真驟然回神,廣袖翻飛間急退數步,用袖中帶起的內力將火苗卷落,但下一瞬,又有數不清的火花從四面八方直襲而來,宛如流星飛濺,天火降世。

面臨險境,寇言真從容不迫,他陡然振臂一喝,迸發內力聚成一道橫掃四野的罡風。霎時間,風聲呼嘯,勢不可擋,猶如在原地掀起一場洶湧澎湃的驚天海嘯,數丈高的巨浪以雷霆之勢滾滾而至,將萬千璀璨星火全數傾覆,於頃刻間化為烏有。

但洶湧浪潮之中,亦有人逆流而上。

陶臻破空襲來,身如利劍,一身衣袍劇烈抖動,在風中獵獵作響。四周罡風未歇,凜冽的掌風刮破他的面頰,斜飛出幾絲血線,而他卻毫無痛覺,毅然沖破這道屏障,狠狠一掌拍向寇言真的胸口。

寇言真中掌飛出,胸膛驟然綻出幾道血花,他摔落地面,撐起身子咳出幾口濃血,其間混著幾縷如棉絮般的細碎血肉。而陶臻不給他喘息之機,身影倏然晃動,又出掌向寇言真襲去。

寇言真無路可退,只得出掌相迎,但與陶臻對掌的一瞬,一股灼痛便徑直鉆入掌心之中,快速地游走過經脈,竟讓他的整條手臂驟然麻痹。他神色一驚,在心中暗叫不好,正欲收勢撤退,那條手臂卻被陶臻死死扣住,掙脫已然來不及。

陶臻掌勢陡然變換,屈指成爪,長臂如藤蔓一般纏住寇言真的手臂,隨後鎖住上臂關節猛力一拽,竟將整條手臂硬生生地扯斷。

眼見自己的右臂飛上半空,寇言真面色慘白,登時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傷處斷口流血不止,而他卻來不及止血,擡頭又見陶臻飛身襲來。陶臻的攻勢迅而猛,寇言真連連後退,狼狽地左躲右閃,倉促間,他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劍挽出層層劍氣,出劍抵抗,予以反擊。

寇言真雖是左手用劍,但招式卻不亂,而這次,他再不敢與陶臻對掌,只是運用剛勁的劍氣削弱他的掌風。可此際的陶臻殺氣騰騰,不願再與之周旋,突然大喝一聲,翻掌擊碎這惱人的掌風,抓住身前鋒利的劍刃,徒手絞在手中。

再是武功絕頂之人,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寇言真隨即將內力傾註於劍身之上,亦試圖用這精鐵絞碎陶臻的手掌。

兩股內力暗自較量,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唯有鮮血的腥烈之氣在空中飄蕩。陶臻的手掌被利刃割破,血水沿著指縫不斷流出,濺在地上染紅枯草,而寇言真那方也是滿頭大汗,因失血過多,面色蒼白如死人。

短暫對峙後,陶臻染血的右手微有顫抖,寇言真以為有了勝算,唇邊勾起笑意,又將內力推進一分。可這之後,他卻驚見手中劍刃起了變化,那精鐵竟在陶臻手中泛起紅光,猶如在鐵水之中逐漸融化。

寇言真神情大駭,隨即便要撤劍,而一股熱流卻順著劍刃竄入他的手中,滾燙的溫度竟讓掌心皮肉與劍柄完全黏合在一起!

鉆心的劇痛頓時襲來,寇言真只覺自己的手掌仿佛被浸入高溫的鐵水之中,數息間,整只手掌皮肉脫落,血肉淋漓,可見白骨。

寇言真萬分驚懼,陶臻卻在此際猝然出手,猛然擒住這只血淋淋的手腕,貫足力道反手一擰。寇言真這條僅剩的手臂,瞬間在陶臻手中筋骨盡碎,只剩下皮肉拉扯,綿軟軟地墜下,猶如一條破布迎風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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